正月廿四,龍泉郡都城街道。
邢堯天搓著手,一直原地踏步,在街邊等著。
雙小腿以及雙前臂上,都綁著沉重的沙袋,每跑一步都要比普通人消耗更多的體力。雖然初時還不習慣,但訓練很久後,邢堯天已經很適應負重之後的感覺。
雲燕九渡這本書上,完全講解了一個人如何從毫無底子的狀態下,怎麽鍛煉成輕功高手的所有教程。負重奔跑雖然還算是初期項目,但負重多少、奔跑速度多快、根據體質不同每天訓練多久等等,都有嚴格示例。
輕功訓練很講究因材施教,根據體質不同,訓練的強度也有不同,高了或者低了都不能達到最佳效果。若是沒有這方面的指點,一定會事倍功半。
“誒,等急了吧。”翟若言的聲音出現在邢堯天身後道。
轉過身來,邢堯天頓時感覺一陣失望。
她即使不教授課程的時候,也是穿著一襲緊身衣褲,腳踏靴子,把自己收拾得緊趁利落,似乎隨時要跟什麽人動手拚命一樣。
本來還想見到她傳普通女子衣服的樣子,看來希望有點破滅了。
邢堯天道:“沒有啊,時間剛好。翟師托人傳話給我,說要帶我來認識一個人,這人是誰?”
翟若言道:“跟我來,到了你就知道了。”
兩人順著街道往前走,饒了幾條街,來到一所醫館前。
邢堯天抬頭看去,見門前掛著幌子寫著:趙氏醫館。
“醫館?”邢堯天有點納悶的問道。
“對啊,這裡有我們的救命恩人在裡面。”翟若言神秘一笑,進入正堂。
一個六十余歲的老者,正在櫃台前專心致志的磨著藥。看他須發皆白,身形有點委頓瘦弱,手腳的力氣似乎也沒有那麽大,像是個普通的老人家。
“趙伯,我來了。”翟若言極為恭敬的在這老者後頭說道。
這被稱為趙伯的人恩了一聲,繼續在研製藥物。
翟若言也不生氣,對邢堯天道:“我們先等會吧。”
邢堯天暗道這老頭好大的架子啊,心裡雖然這麽想,嘴上當然不敢說。在一旁坐下,沒一會就來了個夥計給兩人上了茶。
邢堯天仔細看著店鋪的布置,發現有點怪怪的。一開始還看不出來,但後面逐漸發現了端倪。
這店鋪內窗戶似乎都緊緊閉著,而且都封得很死,陽光無法照射進來,顯得一陣死氣沉沉的樣子。這樣不光陽光無法照射進來,連空氣也很難流通,因此這裡的藥味顯得很濃重。
其他藥鋪也好,醫館也好,要給病人看病,肯定是希望他們在一個比較舒適的環境下進行。可這裡,真是稱不上舒適,反倒容易把人憋出病來。
那趙伯的藥終於磨好了,放下藥撚子,自顧自的洗了洗手,喝了杯茶休息一會,完全不在乎房間裡還有兩個客人在場。
茶快喝完的時候,趙伯看似隨意的張口道:“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邢堯天啊?也不怎麽樣嘛。”
翟若言拉著邢堯天起身,來到趙伯身邊,對他說道:“他是不敢在您面前班門弄斧罷了。其實別看這小子一臉呆頭呆腦的樣子,心裡鬼點子可多了。”
邢堯天沒好氣的瞪了翟若言一眼,暗道你這是誇我嗎?我哪裡呆頭呆腦了?這麽有靈性的一張臉,開玩笑。
說完之後,翟茹向邢堯天介紹道:“你應該聽過趙伯的名字,他就是趙徨,幫小茹做了人皮面具的前輩。”
“啊?他不是開紙扎鋪的嗎?”邢堯天脫口而出的說道。
趙徨道:“紙扎鋪開膩了,就開醫館咯。”
“這倆行業也能隨便換著開啊?”邢堯天乾笑兩聲問道。
趙徨笑道:“以前我就是開醫館的,治的人太多了,感覺會遭天譴,所以就開了紙扎鋪,琢磨著多送一些死人上路,讓死人在地府不那麽鬧騰,閻王爺就不會怪我了。做了幾十年,算起來大概也差不多彌補上以前的罪過,所以就又乾回醫館。”
“那真是難得。”邢堯天嘴裡雖然這麽說,心裡卻對他的醫術打了個問號,實在想象不出一個賣了幾十年冥幣元寶蠟燭的人,轉頭就去治病救人。
是不是一個沒治好,把人治死了,還能繼續做死人生意,賣元寶蠟燭啊?不過想想看,這也算是個一條龍服務。
“知道我為什麽要叫你來嗎?”趙徨問道。
邢堯天收起了奇怪的想法,不解道:“原來是您叫我來的啊,有什麽事情嗎?”
趙徨道:“我想拜托你幫我查一件事,酬金是兩張人皮面具。”
邢堯天頓時感覺滿腦袋的疑問,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問道:“我要人皮面具幹啥。再說了,我好歹得先知道是什麽事情,才能回答您能不能幫上忙啊。翟讓那件事,要不是您的人皮面具幫忙,我也無法設計下那個不在場的布局。說起來您早已幫過我一次,如果我能幫到您,我一定會盡力幫忙,不需要什麽酬金。”
其實邢堯天這番話已經說得很客氣,而且很在意趙徨的面子了,哪知道趙徨卻有點生氣似的說道:“一碼歸一碼,我姓趙的才不會去買賣人情。你要幫就收下酬金,不幫就算了,哪那麽多廢話。”
邢堯天哪想到這老頭脾氣這麽大,剛想還嘴,翟若言就在背後踢了邢堯天的腿上幾下,然後一臉惡狠狠的表情瞪著他。
邢堯天只能忍氣吞聲,用低聲下氣的口吻說道:“好,我答應幫您,到底是什麽事?”
趙徨本來一臉氣憤的表情瞬間改成了滿面堆笑,從櫃台邊摸索了一會,然後把一個小布包丟給邢堯天道:“這是酬金,我先付了。我要你去太守府打聽一下,五天前在臨汾郡到龍泉郡的官道上,發生的那起命案的真相。”
邢堯天愕然道:“真相?那件事我也聽說過,不就是一家三口遇到攔路搶劫被殺,然後官兵及時趕到將山賊一網打盡了嗎?難道還有什麽真相?”
趙徨冷冷哼了一聲說道:“死去的人,是我的一位病人。他曾經說過,在龍泉郡買了鋪子,要過年之後搬來這裡居住。官府公布的是一家三口遇害,但我知道他除了妻子與父親之外,還有一個六歲的兒子,明明是一家四口,官府卻說一家三口!這孩子的下落,官府一句話都沒有透露。我也找人問過,這孩子也不在他的親戚家寄住。所以我很擔心這個孩子的下落,想讓你去查查。或許太守府的人能知道一些實情。”
邢堯天倒吸一口涼氣問道:“你的意思是,官府隱瞞了事情的真相?”
一旁翟若言幫腔道:“你自己想想太守府公布的事情就明白了,大晚上的有人被攔路搶劫,那些官兵怎麽會知道?”
邢堯天猜測道:“或許事先收到線報了呢?”
翟若言哂笑道:“事先收到線報的官兵,會不留一個活口的將他們殺人滅口?難道不留下幾個人來問問他們其他同黨的下落?這次很明顯是官府的欲蓋彌彰,或許山賊的隱患比我們想象中要大很多,所以才會隱瞞事實。”
這麽一想,確實有很大可能。雖然邢堯天很聰明,但對於這些官場上的彎彎繞繞,還是不太了解,所以才沒能發現這麽明顯的破綻。
翟若言道:“趙伯在太守府沒有人脈,也沒辦法探聽到事實,只能靠你了。”
邢堯天道:“你是說,讓我去問那個神秘人?”
邢堯天當初說自己計劃的時候,稱自己在太守府有一個神秘人朋友。只要有他幫忙,自己就可以自由出入太守府,而且能得到很多絕密消息。
當然了,這個神秘人就是陸有德。
邢堯天答應過陸有德,不透露他裝瘋賣傻的事情,這個承諾邢堯天一直沒有違背過。
趙徨點頭道:“對,我除了想知道事情真相之外,還想知道這個孩子的下落。他失去了全家人,又生死未卜,就算此刻還活著,肯定也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我與他父親雖然只有幾面之緣, 但我對那小子的印象不錯,我不希望他死後的唯一血脈也保不住。”
邢堯天頓時明白了,這趙徨是個外冷內熱的人。雖然看上去脾氣很怪,但所有事情的出發點似乎都不壞。而且對於一個有一面之緣的病人都能這麽用心,看來確實是個很好的人。
看了看手裡的人皮面具,邢堯天笑著說道:“既然酬金都收了,事情我一定會辦到。放心吧,我一定會查清楚這件事,給您一個滿意的答案。”
“恩,你這小子也算不錯,就再給你一樣好東西。”說著,趙徨將剛才剛剛研磨裝瓶的藥瓶丟了過去說道,“這是翟茹研製的藥,我稍加改良,現在藥力應該已經穩定了。吃過這種藥的人會全身無力兩個時辰,而且事後會失去這兩個時辰的所有記憶。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夢遊散。每次只需少量,即可達到效果,吃多了容易吃壞腦子。”
接到那藥瓶,邢堯天頓時一陣奇異的感覺。
這幾個月來,邢堯天已經淡忘了翟茹的存在,可一見到與她有關的東西,邢堯天還會不由自主的想起翟茹的一切事情。
與她發生的一切,都歷歷在目,極為清晰,根本無法忘卻。
深呼吸收攝了一下心神,邢堯天道:“多謝了,我會盡快辦成那件事的。”
剛出門沒走幾步,忽然對面風風火火走來兩人,竟然是羅成和李蟬兒。邢堯天有點納悶,沒想通為什麽這兩人會湊在一起。
見到邢堯天之後,兩人都是一愣,然後同時面露喜色。沒等邢堯天詢問,兩人就一左一右,拉著邢堯天一起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