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堯天無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明明已經運氣極好的找到了山賊的藏身地所在,接下裡只要有援軍趕來,一切事情將會比想象中要簡單很多。
可前往通報消息的人,此刻卻被抓了起來。
這到底算運氣好,還是運氣差?
如果邢堯天早點看到他們被抓起來,哪怕狠狠心不理他們,自己回到龍泉郡通報消息,也不會落到如此下場。可現在,邢堯天已經誤打誤撞的裝成了‘常二哥’,根本無法脫身。
歪嘴和麻臉見到這群受傷的兄弟,急忙趕了過去,詢問發生何事。
一個胳膊有傷的人,一巴掌狠狠甩在了羅成的臉上,然後才氣呼呼的說道:“哥們正在辦事,這小子突然偷襲,嚇得老子反應過度,傷到了命根子……我乾、你、娘!”
罵到最後,巴掌和不要錢一樣,一直落在羅成的臉上。
被打得臉頰紅腫的羅成,由於嘴裡也被繩子勒住,根本說不出話,只能目光怒火騰盛,死死盯著打自己的這個人,仿佛要把他的臉印刻在心裡,好日後報仇。
這人被羅成瞪得背脊發涼,有點害怕的退後兩步。但瞬時間,這種害怕就變成了憤怒,揮手又要打過去。
歪嘴頓時過去攔住他,然後說道:“常二哥在這裡,別鬧事。”
手上有傷的山賊頓時愕然,見到邢堯天,就和見了祖宗一樣害怕得點頭哈腰道:“二……二哥您來了。”
邢堯天不知道這‘常二哥’的性格如何,但這種時候做得多錯得多,還不如什麽都不做。
直接冷哼一聲,繼續往前走去,仿佛對這一切感到厭惡和不屑一顧。
歪嘴看了一眼李蟬兒道:“這小女娃長得倒挺標致,就是太嫩,估計也沒什麽勁兒。留給二當家吧,他好這口。”
麻臉山賊催促眾人道:“有什麽事回去再說,別惹得常二哥發脾氣。”
此刻邢堯天雖然在外人看來,是個步伐穩健,高傲無比的前輩。但他自己事自己知,心裡那種慌亂感,簡直是前所未有的。
直到此刻,邢堯天才明白自己錯在了哪裡。
羅成雖然不笨,但由於性格高傲自負的關系,經常會不顧腦子的做出一些衝動的事情出來。而李蟬兒如果放在平日,肯定心思細膩,能與羅成互補。但在秦瓊出事之後,李蟬兒早就心慌意亂了,根本無法指望她能冷靜。
讓這兩個人一起行動,本身就是一件很錯誤的抉擇。
如果讓陸有德陪李蟬兒回去,自己和羅成一起在附近探查,或許結果會更好。
本來邢堯天以為原路安全返回不會出什麽岔子,但沒想到還是人算不如天算,搞成了現在的局面。
李蟬兒和羅成被抓,陸有德行蹤不明,邢堯天頓時陷入了隨時會被揭穿的孤立無援境地。
而且在這種環境下,邢堯天還要擔負起救出李蟬兒、羅成、秦瓊等人的重任,這種壓力簡直要壓得人喘不過氣了。
終於走出一線天,邢堯天體會到了這種從狹窄境遇走出到寬闊領域的感覺,頓時感覺心頭一陣舒暢。
既然已經被逼到了這一步,那就索性放開手腳。沒有援助又如何,為了救出自己的朋友,就算龍潭虎穴,闖也就闖了!
“出來吧,我不喜歡被人在暗中監視。”邢堯天高聲說道。
附近的山崖、樹梢、丘陵草垛中,分別鑽出一個山賊,對邢堯天抱拳拱手,似乎在致歉。
邢堯天冷冷道:“還算你們懂點規矩。
” 邢堯天之所以這麽做,一是為了假裝自己的感覺敏銳,是真正的高手。二是為了知道崗哨的位置,以方便以後逃跑。
歪嘴山賊和麻臉山賊緊趕幾步來到邢堯天身後,讚服的說道:“常二哥雖練功出了岔子,但眼力和耳力依舊是過於常人啊。”
聽到這話,邢堯天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剛才邢堯天沒有發現這兩人,如今卻能發現隱藏得更好的崗哨,豈不是自相矛盾?
想到這裡,邢堯天哈哈一笑,對兩人道:“豈敢豈敢,我不是沒發現你們這兩位高手麽。”
語調充滿譏諷的意味。
兩個山賊雖然都感覺到了一點不太對勁,但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老老實實的閉嘴跟在後面。
順著陡峭山坡邊的蜿蜒小路,一行人左扭右晃,不斷在山谷的斜坡上前進著。
邢堯天本來想記住路線,可到後來發現走一遍壓根就記不住。如果太注意道路,更會引起身後這倆跟屁蟲的懷疑,倒不如一路輕描淡寫的走著。
在山谷裡走了足有四裡多地,邢堯天看到了眼前不遠的道路上,被堵住了一塊巨大的石頭。
剛納悶的時候,麻臉漢子道:“常二哥留步,這裡就是我們山寨的入口了。”
“這裡?”邢堯天茫然看著四周的斜坡和滿地的枯草,納悶道,“洞口何在?”
麻臉山賊微笑不答,來到一處枯草旁,撥開了滿地的枯草,漏出了一塊鐵板一樣的東西,覆蓋在地面。
他用刀柄‘咚、咚咚’地有節奏的敲打著鐵板,敲了十幾下之後,鐵板下面似乎也傳來了極為沉悶的‘咚咚’聲響。
就這樣,兩邊發電報一樣‘對話’。許久之後,忽然一陣機括響動的聲音傳來,原本的枯草地面,忽然裂開一道巨大縫隙,兩塊‘地面’竟然像兩扇門一樣突了出來,分別向外展開,一道寬闊的入口出現在了眼前。
邢堯天此時才看清楚,並不是地面平白無故的升起。原來升起的是兩塊鐵板,而在鐵板外層,覆蓋上了一片泥土和草地。當鐵板閉合的時候,外表看上去真的和普通的山坡土地一模一樣。如果不知道位置的人,可能永遠都無法找到此處。而就算找到了這地方,裡面沒人打開機關,也只能在外邊乾著急。
麻臉山賊對邢堯天道:“常二哥請,這就是我們的山寨了。”
邢堯天點點頭,往前走去。進入入口之後,四周守著幾個負責開關機關的山賊,見到邢堯天都是點頭哈腰,無比客氣,每個人都親切的‘常二哥’的亂叫。
邢堯天沒理他們,徑直向前。走了一段之後,來到一處較為寬闊的石室,足有大半個龍泉學堂左院的大小。
麻臉山賊解釋道:“這裡是我們的前室,通過這裡能去很多地方。”
聽到他說,邢堯天才發現在不遠處的石壁上,確實有許多洞口,通往其他所在。
除洞口外,左右還有兩道通往上方的石梯,看來在這山洞上層,還別有洞天。
麻臉山賊指著左邊的階梯道:“這裡通往我們俠義堂,幾位當家以及大多兄弟,平時都會聚在這裡,常二哥請。”
邢堯天暗中嗤之以鼻道:殺人不眨眼的山賊居然還妄稱俠義,真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話。
登上階梯,再走過一處不長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
三座巨大的石室出現在眼前,每一座石室都足有邢堯天讀書的書堂那麽大。這三座石室之間以厚實的牆壁隔開,每座牆壁之間都有一扇被吊起的石門。
每間石室內都擺滿長桌長凳,桌上擺滿酒肉,到處都有三五成群的山賊在喝酒劃拳。光這麽粗略一看,也得有超過兩百人在這附近,更不用說這仙洞寨還有其他山洞,應該還能容納更多人。
遙遙望去,在遠處第三座石室的正中間位置,支撐起了高於地面三尺的平台。在平台正中間是一座龍頭長椅,上面大馬金刀的坐著一個赤、裸著上身,不斷飲酒的壯漢。
一行人穿過前兩座石室,來到第三座石室的台階下,眾山賊齊齊跪倒,其聲叫道:“拜見大當家。”
這位大當家正一直喝酒,聽到這聲音也沒放下酒壇,而是把眾人晾在那裡。
邢堯天此刻緊張得心臟狂跳,表面上卻要裝作一副極為無所謂的模樣。負手而立,打量四周。
麻臉山賊怕這常二哥發脾氣,於是提醒道:“大當家,常二哥來了。”
那大當家頓時一驚,隨手就把酒壇子給丟掉,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之聲。
見到邢堯天的第一眼就喊道:“哥哥!我的好哥哥!”
竟然哭了出來。
這人也就三十五六歲的年級,身形孔武有力,留著一臉的絡腮胡子,臉上凹凸不平的滿是疙瘩,真是長得要多糙有多糙。
他一邊哭,一邊快步趕下來,一把抓住邢堯天的胳膊喊道:“我的好哥哥啊,您來得好啊,明兒個就是咱兄弟的頭七,咱們還能趕得上送他最後一程。”
邢堯天頓時一愣,頭七這個數字,引起了邢堯天的興趣。
來到姑射山已經是第二天,也就是說山賊攔路搶劫的案子發生了正好六天。既然明天是頭七,那說明祭奠的人,極有可能是六天前死去的那些山賊。
知道這一點,邢堯天就假裝悲痛的哀歎一聲道:“我萬沒想到,我們兄弟上次分別,竟成永別。那些官兵,我以後見一個殺一個!”
在後邊的羅成和李蟬兒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常二哥’說這麽多話。雖然邢堯天已經故意讓自己的嗓子變得沙啞,但羅成和李蟬兒畢竟成天和邢堯天混在一起,早就對他的聲音再熟悉不過。此刻聽到這聲音之後,都不斷掙扎起來,似乎認出了邢堯天。
現在的邢堯天真是抓狂的不行,暗道你們認出來就認出來唄,幹嘛反應這麽大,真是倆弱智!
回頭瞪了他們一眼,然後對那大當家道:“老弟,哥哥有件事要求你,不知你答不答應?”
那大當家急忙說道:“別說一件,就是一百件,做兄弟的也絕不眨一下眼睛。”
邢堯天指著羅成和李蟬兒道:“這一路上,這兩人烏裡烏璐的不斷吵嚷,吵得我心煩意亂。待會有空了,我要親自去收拾他們, 不如把他們交給我處理吧。”
大當家豪氣乾雲的哈哈一笑道:“我還以為哥哥要讓我去做那上天摘月,下海撈星的事,原來竟是這麽簡單。這種事哪談得上什麽求,哥哥說一句,小弟這山寨都是你的!”
邢堯天當然不會把這話當真,但也露出個笑臉,表示感謝。
大當家這時候才發現那些受傷的山賊,問他們道:“你們怎麽搞成這樣?”
那些山賊就把自己正在搶劫,然後卻被羅成和李蟬兒偷襲的事情說了出來。
邢堯天聽得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本來還以為他們是被山賊發現,然後才被抓的,沒想到居然是他們兩人主動挑事,真是讓人抓狂。
大當家看了他們兩人一眼,對那些受傷的山賊說道:“你們的武功都不錯,這倆毛頭小孩就能把你們打傷成這樣,也算不簡單了。去休息吧,這些天不用外出了,我另外安排人。每個受傷的兄弟,賞五兩黃金。”
受傷的山賊都面露喜色,道謝推開。
接著,大當家的目光定格在羅成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絲笑意,對邢堯天道:“兄弟若猜得不錯,哥哥對這小子的興趣,要比對那小姑娘更高吧。”
他說得滿臉淫、蕩,擠眉弄眼的,搞得邢堯天真是哭笑不得。萬沒想到自己假扮的這個常二哥,居然還有這種愛好。
邢堯天害怕說錯話的話,就會惹起李蟬兒和羅成其中一人的危險,於是也露出一副調笑的神色,來到兩人面前,分別摸了羅成和李蟬兒的臉蛋一把,然後露出邪邪笑意道:“哥哥我現在男女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