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李蓉蓉的分別,並沒有羅成想得那麽難。羅成隻說自己以後不會再來,李蓉蓉只是微笑的嗯了一聲,沒表現出什麽別樣情緒。
臨走前,李蓉蓉將一塊繡花手帕塞入了羅成的懷裡,淡淡說道:“睹物思人,成弟以後想到我,千萬別來找我,看看這塊手帕便好。既然緣分已盡,再見只是徒增傷感。”
羅成將手帕貼身收好,如她所言的頭也不回離開,沒再看她一眼。
三日後清晨,男子校舍。
羅成晚上又夢到了李蓉蓉,這一次在夢裡居然沒和她翻雲覆雨,而是隻與她相擁聊天。最後她哭得好慘好慘,惹得羅成醒來的時候,眼角也有點濕潤了。
伸手去枕頭下取那塊手帕,摸了兩下都沒摸到,半夢半醒的狀態忽然徹底轉醒,正好見到陸有德拿著那塊手帕在使勁的聞。
羅成差點氣得發狂,直接下床撲了過去,嚷道:“你做什麽!”
伸手要去搶奪,卻一下撲了個空。
陸有德又聞了兩下,露出癡醉的表情道:“香香的,好聞。”
“你小子故意裝瘋賣傻的吧!”羅成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說,但總覺得他做每件事都會觸怒自己,這本身就是在找茬。
“唔,不好聞了。”或許是味道淡了,陸有德一臉嫌棄的把手帕摔在地上,轉身就要出門。腳下一噌,居然把手帕掛在了鞋底。走兩步之後,手帕就被弄的滿是汙垢。
“老子宰了你!”羅成怒喝一聲,猛然衝前,一把抓住陸有德的衣領,同時腳下一勾,將他整個人摔倒在地。
“哇……唔啊啊……”陸有德正面朝下,膝蓋重重的磕碰在地面,被摔倒在地,直接雙腳亂彈,哭鬧起來。
羅成絲毫沒有因此停下,俯身抓住他脖頸衣領,將他轉過身來,上半身提起,揮拳做出要打的樣子說道:“老子是乾、了你娘還是殺了你爹?險些毀我容就算了,處處跟我過不去,現在連我最重要的東西都被你弄成這樣。說,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他們這番吵鬧頓時引來好幾個人在門外圍觀,一個好事的立刻就去通知了徐世績。
沒多久徐世績就趕了過來,見到這情況立馬揮拳打了過去,叫道:“放開我家少爺!”
羅成伸出手臂擋他一拳,被他打的連退三步,頓時也起了血性。哈哈大笑兩聲道:“好,打個傻子不過癮,今天就讓你來替你家少爺挨打吧!”
“你三翻四次挑釁也就算了,現在還敢出手傷人,別以為真沒人敢惹你!”
徐世績說著主動出擊,跟羅成打在了一起。兩人拳腳相交,都是極為凶狠的拚搏招數。羅成練槍,對身法的要求極高,因此雙腿的鍛煉要比普通練武之人多得多。此時沒有兵器在手,立刻以雙腳作為主攻,雙手大多用作防禦。
比起力道當然拳不如腳,羅成在一開始就佔據主動。徐世績害怕房間內太小,會傷到還在地上哭鬧的陸有德,於是故意做出幾個防守招式,把羅成引出房間。
兩人從房間內打到房間外,圍觀之人也從一開始的三四個,到現在的十數個。
看準一個機會,徐世績腳下突然加速,躲開了羅成幾乎必中的一腳。這下可徹底嚇到羅成了,由於這腳幾乎使用了全部力量,因此身體陷入一個極不平衡的狀態。
眼看就要被徐世績一拳打中,羅成忽然想起這些天的平衡練習,將身體當做是在滾動的木樁上一樣,身體忽然向前一頃,
做出一個極為別扭的姿勢,堪堪躲過一拳。別看這姿勢別扭,但卻意外的找到了身體的平衡點。 羅成借勢前衝幾步,然後回頭道:“蛇形步,你這小子也不簡單啊,居然會這種身法。”
“用不著你來誇。”
“哼,不識抬舉!”
兩人說著,一人出拳一人出腳,眼看又要打在一起,忽然一個身穿黑衣的守衛突入兩人中間,輕松的接住兩人出招,然後緊緊抓住他們的手腳,讓他們都動彈不得。
“馬上就要上課,停下吧。”守衛面無表情的說道。雖然語氣仿佛是在勸解,可出手用力卻絲毫沒有可商量的余地。
守衛放開手後,也不理這兩人是不是真的和好,而是又回到了大門口,繼續看著大門。
徐世績冷哼一聲,衝入羅成和陸有德的房間,扶起還在地上哭鬧的陸有德,溫柔安慰道:“少爺,沒事了,別理那個人,我把他打走了。乖,別動,讓我來看看傷口。”
羅成差點被氣笑了,不屑說道:“傷個屁,老子下手有分寸。”
哪知道徐世績掀開陸有德的左腿之後,見膝蓋處已經破了一大塊皮,正在不斷流血。
轉身看著羅成,惡狠狠的說道:“這就是你的分寸嗎!”
羅成愕然看著他的傷口,難以置信的說道:“不可能啊,他怎麽會傷到膝蓋。我絆倒他的時候,他雖然是膝蓋著地,但……不可能啊。”
說著,羅成自己也有點懷疑是不是出手過重了。剛才從背後絆倒陸有德的那一下,自己確實是沒刻意控制力道。可那時在氣頭上,哪裡會想那麽多東西。
徐世績也沒再挑釁羅成,而是扶著一瘸一拐的陸有德前往左院去找醫師。
而羅成依然有點發愣的站在那裡,想了好久之後才喃喃說道:“不可能傷得那麽重啊,他的體質絲毫不遜於我,怎麽會這樣。”
環顧四周,見圍觀的很多人都用不屑的目光看著自己,而且都對自己指指點點的,心裡頓時又氣又怒,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這時邢堯天走了過來,對羅成道:“大哥,算了。”
這句話惹得羅成更加生氣,怒道:“算了?這傻子擺明了是故意跟我過不去,你知道他做了什麽嗎?他弄髒了我的手帕,他……”
話音剛落,周圍就傳來一陣哄笑聲音,羅成這才知道自己失言了。
“哎呦,手帕被弄髒了,真是件天大的事。”
“不知他有沒有打翻你的胭脂盒呢,羅小姐。”
“怪不得這麽沒氣量,原來真是個娘娘腔,哈哈。”
一堆學生的譏諷,惹得羅成更加說不出話。指著聲音傳來的地方叫道:“有種站出來,別躲在人堆裡說話。”
可面對這樣的挑釁,那些人還是沒任何反應,依然左一句有一句的嘲弄著,但也沒有人出來跟他正面衝突。
邢堯天拉著滿臉怒容的羅成回到房間,不斷低聲勸到:“忍住,別惹事。”
回到房間,羅成的氣依然沒有消,還是一副隨時就要爆發的樣子。
“連你也不信我,對吧!”羅成一把甩開邢堯天的手臂,從地上撿起滿是髒土的手帕,拍打了幾下之後,就小心翼翼的疊好,放在了懷中。
“讓開,我要去洗手帕。”羅成說著,就要推開擋在門前的邢堯天。
“你真是去洗手帕嗎,還是要出去想辦法來證明陸有德是裝瘋裝傷?”邢堯天冷冷的說道。
這句話直接戳中羅成心坎,他哼聲道:“就算是又怎麽樣?你也和他們所有人一樣,不相信我,而是相信那個傻子和他的狗奴才?”
邢堯天道:“這個世上大多數人都會相信自己的親眼所見,但我是個例外。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裝瘋賣傻,但我知道現在你走出這扇門,再去找陸有德的麻煩,你肯定會後悔。”
羅成滿肚子的氣明顯已經消了不少,畢竟面對的是自己的結義兄弟邢堯天。羅成還是打心眼裡相信邢堯天不會害自己。聽到他這麽說,終於壓住怒火問道:“為什麽我會後悔?一旦我證明了他是裝瘋,就是他後悔了!”
邢堯天耐心解釋道:“好,就按照你說的,他是裝瘋賣傻。但你仔細想想,一個故意裝瘋找茬的人,一個懂得激怒你然後故意擦傷自己來陷害你的人,你鬥得過他嗎?現在有兩個可能性,要麽就是這一切都是誤會,你做的任何事都會是自取其辱。而另一個極低的可能性就是,他真的像你所說是裝瘋賣傻,那麽你也不是他的對手,你要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而不是被他牽著鼻子做事。”
畢竟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邢堯天這番分析頓時仿佛暮鼓晨鍾一樣,驚醒了憤怒之中的羅成。
一想剛才發生的一切,說到底還是自己因為李蓉蓉的事情而心情極差,再加上李蓉蓉給自己的手帕被弄髒,所以才把憋了好幾天的悶氣在這一刻全部發泄了出來。
看著地上那明顯的擦破皮膚的血跡,羅成終於明白,自己剛才的行為有多蠢。
喃喃說道:“一個人力氣再大,也沒辦法趴在地上擦傷自己,除非被人狠狠絆倒……我居然懷疑他裝傻,我是怎麽了。”
那個傻子也就是偷了自己的東西去玩而已,雖然也是惹人討厭,但絕沒有再做什麽出格的事情。自己卻要和面對仇人一樣去跟他為敵,想一想確實是太幼稚了。
長歎一聲道:“看來這次我真的錯了。”
邢堯天也松口氣道:“你能想通自然是最好了,去跟他們主仆兩人道個歉吧,解釋清楚誤會,畢竟以後還要在一起生活四年。”
羅成無奈的點了點頭,走出房間。
邢堯天看了那血液一眼,也無奈的歎了口氣,剛準備離開,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的樣子。
“一個人沒辦法趴在地上擦傷自己,那可以在其他地方擦傷自己啊。”邢堯天自己喃喃說著,眼神四處尋找著房間裡邊角鋒利的地方。
一看陸有德的床頭放著一個大大的上鎖箱子,裡面應該是一些衣服。但這箱子的邊緣似乎沒有經過處理,還顯得很尖銳。仔細一看,箱子鋒銳的角上,有一片一寸左右的長形碎布,上面還沾著血跡。
忽然,邢堯天腦中浮現出了一個畫面。
在羅成和徐世績拚鬥出門之後,陸有德忽然用膝蓋狠狠磕在了箱子角上,將自己的膝蓋磕破,然後又用傷口在地上蹭了幾下,留下痕跡,做出了被羅成打傷的樣子。
“嘿嘿,我這個想法是不是有點太變態了。”邢堯天雖然這麽想,但這個念頭卻一直揮之不去。再一摸那碎布,發現碎布有些濕潤,浸濕這碎布的,竟然是還沒凝結的血液。
這個想法越來越真實,也越來越讓邢堯天感到恐慌。
如果陸有德真的是裝瘋,那麽他的心機該有多重啊。
從他一開始偷拿羅成的長槍,到後來在各種小事上氣得羅成沒話說,再到現在激怒羅成,讓羅成在所有人面前出醜,難道都是安排好的?
想到這裡,邢堯天知道自己不能再坐視不理。將碎布藏在手心,出門急奔向醫舍。
現在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可以證明陸有德是不是裝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