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績眉頭微皺,但沒有理羅成,而是繼續安慰他家少爺。
邢堯天怕引起矛盾,過去拉開羅成,低聲道:“大哥,你幹嘛和他一般見識。”
“這小子的體力不比我差多少,我特意留意過,他很多時候是故意摔倒的……哼,他絕對有問題。”羅成信誓旦旦的說道。
邢堯天歎口氣,知道這羅成對陸有德的怒氣還沒消除,只能說道:“那也是他的事,大哥你就別管了。既然不待見他,以後就繞著走好了,沒必要生閑氣。”
“你以為我不想啊?”羅成氣得吹胡子瞪眼,一臉不爽的說道,“這小子跟我住一間房,你說我能無視他嗎?”
這還是三天來第一次聽到羅成說起此事。這麽看來羅成也不簡單了,跟他住了三天,直到現在才忍不住向邢堯天抱怨此事。
“那沒轍了,你自己看著辦吧。”邢堯天看陸有德離開,急忙拖著滿是傷痕的身軀過去搶下位置。
其實連羅成都不能理解,為什麽自己會跟著傻子賭氣,難道自己真的很幼稚?
羅成暗歎口氣,將外衣背在背上,一路從醫舍離開,直接走向大門處。
“喂,再過半個時辰就要關門了,早點回來。”看門的護衛好心提醒道。
“知道了,我會早點回來的。”羅成隨口回答,直到遠離龍泉學堂才嗤笑道,“不過是明天早上。”
相比蒲縣的落後,龍泉郡都城內的繁榮富饒,仿佛置身於另一個花天酒地,紙醉金迷的世界。
君笑閣是龍泉郡最大的妓、院,其三樓相連的格局,要比許多大客棧還要誇張。
娉婷樓內女子都是色藝雙絕的極品女人,雖只有屈指可數的幾位,但追捧她們的富豪商賈,名門公子多不勝數。且無論身份多高,身家多厚,能討得了娉婷樓裡的女子歡心,才有一親芳澤的機會。一般那些五大三粗的客商想用金錢買通,只會淪落到自取其辱的境地。
玉香樓雖也談詩談畫,但最終還是會落到肉體交易上。五大三粗那些人在娉婷樓碰了釘子,很多都會在這裡發泄。
胭脂樓就幾乎是面向所有人了,其他兩樓,非是名貴身份,沒資格進入。而胭脂樓基本都是些庸脂俗粉,都是給錢就能辦事的素質。
以羅成的身份,當然不會去多看玉香樓與胭脂樓一眼。
來到門前還未進門,鴇娘就迎了上去。她雖打扮得妖豔,濃妝豔抹,但年紀卻只有四十出頭的樣子,還屬風韻猶存。見到羅成面露喜悅,過去請了個安笑道:“羅少爺數日不來,我還以為你把我們這地方都給忘了呢。”
“你們是忘了,不過蓉蓉我可忘不了。”羅成笑臉逐漸轉為落寞,有點不太開心的問道,“蓉蓉這幾天有沒有……和其他客人……”
鴇兒娘眉目含笑,手中美人扇遮口輕笑道:“蓉蓉她這幾天茶飯不思,我這當娘的早就嚇壞了。也就是昨天來了幾位身份顯赫的老板,她出來唱了支曲兒,就說身體不適走了。我看啊,這世上只有羅少爺您能哄得我們蓉蓉開心了。”
羅成從懷裡拿出錢袋,將裡面僅剩的一錠五兩重的金元寶遞給鴇兒娘道:“這些你先收下,讓蓉蓉歇息幾天吧。”
鴇兒娘眼神都沒在這黃金上停留過,吩咐夥計收了,然後歎道:“羅少爺,其實說實話,昨天那幾位老板可是出了二十兩黃金的高價,要讓我們蓉蓉相陪。我是勸得嘴巴都幹了,也沒勸得了我這位好女兒。
” 羅成心含愧疚,看了一眼樓上,無奈說道:“不用說了,我知道規矩,十兩黃金才有留下的資格。我這點錢並沒想奢求什麽,就是希望能讓她知道,我還沒忘了她。”
“誒,羅少爺,你看你這,說話還沒一半就要走,要是讓蓉蓉知道了,不得埋怨我一輩子啊。”鴇兒娘裝出一副萬般無奈的模樣道,“少賺幾兩金子是小事,可蓉蓉心裡的心病不除,讓我這當媽的可怎麽辦呐。羅少爺,無論如何,你今晚得讓我們蓉蓉一解相思苦。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本來羅成還很高興,以為這鴇兒娘真的不在乎少拿幾兩金子,肯讓自己上樓。沒想到聽到最後一句,羅成才發現不對勁,皺眉問道:“以後什麽事?”
鴇兒娘就一副‘是你逼我說的’樣子,說道:“當然是給蓉蓉贖身啊,羅少爺,你別說你沒想過。我們蓉蓉一顆心就全在您身上了,您可不能這麽沒良心啊。”
羅成呆了半天,忽然苦惱道:“我怎麽會沒想過,可我現在還是寄人籬下的狀態,又……再說了,蓉蓉身價是兩千兩黃金,我哪贖得起啊。”
鴇兒娘很明顯早知道羅成會這樣回答,於是順勢說道:“對啊,既然您一沒錢,二顧忌身份,那跟我們蓉蓉注定沒什麽結果。不如這樣吧,今晚這錢啊,我也不要了。”
說著,讓小廝將錢強行塞入了羅成的懷裡,繼續說道:“您這就上去陪蓉蓉一晚,無論你們做什麽我都不會管。但在羅少爺您走的時候,希望能把這番話對我們蓉蓉說清楚,讓她死心。不然啊,哼哼,以我們蓉蓉的脾氣,要是做出什麽私奔之類的事,我這臉可就丟大了。我這上百個女兒,總不能偏心蓉蓉一個人吧?到時候會發生什麽事,連我都不敢想。”
羅成聽到這番話含著威脅,心裡有氣,卻知道是自己沒用,不能讓蓉蓉有個好的歸宿。將懷裡的金子取了出來,隨便放在一旁的桌上,對鴇兒娘道:“這是我最後一次來這裡,放心吧,以前蓉蓉是什麽樣,以後她還會是什麽樣。”
其實羅成對蓉蓉的感情,也隻停留在欣賞的程度,完全沒有達到要跟她長相廝守的地步。只不過見蓉蓉對自己這麽鍾情,有點對不起她。
推門而入,蓉蓉看著門外的羅成,淡淡說道:“你來了。”
李蓉蓉今年也就二十二三歲的樣子,容貌打扮都有一副出塵的高貴感覺。如果走在街上,都會認為她是一個富家小姐,而並不會看出她是一個妓、女。
果然如鴇兒娘所言,李蓉蓉幾天沒吃飯,面容憔悴了很多。此時見到羅成,神情也有點恍惚的樣子,仿佛身在夢中一樣。
“蓉蓉有番絕情的話,想了數日,不知成弟願不願意聽?”
李蓉蓉的眼神直直盯著羅成,仿佛這世上除他之外,再無其他。
羅成反手關上門,將她一把抱起,丟上牙床。一邊解著自己的衣服,一邊強勢無比的說道:“有什麽話,明天早上再說。”
一夜纏綿,暫時忘卻了一切。
李蓉蓉神情有些發倦的靠睡在羅成結實的胸口,似乎眯了一會,但卻無法深睡。最後終於忍不住輕輕說道:“蓉蓉一生服侍過五個男人。”
羅成心頭一陣不適,苦笑道:“幸好你現在才說。”
李蓉蓉沒理他,繼續道:“鴇娘從我十歲就收留我,待我很好。或許你不信,但確實是她教給我,女子要自重,絕不可輕易把身子交給男人。可以前我卻把這話當成耳旁風。被客人花言巧語蒙騙,隻一百兩黃金就賣出了初夜。”
她說得雖然懊悔無比,但實際上百兩黃金是何等價值?拿邢堯天為例,他當書童兩月可以賺到一兩銀子,這種待遇已是相當優厚。一兩黃金可兌十兩白銀,所以邢堯天需要工作一百六十六年,才有資格買到李蓉蓉的初夜。當然,這價格在李蓉蓉嘴裡,還屬於被蒙騙情況下的價格。
“那人住了幾天,就離開了龍泉郡,再也沒出現過。當時我才明白,自己終究只是這樣的身份,也就沒什麽可在意的了。鴇兒娘待我那麽好,我幫她賺錢也是應該。所以隨後那三個人買走我的價格,都是十兩金子。我不覺得自己有多低賤,反而覺得很輕松。我對他們來說只是一夜溫柔,他們對我而言又何嘗不是匆匆過客?”
李蓉蓉說著, 忽然探手摸到了羅成的臉龐,癡癡得看著他,換上了溫柔無限的語氣說道:“直至遇到成弟你,我才明白這世上居然還能有男人能讓我心動。你對女子的溫柔,是發自真心的。有人說你很花心,但在我眼裡,有資格讓你動心的女人,都是無比幸運的女人。所以你並不是花心,而是多情。你對女人,真的是在用情。”
羅成被李蓉蓉這幾句話搞的有點糊塗了,聽她這麽說自己,難道是希望自己給她贖身?可這件事,羅成根本辦不到。
哪知就在此時,李蓉蓉忽然說道:“可多情並非是真正的男女至真至愛的感情。這世上的情有很多,你對很多女人只是傾慕之情,珍惜之情,疼愛之情,憐惜之情。可這些感情比起男女的愛情,都顯得黯然失色。”
羅成從沒想過這一點,此時聽得一愣一愣的,一想果然有點道理。自己很喜歡李蓉蓉,甚至為她的事情非常擔憂,可心裡卻從沒想過要和她長相廝守。即使自己有那麽多錢,贖身李蓉蓉之後,可能也只會放她自由,而不會娶她為妻。
“怎麽分辨呢?這麽多感情,我怎麽知道什麽情是男女之情?”羅成仿佛是個情場新手一樣,有點茫然的問著李蓉蓉。
“男女之情是個很自私的感情,只會一人對一人,絕不可能出現第三個人。如果你還不懂,說明你的那個人還沒出現,或者,你還沒對她動情。”
這番話說完,羅成就陷入了一陣沉思中。李蓉蓉嘴上沒說,但心裡卻想:可惜我心裡的是你,而你心裡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