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堯天笑道:“其實翟茹輕功蓋世,早就翻窗逃出來了,只不過那兩個笨蛋守衛沒發現而已。”
甘重陽還是不相信的說道:“就算當時翟茹披頭散發,滿臉鮮血,別人看不清她的容貌,但也看得清楚她的體型啊。他的體型和你完全不一樣,不可能會被認錯的啊。”
邢堯天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布袋說道:“我這幾天胸口和腰上要纏很多布帶,穿上衣服後會顯得身形走樣。翟茹只要如法炮製,用布帶纏著身上即可。反正真正的我也不是原來我的體型,別人怎麽會認出那不是我呢?”
甘重陽這才徹底服氣,豎起大拇指道:“你居然考慮得如此周到,難怪可以騙過所有人了。”
轉念一想,猛然搖頭道:“不對啊!昨天你回來……哦,是翟茹回來之後,另外又一個翟茹追進房間裡了啊。這個翟茹是誰?”
邢堯天笑道:“你說呢?自然是程曉義啊。”
甘重陽猛然搖頭道:“不可能,就算程曉義真的體型和翟茹一模一樣,但他的臉龐還是和翟茹有很大差別。當時很多人親眼見到了翟茹,也親眼見到了翟茹的臉。難道翟茹還有雙胞胎姐妹?”
邢堯天翻白眼道:“哪有那麽巧的事。當時的程曉義之所以會有一張翟茹的臉,那是因為我們有一件絕密的工具,那就是……人皮面具!”
甘重陽這才恍然道:“原來是這樣。不過據說這人皮面具的製作極其複雜,工序繁瑣,沒想到你們還認識這樣的人。”
邢堯天道:“當時前往離石郡,翟茹想找兩個人幫忙。一個是翟讓的結義兄弟江弘,但這個人出賣了翟讓,和王伯當狼狽為奸,差點害死我們。而另一個人則是趙徨,這個人表面上是一個紙扎鋪老板,但他幼年成長在高句麗,學習過他們的易容改裝之術,更會製作人皮面具。本來這是一個秘密,但翟茹和江弘聊天的時候不小心透露了趙徨的存在,怕趙徨被王伯當抓住,於是翟茹就搶先一步救走了趙徨。這趙徨和翟讓有過交情,所以答應給翟茹做了一張人皮面具。”
甘重陽徹底弄清楚了這件事,點頭道:“不錯,高句麗的易容改裝之術天下聞名,但由於他們極為仇視中土人士,不肯將這技術傳給我們,於是大多數人只是耳聞,沒有見過。你們能有這樣的奇遇,實在是難得。”
邢堯天道:“我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也不會相信這世上有做工這麽精細的東西。據說做一張人皮面具需要花費四個時辰,兩個時辰可以做成面具,剩下兩個時辰都要用來上色。如何做到讓人皮面具的顏色和原本主人的肌膚相似,是一件非常困難和繁瑣的事情。”
甘重陽弄清楚‘兩個翟茹’是怎麽同時存在之後,就說道:“這麽說,當時進入男子醫舍的‘邢堯天’其實就是翟茹,而‘翟茹’其實就是程曉義?”
邢堯天點頭道:“不錯。進入房間之後,‘翟茹’和‘邢堯天’兩個人在爭吵,其實就是翟茹一個人利用口技完成的。之所以要這麽做,是為了不讓門口的守衛聽到翟茹換衣服的聲音。當時真正的翟茹重新換上了自己的衣服,然後從房間裡走出來。這樣所有人都會覺得,‘邢堯天’還留在房間裡。可他們都不知道,留在房間裡的人,其實是程曉義。”
甘重陽一拍大腿道:“精彩!”
邢堯天笑道:“我用這種方法留在城裡的唯一原因就是,混入太守府,親自前往監牢看一趟。”
甘重陽訝異道:“你居然能混入太守府?你是怎麽做到的?”
邢堯天混入太守府,
自然是依靠太守陸文淵的兒子陸有德辦到的。只不過邢堯天答應陸有德不說出他裝瘋賣傻的事情,於是只能對甘重陽道:“這是個秘密,我不能說。” 邢堯天今晚吐露了這麽多秘密,偶爾有一兩件邢堯天不願意透露的事情,也很正常。而且這件事也不重要,於是甘重陽也不介意,繼續問道:“那你去太守府幹什麽?是不是要去檢查一下,催眠對王伯當和他那些兄弟是否起作用?”
邢堯天道:“這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被催眠的人全部都是王伯當的手下。可行刑當天肯定會有很多本地的士兵一同負責把守,所以我昨晚留在太守府,就是將這近百官兵全部都催眠了。這可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以至於忙活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才能回家。”
甘重陽又奇怪的問道:“你一晚上沒回來,那什麽時候進入的男子醫舍?為什麽王伯當來找你的時候,你反而在房間裡?”
邢堯天神秘一笑,並沒有直接解答,而是說道:“還記得翟茹偷溜出來那一次嗎?其實翟茹溜出來之後做了兩件事。當時程曉義假扮的翟茹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然後進入我的房間後,王伯當肯定會極為氣憤,認為是手下沒有看管好翟茹,導致翟茹偷偷翻窗跑出來的。其實他們不知道,當他們發現的時候,翟茹已經偷跑出來將近大半個時辰了。”
甘重陽點頭道:“是啊,這件事之後,他就把窗戶全部釘死,確保所有人只能從唯一的一扇門進行出入。”
邢堯天笑道:“這也是我故意安排下的計謀,甚至連釘住門窗這個提議,都是我借翟茹的嘴,告訴王伯當的。越是這麽萬無一失,王伯當就會越放松警惕,我的不在場證據也就越完美了!”
甘重陽不解道:“可只有一條通道,還有王伯當的人守在門口,你是怎麽回去的?”
邢堯天道:“我剛才不是說翟茹偷跑出來之後做了兩件事嘛,第一件事就是前往男子廚房將消力草混在青菜裡,第二件事就是前往離石郡去假扮我。”
甘重陽愕然道:“原來學堂裡的男學子集體中毒,是你們的計謀之一?”
邢堯天笑道:“不錯。當時所有人都無精打采,垂頭喪氣哀嚎的樣子,我就混在了其中,進入房間。當時場面極其混亂,而那兩個守衛只會關心出來的人,根本不會在乎進去的人長什麽樣子。同理,那些中毒的學子們都自身難保,哪裡還會管身邊的人是誰。我只要稍微低著頭,混在人群裡,自然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醫舍內。”
甘重陽臉色變得有點不太好看,說道:“計謀是好計謀,可惜有點太狠了。雖然消力草不致命,可還是很傷身體的。”
邢堯天滿含歉意的說道:“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打算這件事過去之後,請全學堂人出去好好吃一頓。嘿,花錢的當然是我大哥羅成咯。”
甘重陽失笑道:“既然這樣,就算了吧。”
頓了頓,回到正題說道:“接下來的事情,我也可以猜個七八分了。程曉義從男子醫舍出來之後,就前往了女子醫舍。而在女子醫舍裡的翟茹,就換上了程曉義的衣服,混了出來?”
邢堯天拍手歎服道:“甘醫師真是料事如神啊,你怎麽會知道如此詳細?”
甘重陽沒好氣的說道:“我讓那程曉義去女子醫舍拿藥,結果再也沒見人回來。現在一想,肯定是因為這件事咯。”
邢堯天舒了口氣道:“對啊,這就是事情的全部經過。翟茹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之後,就在暗處幫助自己的父親逃走。一開始是往刑場送了一匹馬過去,後來又打暈了很多暗哨,保證自己父親到達一個安全的藏身處之後,她才回來。算起來,也就是晚飯之前那段時間。”
甘重陽道:“原來如此。所以王伯當今天來的時候,看到的你是真正的你,看到的‘翟茹’卻只是戴著人皮面具的程曉義。”
邢堯天歎口氣道:“其實王伯當假如冷靜一點,說不定還能發現那個假翟茹的破綻。畢竟程曉義不會學翟茹說話,一個一直不說話的翟茹其實很容易露餡。”
甘重陽曬笑道:“王伯當當時已經處於精神崩潰邊緣,能冷靜下來就不錯了,哪裡還會想這麽多,他要是脾氣再暴躁一點,就會被楊師直接殺死。”
聽完了邢堯天的整個計劃,甘重陽對邢堯天的敬佩之情又上升了一個檔次。
其實這次一開始,邢堯天陷入了王伯當的陷阱之中,本來是一個很劣勢的局面。但邢堯天能臨危不亂,安排下這麽一個周密計劃,能讓翟讓逃走的同時,又把自己置身事外,實在是極為難得。
甘重陽嘻嘻一笑, 說道:“最後一個問題!你給了翟讓三個錦囊,第一個錦囊是讓他指揮王伯當催眠剩余的兵丁,那第二個和第三個呢?”
“第二個錦囊,我讓他今天早上打開。那裡寫著,讓他逃走的時候一定要有氣勢,最好是震撼所有人才行。至於讓那些被催眠的兵丁們說什麽,就任由翟讓自己來決定了。現在看來,翟讓希望這些兵丁說的話就是:大胤覆滅,翟讓稱王!”
甘重陽倒抽一口涼氣道:“這麽看來,這翟讓有造反之心啊。”
邢堯天笑道:“應該是吧。”
“那第三個錦囊裡寫的是什麽?”
“秘密。”邢堯天微微一笑,把甘重陽給趕了出去。
昨晚一晚上沒睡覺,現在的邢堯天早已困得不行,實在是懶得跟甘重陽再聊天了。
……
三天后,再度天降大雪。
邢堯天的傷勢徹底痊愈,今天也終於投入了正常的課程之中。不過幾乎所有人對邢堯天的態度都變得冷淡無比,包括秦瓊和李蟬兒等。
自由羅成這個結義大哥肯跟邢堯天說話,但也時不時的就會數落邢堯天幾句。
上午課程完結的時候,翟若言暗中塞了張紙條給邢堯天。打開一看,裡面是翟茹的筆跡。內容是讓邢堯天下午課程完結之後,與翟茹一起前往西邊的一個小碼頭,給翟讓送行。
找個借口離開學堂之後,邢堯天就在學堂外面看到了翟茹。見到她背著包袱的瞬間,邢堯天就知道,她也要隨著父親一起離開了。
直到這瞬間,邢堯天才感覺到什麽叫如墮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