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天遊出奇的並沒有爆發,估計從窗戶裡往裡探的時候,就已經聽到一些不好的消息了,現在只不過是板上釘釘而已……
踉蹌著站起,鍾離天遊扶住了門框,才讓自己不摔倒。邢堯天看得心裡很難受,但卻礙於身份不能去攙扶,只能長歎了一聲。
聽到邢堯天的歎息,鍾離天遊扭過頭來,對他說道:“常叔叔,爹這幾天一直說起你……你也隨我進去見見他吧,或許他有話要對你說。”
邢堯天點了點頭道:“我也應該送鍾離老哥最後一程。”
兩人進入這有些暗的屋子,聞到了極為濃重的藥味。斜靠在床上的鍾離合胸口不斷起伏,看起來呼吸都極為困難。他的身上綁了許多被染紅的白布,但還有很多傷口直接晾在那裡。仔細看去,傷口已經發黑發紫,如果再包扎的話,肯定會引起病變。如果這傷口只有一處還好,但是他身上的無數箭傷,再加上肩膀處的斷臂傷口,都已經宣告了他的死刑。
與他這殘破不堪的身體不同的是,這時候的鍾離天遊臉上竟然還有一絲紅潤的氣色,看上去神智也很清醒的樣子,看來這就是臨死之前的回光返照了。
鍾離合見到兒子,本想說話,但又看到常慶南,頓時臉色一變,似乎有種有口難言的感覺。
邢堯天急忙道:“你們先聊,我就不摻和了。”
說著,就要退步離開。
鍾離合卻叫道:“邢兄請留步……我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鍾離天遊也道:“常叔叔……你就留下來吧。我爹一定有一些事情想對你說的……”
看鍾離天遊那幾乎崩潰的樣子,邢堯天知道他還有點難以接受自己的父親會在不久之後去世的這個現實,所以希望父親臨死之前的一切願望都被實現。
鍾離合道:“天遊……你先出去門外守著,不許聽我們的對話,更要防止有人偷聽,明白了嗎?”
鍾離天遊一愣,雖然很不解,但不太敢反駁父親,於是很聽話的出去,把門緊緊關上。
邢堯天在鍾離合床邊坐下,然後道:“鍾離兄,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就請說吧。我……哎,如果我能幫上忙的,一定做到。”
“咳咳……你不是常慶南,對嗎?”鍾離合輕輕咳兩下,然後慘然笑道。
邢堯天震驚無比,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識破。看鍾離合的樣子,他似乎早已猜到這件事了。
鍾離合見到邢堯天發愣的樣子,微笑解釋道:“其實我當年與常慶南有過一面之緣,與他攀談過一些事情。所以我們在船上見面的時候,你明顯不記得這件事,所以我斷定你不是常慶南。而且,我也是為數不多見過人皮面具奇效的人,因此我才做出這樣的判斷。”
邢堯天其實要反駁或者狡辯的話,也有辦法。但現在,他實在是不想騙一個將死之人,於是撤下了人皮面具,低聲說道:“鍾離幫主猜得不錯,我確實不是什麽常慶南,我的真名叫邢堯天。”
鍾離合明顯沒聽過什麽邢堯天的名號,於是說道:“真可謂英雄出少年。你以常慶南的身份一出現,立刻攪亂了這附近的局勢,不過你的處境也很危險……哎,我本不該奢求你什麽的。”
邢堯天道:“鍾離幫主,有什麽事情堯吩咐,你就說吧。我剛才說的話並不是假的,如果我有什麽能幫你做到的地方,我一定會盡全力去做。”
邢堯天這份承諾並非是無端端說出來的,因為他現在又覺得潛龍幫不應該無端端遭逢如此的劫難,這其中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地方,說不定就和自己無意間對李密說的那番話有關。無論事實是如何,邢堯天都有一種責無旁貸的感覺。
可鍾離合除了不好意思開口之外,也有些不信任邢堯天。略一沉吟之後,問邢堯天道:“你……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假扮常慶南的?幾年前仙洞寨被毀的那一次,到底是常慶南自己做的,還是你的傑作?”
邢堯天不想騙他,於是簡略說道:“當時姑射山裡的山賊作祟,禍害四方。我就和一眾兄弟偷偷潛入其中,將他們剿滅。當時我機緣湊巧得到了這張人皮面具,所以才假扮的他,混入了仙洞寨。後來在姑射山之中遇到了他的本體,我也把他給宰了。所以算起來,姑射山的那一次,應該算是我做的。”
鍾離合似乎松了口氣,然後道:“那一定是個很精彩的故事,可惜我沒時間來聽了。”
忽然,他神色變得無比嚴肅,對邢堯天道:“小子,我有三件事要你去做。而且相對的,三件事內,你都會從中得到好處。你要發毒誓說一定要幫我去做,否則你也別想得到任何的收益。”
邢堯天搖頭道:“我答應你就是了,發誓這種事, 我不會去做。你如果信任我,我一定會幫你辦到。但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話,你會覺得我就算發誓了,也會反悔,這樣你依然會死不瞑目。”
鍾離合怔了一下,然後歎道:“好吧,是我說錯話了。只是我現在感覺所有人都是出賣我的人,現在我對誰都不信任,包括你。可我卻直覺覺得,你是唯一一個能去讓我信任的人,我沒得選擇了。你可以暫時不用答應我,在聽了我的說明之後,再回答我,怎麽樣?”
邢堯天點頭道:“相逢即是緣,鍾離幫主你當時沒有拆穿我,也算饒了我一條小命。如果有什麽要幫的,你盡管說就是了,我會盡力而為。”
鍾離合明顯對邢堯天這樣的保證還是不太放心,於是道:“別說廢話了,趁我還有一口氣,仔細聽我說。”
頓了頓,鍾離合似乎在讓發脹發悶的腦袋清醒,於是甩了甩頭,才說道:“第一件事,就是偷襲我的凶手。如果我猜得沒錯,那批人應該是翟讓的手下。哎,其實這個方法翟讓早就可以用了,但他一直礙於情面,不肯跟我撕破臉皮。不過現在,他既然下定決心,那麽接下來不出半個月,這混亂的局勢應該就會有定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