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天遊剛要發怒,這人急忙賠罪道:“如果再不拔出來,會有生命危險的。少爺您昏迷的時候,如果亂拔,很有可能讓您流血過多,長睡不醒。現在看您精神還不錯,所以就趁機拔了。有什麽要治我罪的,等少爺您修養好身體再說好嗎?”
鍾離天遊皺著眉頭,感覺突然之間自己就長大了似的,想起自己以前任性做的那些事情,真有一種想狠狠揍以前的自己一頓的衝動。他搖搖頭道:“你這是在救我,我明白,多謝你。”
說著,鍾離天遊抓住自己腿上插著的袖箭,緊咬牙關,然後用盡全力狠狠的往外一拔,將袖箭徹底拔了出來。
那幫眾道:“少爺真有膽色,您先坐著,我去拿白布和傷藥。”
鍾離天遊茫然的環顧四周,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心痛感覺。這種感覺,逐漸的轉為憤怒。特別是黑衣人被砍傷時候,因為衝動而說出的那句‘你這是找死’,更是讓鍾離天遊印象深刻。鍾離天遊知道,這句話的聲調和語氣,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忘。再加上這個人胸口被劈了一刀,以後肯定會留下嚴重的疤痕。以後自己一定要勤學武功,終有一天要找出這個殘暴的凶手,把今天的所有仇怨,全部清算得乾乾淨淨。
……
黃昏,邢堯天終於趕回了靈昌城的附近。這次回來的時候,邢堯天就早早換了一套衣服,同時把馬兒放生,戴上了常慶南的人皮面具。
因為這一次要回來救翟茹,而假如以邢堯天的面目出現,很有可能就會被嚴格監視,反正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那就不如讓邢堯天從一開始就不出現,或許還能給對方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錯覺。
剛準備進城的時候,忽然看到許多人正在往靈昌城外的碼頭跑去。由於靈昌城內的碼頭,其實就是這個碼頭的延續,所以這特設的碼頭,雖然在靈昌城之外,但其實也屬於靈昌城的一部分。
趕往碼頭的人,大多都是穿著太極門衣服的人,而且看樣子都是很焦急的模樣。邢堯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想要叫住人詢問,那些急忙趕路的人也懶得搭理邢堯天,於是邢堯天就索性跟著人群,一道前往靈昌城碼頭。
相隔老遠,邢堯天就看到了碼頭上的那艘特屬於潛龍幫的大船。所有人的目標,似乎都向著那艘船走去,而船停靠的岸邊,也是人群最為擁擠的地方,看來這些人慌慌張張的樣子,和潛龍幫脫不開關系。
來到附近之後,邢堯天才發現不斷有受傷的人被抬下船隻。這些人大多都是身受刀傷,不少還斷肢缺腿,非常淒慘。許多到場的人都是醫師,所以遇到嚴重的病患都會臨場治療。而稍微輕一些的,就會被運送到城裡。由於通往陳內碼頭的水路被很多船隻堵住,一時半會清理不完,所以只能這麽做。
這一刹那,邢堯天頓感一陣心慌意亂,暗想難道真這麽巧嗎?自己一不小心向李密透露了潛龍幫的事情,而兩天過後,潛龍幫就遭逢如此大難?
雖然邢堯天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這兩者有什麽直接的關系,但總覺得自己一定要鬧清楚這件事,否則自己絕對會糾結死的。
以常慶南的身份,來到附近之後,邢堯天抓住一個潛龍幫的幫眾,問他道:“你們到底怎麽了,為何遭逢如此大難?”
“問個屁,沒看到我在忙嗎。”
那人明顯也不太愛理人,剛準備回罵一句,但見邢堯天的樣子,突然認出了他是常慶南,於是脾氣瞬間緩和下來,說道:“原來是常英雄……實在是抱歉,我們潛龍幫遭逢此劫,所有人都還沒緩過神來,所以脾氣差了點,請常英雄見諒。”
邢堯天擺擺手表示無所謂,然後道:“你們幫主有沒有出事?”
那人指了指遠端一間小屋道:“幫主正在被幾個醫師救治,如今生死未卜……哎。”
他說到一半,已經淚如雨下,憤恨得說不下去。邢堯天很想安慰他幾句,但想起自己身份並不適合安慰他,於是歎了口氣,走向那個小屋的方向。
除了不斷來往於小屋裡的人之外,在小屋門口的牆邊,鍾離天遊正滿臉焦急的從窗口往屋子裡張望。
邢堯天見他的手臂和腿上都被緊緊包扎著,看來受傷也很重。但即使如此,也這麽關心父親,於是對他的印象稍好了幾分。
來到鍾離天遊身邊,輕輕咳了一聲,邢堯天問道:“你爹怎麽樣了?”
鍾離天遊扭頭見是常慶南,先是一愣,本來不想給他好臉色看,但想起父親似乎談論過這個常慶南,說他是個可以合作的人,於是強壓下心頭的怒氣,說道:“血已經止住了,但一直昏厥不醒。這群醫師正在想辦法給我爹補充氣血,可都沒什麽行之有效的好對策。”
邢堯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歎道:“吉人自有天相,他會沒事的。”
“多謝常叔叔吉言。”鍾離天遊不忍再看房間,而是貼著牆壁滑坐下來,一臉茫然的看著遠處自己家的船隻,愣怔怔的好半天不說話。
邢堯天來到他身邊坐下, 過了一會之後,才說道:“能跟我說說這件事是誰做的嗎?”
鍾離天遊一開始並不想說,因他想起那番經歷,就感覺傷心欲絕。但同樣的,想起這番經歷,就能讓他的仇恨之心更足,讓他不至於如此消沉,於是強忍悲痛,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全部說給了邢堯天聽。
聽到這個過程,邢堯天首先排除了是翟讓動的手腳。因為以翟讓的性格,以及他的以往經歷來看,他擊敗對手一定會選擇在戰場上。而就算施展偷襲,也一定是雷霆萬鈞全殲敵人,絕對不會故意打傷人而不打死人。
既然這樣,邢堯天估計就和李密沒什麽關系,那麽也就說明和自己無關。
雖然這麽想有些殘忍,但邢堯天還是很慶幸,不是自己海得潛龍幫遭逢此劫,所以也算松了口氣。
忽然,小屋裡忙碌的動作瞬間安靜下來,一眾醫師退出了房間。一個常陪伴在鍾離合身邊的老管家,此刻老淚縱橫,對鍾離天遊道:“少爺……你再看幫主最後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