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想出這計劃的翟讓自然是活諸葛一樣,而能猜到這一切的邢堯天,自然也沒差多少。
這瞬間,李密突然感覺到心頭一陣煩躁,一直在埋怨自己為什麽沒猜到這麽簡單的東西。
不過邢堯天明顯沒看出李密這種糾結的想法,還以為李密沒有理解整件事的過程,於是上前解釋道:“這也就是翟讓為什麽要先行攻佔滎陽郡的原因。其一,滎陽易攻。其二,直指洛陽的氣勢可以有助於提升士氣。其三,若是先佔領瓦崗的話,為了防守洛陽,滎陽郡一定會被朝廷加以重護,到時候再想進攻,就要難上百倍。而假如滎陽攻不下,翟讓就只能窩在瓦崗山的一畝三分地裡,無法大展拳腳。所以這一箭三雕的好計謀,才是他冒險選擇進攻滎陽的重要原因。”
聽到邢堯天這番話,李密忽然發現了問題所在,於是問邢堯天道:“難道翟讓不怕自己的計劃被人猜出來嗎?雖然我蠢,並沒有猜到。但胤朝畢竟人才濟濟,應該不會猜不到。”
邢堯天回答道:“所以,這就是為什麽翟讓攻下新鄭之後,又撤離的原因。其一,是為了展示實力,讓胤朝認為只要翟讓想做的話,可以隨時攻下洛陽。其二,營造一種功得下守不下的錯覺,讓所有人都覺得翟讓手下兵力不足。其三,也是更重要的一點。在新鄭失而復得之後,朝廷方面肯定會像你想的一樣,製造出一條由汜水、陽城、新鄭組成的鐵桶防線,用來防止翟讓的下次進攻。從這之後,洛陽將會有恃無恐,陷入守勢,不再去想著反攻翟讓。”
李密終於恍然大悟,一拍腦袋道:“對啊,翟讓的這一切計劃,最大的弱點就是,害怕別人來進攻。而洛陽城所在的西邊,是他最忌憚的地方。以洛陽為根基出兵的話,以翟讓的實力,根本招架不住。現在他這破城之後又還城,一定會嚇到朝廷方面。因為洛陽城實在是太重要了,所以不容有失。從此之後,洛陽和這道防線將會徹底龜縮不出。而沒有了這方面的顧慮之後,翟讓將可以全心全意的攻打瓦崗。”
李密和邢堯天聊得很熱鬧,李靖卻有點身處雲裡霧裡的感覺。他雖然也研究過一些兵法謀略,但卻不如邢堯天和李密這樣理解的透徹。
特別是對李密這番話,李靖一直無法徹底理解。
邢堯天就舉例解釋道:“這就好像洛陽方面是一個女人,而翟讓方面是一個男人。這個男人雖然身強力壯,但並沒有兵器。而這女人一身武功,而且有神兵利器,但就是膽小而已。女人會想,這個男人欺負我怎麽辦?我要不要先殺死他?而這個男人害怕自己被這個女人殺死,所以就先對著她一頓罵,還把她的兵器奪走了。罵到她哭的時候,男人再用很大度的樣子,和她和好,把兵器還給她。這種情況下,女人心裡就更害怕了。只能把兵器用來防守,不敢進攻。”
這麽一解釋,李靖頓時明白了七八成。但還是疑惑問道:“那麽這個女人,也就是朝廷為什麽會這麽忌憚,不敢主動出擊?”
邢堯天道:“從對宇文士及的連續慘敗之後,朝廷對自己的士兵已經不信任了,從他們開始給士兵門分級,就可以看出來,他們急需一批可靠的士兵來使用。哪怕這樣會得罪更多的人,但也在所不惜。所以這段時間內,朝廷只能盡可能的采取保守策略,直到自己擁有了這批士兵,他們才會反擊。”
身為逃兵的李密,聽到這番話之後,心裡也是非常別扭。最後冷冷說道:“朝廷的抉擇實在是太蠢了,這個過程至少需要三年的時間來完成。到時候,就算他們能招攬下一批精兵,自己的半壁江山都要丟掉了。”
邢堯天點頭道:“不錯,翟讓正是看透了這一切,才會要雷厲風行的先佔據巨大優勢,才能在朝廷緩過這口氣之前,先鞏固自己的地位,這正是翟讓的全部計劃。說起來翟讓這幾步棋走得實在是太漂亮了。在羽翼初成之後,就可以有很多選擇了。他可以繼續吞噬小城來擴大聲勢,也可以全力攻打洛陽來佔據更有利的地形。只要翟讓奪取洛陽城那一刻,他將會把天下的至少三成納入囊中!”
李密點頭同意道:“不錯,這麽看來,他確實是一個足夠深謀遠慮的奇才。跟著他,應該不會有錯。”
邢堯天也道:“他現在一定也在用人之際,而能有多一些李大哥這樣的人輔佐,他的計劃應該會更快完成。”
……
邢堯天回到自己船艙,已經是半夜。
今晚李密對邢堯天的態度,完全是來了個大反轉。
畢竟一開始李密也只不過認為邢堯天是一個並不怎麽重要的人物,但經過邢堯天今晚的分析之後,李密才看得出來,邢堯天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對待邢堯天的態度,也從一開始的不屑,變成了今晚的尊重。
被灌了個半醉半醒的邢堯天,此刻已經有點站不穩。所以沾上床之後,邢堯天就徹底昏死了過去。
緊接著,在腦袋迷糊之中,他覺得船上似乎來了很多人。甚至有些人來到了自己的房間,把自己拽來拽去。但由於腦袋實在是不清晰,所以邢堯天也沒醒來。
後來邢堯天感覺自己還掉進了水裡, 雖然迷糊的感覺變得清醒了許多,但還是處於半夢半醒之間。
直到邢堯天覺得自己渾身發暖,但肚子裡卻一陣陣的泛涼泛惡心,忍不住狂吐了很久,又昏睡了很久之後,才被這難受的感覺折磨醒來。
揉著要爆裂的腦袋,邢堯天發現自己在一個很奇怪的地方醒來。
這裡看上去是河邊,周圍生長了許多雜草,而邢堯天就是在這河邊雜草地旁的一棵樹下醒來。此刻應該是半夜,而不遠處卻生著火堆。一個人正在火堆面前烘烤衣服,所以上半身一絲不掛。
這一下,邢堯天頓時被嚇得清醒不少。從背影看去,她應該是個女子,因為那雪白的肌膚和纖細的腰肢,光是從背後看去,都已經惹得人血脈噴張了。
忽然,邢堯天想起來在昏迷時候的一些事情。
他緩緩起身,來到這女子的後面,一把從後背抱住了她的身體,然後輕聲說道:“你為什麽要救我?既然救了我,那以後就別想讓我離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