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在河內郡逗留,最主要目的是為了就近打聽一下不遠處翟讓軍的動向。
在當天晚上,李密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之後,分別對眾人述說了一下打聽來的所有情報。
首先,翟讓軍的總數量大概在五萬五千人左右,單純就兵力而言,勢力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值得一提的是,這批士兵除了後續招募的兩萬人之外,其余的三萬五千人是一批訓練有素的精兵。用胤朝新推行的制度來說,這三萬多人應該都是第三等的甲級士兵。其素質和忠誠度,絕對是無可挑剔的。
其實翟讓當年被邢堯天救走之後,就一直在為以後的造反謀劃。他一開始並沒有行動,是因為他當時羽翼不豐,無法做到改天換地的程度。但實際上,這段時間翟讓也在各地聯合有識之士一起行動,還乘此機會儲備了足夠多的物資作為後勤的必要。當宇文士及聲勢正旺的時候,翟讓突然脫穎而出,依靠這三萬軍隊所向披靡,直接攻下了滎陽郡的多座城市。而至今為止,滎陽郡幾乎已經全部屬於翟讓的管轄范圍。
不過說到這裡,李密突然有點不解的說道:“但攻佔滎陽郡之後,翟讓陷入了龜縮不出的狀態,行事極為低調,而且開放滎陽郡的各路商行生意,一副要和平共處的樣子。一開始當然沒人敢去湊熱鬧。但由於滎陽郡緊鄰洛陽,實在是一條商行必經之路,所以為了賺錢,很多商人開始鋌而走險的經過滎陽郡。而翟讓卻沒有對他們有任何的為難,甚至讓守城士兵們為商人提供一些特權。”
邢堯天聽到這裡,有點歎服的說道:“翟讓這麽做,是在積攢實力。他現在沒實力去攻下洛陽,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在這危險之地立足,接下來的目標就是把如芒刺在背的瓦崗山攻下,否則遲早有一天,在胤朝反應過來之後,滎陽郡的地理位置根本無法讓他堅持多久。”
李密卻不同意邢堯天說的話,來道桌上,鋪開一張附近地勢的地圖之後,說道:“翟讓在攻佔新鄭之後,竟然拱手將新鄭還了回去,而且高掛免戰牌。要知道佔領新鄭之後,許昌和潁川都唾手可得。到時候就完全沒有什麽後顧之憂,以半包圍之勢,全力攻打洛陽。但沒有了新鄭,洛陽城就可以因此構建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線,讓翟讓還沒見到洛陽之前,就無法攻破。試問如此重要的軍事要地,翟讓都能如此輕易放棄,他難道真的會行軍打仗嗎?”
邢堯天失笑說道:“難怪見你今天回來之後,臉拉得老長,看來你是對翟讓很不放心,覺得自己要投奔的人沒什麽前途,所以在為自己的未來擔憂?”
李密也毫不掩飾,聳肩說道:“就是這樣,有什麽問題嗎?”
邢堯天也來到地圖邊,盯著看了一會之後,微微一笑說道:“記得我們討論過,在不久之後,天下就會揭竿而起的這件事嗎?”
“記得啊,怎麽了?”李密不解問道。
邢堯天指了指滎陽郡所在的位置之後,對李密道:“看看這地方的地勢,西有東都洛陽,東有瓦崗山峰,上下左右都是四通八達,隨時會被人從各個方面進行進攻,幾座城市裡除了滎陽城和陽武城之外,還有什麽能夠坐穩地基的城市?”
根據邢堯天的說法,李密在地圖前看了一會,果然點頭道:“說得不錯,攻佔這個地方簡直是毫無意義。天哪,我們從一開始就選錯人了!”
邢堯天卻急忙打斷他的苦惱樣子,輕笑說道:“我的話還沒說完呢。本來我一開始也覺得翟讓選錯位置了,可我仔細研究一番之後,終於發現了這一切的關鍵所在。”
說著,邢堯天把手指往下移去,緩緩的指在了瓦崗山的位置,然後說道:“首先,瓦崗山是他志在必得的地方,因這裡佔據了天時地利人和的優勢。有了瓦崗之後,等於有了一片固若金湯的地基,以後再怎麽向外發展都不會受到什麽阻礙。”
李密嗤之以鼻道:“還以為你會說出什麽震驚四座的話出來,原來也是在企圖依靠瓦崗做文章。就算有了瓦崗,解除了後顧之憂,翟讓也無法彌補丟掉新鄭的損失,因為他再也無法衝破洛陽城外早已建立好的防線。”
邢堯天微笑不答,手指並沒有往左邊的洛陽滑去,而是緩緩滑下,指著封丘,微笑不語。
李密也非是凡人,看到邢堯天指著封丘城之後,頓時愕然驚叫道:“你是說,翟讓攻佔瓦崗之後的目標並不是洛陽,而是……封丘、浚儀、陳留、雍丘、襄邑這五座城市?”
邢堯天露出讚賞的目光,點了點頭。李密也是個軍事奇才,只要稍加點撥之後,就會立刻理解接下來的一切。
李密頓時渾身一抖,終於發現了自己錯在哪裡。
滎陽郡緊鄰洛陽,而翟讓攻佔滎陽郡,幾乎等於昭告天下,對天下人說,我的目標是東都洛陽。正是這種所有人都不會覺得有錯的想法,給了所有人一種思維定勢,那就是翟讓接下來的所有目標, 都是圍繞著進攻洛陽而展開。
哪怕現在翟讓有收復瓦崗山的想法,但大家也都認為翟讓這麽做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穩固的根基,之後才能安心的攻打洛陽。
但所有人都不會想得到,翟讓接下來的目的是封丘。
由於封丘北臨瓦崗,西臨陽武,都是翟讓的地盤。因此只要攻佔下瓦崗山,封丘唾手可得。而依靠封丘的優勢,接下來的連續五城,都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攻佔這五座城,估計連三個月的時間都不需要。
而如果翟讓的版圖裡,有了這五座臨水城市的護佑,他就等於製造出了一道完美的屏障,把這關鍵的水路掌控權,緊緊握住。到時候,別說所有做生意的人都要看著翟讓的臉色行事,就連翟讓的防禦線也徹底拉長,以瓦崗山為基礎,以這五座城市為擴張的防禦線,將會固若金湯,牢不可破,變得絲毫不比北方的宇文化及差。
如果能做到這一點,翟讓的勢頭勢必會震驚天下,穩超宇文士及。因為宇文士及並不太敢向著中原腹地進發,而翟讓卻是緊緊插在中原心腹的一根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