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漣打車來到了一家釣具店,在門口曬著太陽的店老板和司機打了個招呼,看樣子兩人是熟識已久的老友。這個司機果然將他帶到了一家不知名的偏僻小店,如此也好。沒有監控、沒有往來的客人,只有一個五十幾歲的老店主。
“可以刷卡支付嗎?”成漣必須先確認自己的身份不會通過任何途徑泄露,他這張卡甚至只需要輸入密碼就可以,連簽名都不需要。
“可以可以,我店雖然小但是東西都是全的!線上支付還是刷卡,都可以!”
成漣好好地選了一陣子東西。最後挑定了幾根釣竿、幾卷魚線和一些魚餌,還有一些釣魚必備的小物品,儼然一副老釣友的感覺。
“店主,你這線和竿能撐得住多重?”成漣問道。
“嘿,我這店雖然小,東西都是好東西!你買的這卷絞線釣大白鯊都夠了,江河裡還沒有它不能釣的東西!”店主拿出專業的拉升工具測試給成漣看,加載一百五十公斤的力時線都沒有一絲斷裂的跡象。
“至於竿子嗎……我這裡倒是有一根專門釣大海魚的鈦合金竿,這東西在我這裡積壓好幾年了,你要是買,我給你算便宜一些,但是質量絕對有保證!”
店主人看來人頗為熟知釣具的一些知識,而且買的都是釣大魚的工具,所以也不敢怠慢這名年輕的客人,推薦的東西都是最好的。這個客人也不差錢,問的東西都買下了,著實讓老店主開心了一把。
尤其是那一根一時心癢癢買回來的大海魚釣竿,買回來就後悔,今天終於能出掉了。這根過於專業的釣竿,有人能使用它,店主很滿意。
無論是從生意人的角度,還是從釣友的角度。
成漣順便要了頂遮陽帽當作贈品戴在了頭上,背著一大包釣具離開了。
“現在還有年輕人喜歡釣魚啊,不錯不錯。”店主滿意地點著頭,繼續坐到門口的小凳上曬著太陽。
這個小小的、偏僻的釣具店又恢復了往常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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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督府,職責類似於成漣那個世界的警察局,每一天也都在承載著罪惡和悲傷。
巡督府的停屍房,蓋著白色裹屍布的屍體垂下的頭髮還滴著水。整個停屍房只能聽得到滴答滴答的滴落聲。
藍明站在門口,嘴唇顫抖著卻說不說話來。這是和他關系很好的同學、是為他追求空初柔出謀劃策的前桌,是班上同學心目中的女神。此刻卻像是從水溝撈出來的水草一樣,散發著髒水的惡臭,滴落著讓人反胃的液體。
這次一起出去旅遊的同學間關系都很好,本以為大家都已經逃過了死亡……
辛照老師右手搭在藍明的肩膀上,藍明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從上傳來的顫抖。
“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都怪我……我應該把她送回家的……”辛照老師痛苦的懺悔讓藍明內心更是撕裂般的疼痛。
空初柔還在巡督府的辦公室裡哭泣,她和邢紫的關系很好,兩人平時在班上親如姐妹。
藍明無助地想,該怎麽將這一起噩耗告訴同學,該怎麽……告訴她的父母。
藍明踏前一步,監守著的巡督攔住了他。
“只有親屬能靠近。”巡督有些不忍,卻還是阻止了。
藍明怒視著他,內心無處宣泄的怒火和悲傷如鯁在喉,
他張開嘴想要朝他怒吼…… 藍明張開的嘴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忍!
巡督沒有錯誤,我的怒火和悲傷不應該發泄在這個人的身上。
藍明深吸一口氣,吐氣的聲音都變成了抽噎:“徐巡督……她是我很要好的朋友,我想,至少能見她最後一面,之後還要解剖吧?那就是永別了。”
徐巡督猶豫了片刻,終於放下了攔他的手臂。
“其實,她的樣子……我勸你還是不要看得好。”
藍明搖了搖頭,堅定地走向前,揭開了裹屍布,邢紫溺死的慘樣讓他倒吸一口氣,隻覺身上寒毛直立。
(不,不能因為恐懼而浪費時間!)
藍明借著震驚將手中的裹屍布落下,整張裹屍布滑落到了地上,跌進了小小的一灘水泊中。
徐巡督見狀趕緊上前撿起裹屍布重新蓋上,將藍明拉回。
但是徐巡督沒有看到此刻藍明的表情。他雙眼閃爍著星輝般的光芒,他的眉頭緊鎖,他此刻大腦極速的運轉似乎太陽穴都輕微地跳著著。
此刻藍明的表情已經完全收回了恐懼和悲傷,只剩下深入識海的思考。
(口、鼻孔周圍有蘑菇樣的白色泡沫,落水後還有呼吸,不是殺死後拋屍……手指極度痙攣,指甲裡有黑色和綠色的物體,淤泥和水藻……衣衫撕裂、皮膚拉傷、有幾截指甲斷裂,被漁網裹住後劇烈的掙扎……頭髮上的淤泥和水草猶多,是倒著摔下去的?……屍斑狀況,死亡時間大概十二點到四點,接受如此大的事故回家後不可能再半夜出來的,是老師送她回去就發生的嗎,兩點……)
“藍明同學!辛照先生!”
藍明思考突然被徐巡督打斷了。
“見過了最後一面,也該來做個筆錄,把昨天你們的行蹤匯報一遍就可以了。”徐巡督拍了拍藍明和辛照的肩膀。
藍明心頭又漸漸被邢紫死亡的悲傷充斥,他失落地問道:“巡督,這次……事故,會被怎樣定性?”
徐巡督歎了口氣,說道:“就如你所說,大概是一場事故,等法醫的解剖結果出來再說吧。只是憑我這麽多年的經歷來看,僅從外表判斷,他殺的可能性就已經很小。”
……
做好筆錄,藍明和空初柔先出來巡督府,辛照老師因為是昨晚和邢紫見面的最後一個人,所以詢問的時間將會格外的長。
藍明將情緒極度低落的空初柔送回家後,借口出去散散心打車到了邢紫溺水的那一座橋。
這座橋的人流量很大,所以不可能全面封鎖,只是橋邊象征性的豎起了一面告示牌。往來的知情者搖著頭,和同伴談論著今天的這一起慘劇。往來的無知者好奇地打量著這突兀的告示牌,疑惑這一面告示牌到底蘊藏著什麽樣子的故事。
藍明站在遠處,看著橋的全景沉默了足足十多分鍾。
藍明慢慢地走向了橋邊。
(辛老師和邢紫就這麽一前一後……或者一左一右慢慢走到了這座橋,大概兩點了,兩人都是疲憊不堪……按照邢紫那善解人意的善良性子,她看到家就在眼前,會說什麽?……)
“老師你也很累了,就先回去吧。”藍明自言自語說出了聲,他就這麽慢慢停了下來,在橋的一頭。
似乎他就是邢紫,似乎他就是辛照。
(此刻只要過了一座橋,就可以回到家了。)
(老師道別後轉身離開, 邢紫……目送老師消失在視線內,才會安心地繼續走……你這個笨蛋!辛老師他是大人啊!你就不會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嗎!)
藍明一個轉身,慢慢走到了橋中間,此刻橋上行人並不少,但是藍明就像是一個都沒有看見,自顧自地做著奇怪的動作,引得不少過往行人側目。
對他而言,這就是邢紫昨晚所經歷的孤獨的深夜。
(這時候,有什麽因素促使她走向橋邊。)
藍明轉身,面向告示牌的那一邊。
(是什麽?水中的聲響?搖動的陰影?還是未曾聞過的味道?還是……)
人都有排查威脅的本能,即便是這種時候,即便內心很是恐懼,也會前去探查究竟。所以一定是橋邊有不同尋常的食物或者現象,吸引了只是暫時壓製住恐慌的邢紫。
藍明慢慢走向橋邊,伸頭向橋外側看。
有一處小小的焦痕。
(原來如此,是詭異的光亮。)
藍明看向下方,河水依然流動著,就像是從未發生任何的悲劇。
藍明將頭縮回,後退幾步。用自己的身體比量著橋欄的高度,又蹲下探查地上早就被來來往往的行人踐踏得面目全非的現場。
靠近地面橋欄的石面上,有一處細微的拉痕。這中痕跡本應該在這座年歲很大的橋上很常見,只是在這個位置,不常見。
藍明突然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任誰看到這樣子一個陽光帥氣的大男孩都會覺得毛骨悚然。
他站了起來,越過橋梁看向了遠方。
“你是誰?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