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禱告的聲音不大,在外面基本聽不到,走到大門口處,才大略聽到一些,大意是禱告上天護佑先人的意思。院中顯得很靜,即使間或有兒童說幾句兒話,也會立即遭到大人喝斥,很快就會靜下來。
我觀察到台子兩側擺滿香燭,想了想日子,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今天是清明節,這個村子的人在用一種特殊的方式,為先人祈福。
不久,台上女人禱告完畢,睜開眼睛,大聲說道:“燒香點燭,送財地府,佑我先人,福臨我門。”
她的話說完,下面的人齊聲重複一遍,顯然,他們很熟悉這種儀式,聲音很洪亮,而且十分整齊。
接著,這名少女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兩手中指與食環形成環狀,其余手指伸直,往上攤平,從中間往兩側分開到極至,說道:“摘星如意,殘劍追魂,懲凶破陣,無所不利。”
下面的人做著與少女相同的動作,聲音響亮地重複一遍女子所言。
少女此時走到台下,有兩名青年男子上前,先抬上一個極大的香爐,兩名少女遞上燒紙香燭,少女恭敬的點香燒紙,行了三個標準的叩首禮,然後起身。
這裡的人很有規矩,少女起身離開,老人們開始依序上前,插香燒紙,口中叨念幾句。
我看到這裡,感覺這些儀式與道家禮不太像,但也有許多相似之處,也許是道家的分支,例如白蓮教之類流傳下來的儀式。
我正在好奇地觀察時,沒留意少女行近眼前,一雙黑白分明的美眸,望著我微微一笑,道:“你是七相家的陽炎?”
她的聲音很柔和,給人一種空靈的感覺,似有一股春風直接拂入心田,僅僅這聲音就讓人很舒服。她的聲音基本算是普通話,裡面夾著些琴島口音。
我連忙點頭,用普通話說道:“是。你是柳如絮?”
我這時仔細觀察她,發現她的裝束很奇怪,身著白色長袍,卻非道袍也非旗袍,布質應是粗糙的土布,腳上穿著一雙千層底布鞋,手上拿著一柄短小的古劍。按理說,一般人穿著這身裝扮,肯定顯得很土氣,但穿在這女子身上,一點土氣的感覺也沒有。
她很客氣地說道:“我就是柳如絮,張師叔給我打過電話,說你今明兩天到。我在這裡主持完了,我家老宅在那邊,我們進屋細談。”
我對剛才所見的儀式很好奇,問道:“這是那家祈福的儀式?”
柳如絮輕輕搖了搖頭,道:“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生人莫問死人事,你要知道,好奇心會害死人的。”
柳如絮的話意是直白的拒絕,但是聽在耳中,卻又生不出反感之意。她接著說道:“清明節是鬼魂討要香火的日子,你若問多了,鬼魂會討厭你,若是纏住你,你就麻煩了。”
她的語意還是平平的,這種平平的口吻說出關於鬼魂的事,卻讓人生出詭異的感覺,我即使不怕鬼,也不由縮了縮脖子,感覺四周有股涼意,而且變得詭異的靜。我連忙打開鬼眼,四顧一看,見四周陽氣十足,鬼魂根本不會也不願來此,心裡不由有些疑惑,抬眼看向她時,發現她的嘴角微微上翹,這才知道她是故意說瞎話嚇我。
“你是陽陰眼?”她見我環視一圈,神色恢復正常,接著發問道。
她見我點了點頭,展顏笑道:“正好,有你幫忙,事情就好辦多了,我也可以盡快隨你啟程。走,我們不進去坐了,直接上山吧。”
她在前面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麽,道:“春天乾燥,你不口渴嗎?”
她不說我還沒有感覺,現在說出來,我還真感覺有些口喝。骨牌空間和乾坤袋裡,存有不少礦泉水,我掏出兩瓶,遞了一瓶給她,道:“我想,你在台上念叨了那麽久,應該口渴了才對。”
她毫不客氣,接過礦泉水,也不裝淑女了,一口氣灌了半瓶下去,笑道:“我不是張胡子嘴裡的淑女,可能讓你失望了。”
我不由有些詫異,疑惑地望著她,道:“我喜歡真性情的人,裝b的人,除了極少數的,我打心底裡覺得討厭。”
她突然冷笑道:“你要知道,追一個剛見面的女人,光是嘴甜是沒有用的。”
我心裡忽然觸起張胡子的話來,他說要請她出山,非得我來,難道忽悠我來追她不成?我不知道張胡子的用意,所以我沒有反駁。很多時候,反駁是產生口角的起因,真相總有大白的時候,我對她又沒有什麽企圖,這些事還是順其自然的好,免得無端惹出麻煩。
她說話時步子慢下來,說完話已落在我的身後,腳下不知為何一絆蒜,一個趔趄,手中短劍的柄突然觸到我的臀部,本想這股力度應該不大,但是事實並非如此,一股陰氣猛然襲來,頓覺疼痛難忍,我如被馬蜂蟄了一下,往前一下子蹦出好遠。
我眉頭一皺,待要喝斥她幾句,見她此時一臉緊張之色,嬌聲說道:“對不起,對不起,這劍含有陰寒之力,不小心碰到也會受不了,你沒受傷吧。”
我只能大度地笑笑,接著往前走,卻未留意她的眼裡流露出得意的神色。
爬過一個小土坡,前面小路旁出現一個孤零零的墳墓。我打眼一看,感覺十分奇怪,修墳應該都在陽坡上,即使再不懂風水,也不會將墳修在陰坡背陽處,難道此人得罪了柳家,故意將他的屍骨埋在這裡?
這座墓修得很好,四周都用石塊砌起,北面立了一塊年頭久遠的墓碑,上面寫著五個字:“公孫忌之墓。”
一般情況下,墓碑上都會寫著先父、先母、愛妻、愛子***的字樣,但是這塊墓碑很奇怪,既沒有稱喟,也沒有立碑人的名字。
我看完墓碑,又打量一下四周,疑惑的問道:“怎會有人葬在這裡?這是絕地,主家宅不寧,子孫絕祠。”
柳如絮沒有答話,忽然說道:“你在這墓碑上尿泡尿。”
說完,她繼續往前走,似乎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我想我臉上此時的神色肯定十分精彩,遲疑道:“這事不好吧,若讓人家的子孫知道……”
柳如絮也沒轉身,道:“這是規矩,只要男人從這裡經過,都得撒泡尿。除非你不是男人……”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還別說,從招待所出來到現在時間已經不短,路上又喝了一瓶礦泉水,還真有些便意。我解開褲帶,放出小兄弟,對著石碑舒服地撒了一泡尿。
唏噓的水聲響起的時候,我發現她的背部不斷聳動,媽的,不會玩我吧,她是不是正在偷笑?
等我到了眼前,仔細觀察她,卻沒發現什麽異樣。她抬眼看見我近前,卻向那墳墓作了一個揖,口中還念念有辭,大意是衝突了,請原諒。
不知什麽原因,她這個詭異的舉動,讓我隱約感到不安。我猜測可能著了她的道,轉眼四顧,雖然一個鬼影也沒有,但我還是加快了腳步,也不知是擔心這位公孫忌從墳裡爬出來,還是擔心被公孫忌的後人發現尿痕,總之心裡十分不安。
來到北面陽坡的墳場山下,柳如絮不知從何處弄來香燭燒紙,也不出聲,只是默默燒著。待她燒到一半,不由驚呼一聲:“兩短一長,左中持平右短,這是催命香。”她感知一下風向,自言自語道:“不應該啊,難道今天不利?”
山風吹來,飽含溫暖的春天氣息,可我發現,她打了一個寒顫,心裡又開始莫名的不安。催命香?前行肯定不利,我張嘴想要說幾句,想想她可能又在捉弄我,強忍著沒有開口。
她起身的時候,忽然夾著腿,姿勢顯得很別扭。雖然我對她沒有好印象,還是上前關心地問道:“有事嗎?”
“沒事,親戚來了。”她說話時落落大方,絲毫沒有一點羞澀。很快,她看我臉露疑惑之色,這時才羞紅著臉,小聲說道:“是女人的月事突然來了。”
我恍然大悟, 心道紫衣未必用這個,但是洪小小肯定用得著,空間裡應該存著這些東西。我見四周無人也無鬼魂,道:“你護法,我出神給你借東西用。”
我現在出入骨牌空間,有乾坤袋可以利用,神識一動就能進去,而且骨牌空間被我緩了時間,與外面的時差越來越大。我出神進入空間,大約隻用了不到幾十秒的時間就回了舍,我從乾坤袋裡拿出一包衛生巾和一包衛生紙,遞給她道:“給你。”
她好奇地看著我,想問又憋了回去,接過東西,往四周打量一會,道:“你轉過身去,不許回頭。”
我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心道我身邊的紫衣比你姿色要好得多,求我看我都不看,誰會去偷看你?她顯然留意到我的表情,冷哼一聲,走到旁邊一叢矮灌木後面,換的時候還故意弄得聲音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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