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郭全的帶領下,楊貴四人進了內堂。
而此刻,郭守文的妻子萊國太夫人梁氏,長子郭崇德、次子郭崇信、三子郭崇儼以及他們的夫人,女兒郭瑤君皆在場。
每個人臉上都呈現出濃重的悲痛之色,或許他們都認為,郭老將軍命不久矣。
而且楊貴發現,這裡沒有大夫。是沒有去請,還是沒有人來?還是說……來了,卻又走了?
郭全在夫人梁氏耳邊說了幾句話,梁氏才注意到進來的楊貴等人。
但是梁氏並沒有像郭全那麽激動,反而很冷靜地問楊貴:“敢問先生,有幾分把握可以醫好我家老爺。”
這是一種很矛盾的心理,梁氏看見她的丈夫、兒女的父親病重,她既希望他能好起來,可是她又不想讓他受那麽多苦。
楊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郭守文,依稀看到了郭守文凌亂的白發,心中默默歎了口氣,口上卻說道:“太夫人,最後結果如何,還需看過之後才可以下結論。”
梁氏想了想,為楊貴讓開了路,道:“是老身著相了,先生肯來便已是我們的福分了,又怎麽能再祈求更多……”
楊貴走到床邊,直到現在他才有功夫仔細端詳著這位曾與他眾多幫助的長輩。
郭守文整個人都消瘦了許多,雙頰凹陷,頭髮也大多已斑白。楊貴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那就是躺在這病床上的,不是曾經崢嶸沙場的將軍,而只是一個行將就木的枯槁老人。
怎麽會這樣?楊貴還記得,郭守文比曹彬還年輕幾歲,比起趙光義也只是年長四歲,可如今……
給郭守文把過脈後,楊貴的心更加悲痛了。郭守文的身體遠比黃承說得嚴重多了,不只是身體各處的創傷,更嚴重的是,他的身體內已經了無生機。
熬不過一個月?就現在這狀況,怕是不過七天,郭府就得擺靈堂了!
梁氏見楊貴神色有些難看,心下沉了幾分,道:“先生,若是沒有辦法就不要勉強了,我們都已經……”
豈料楊貴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輕聲說道:“太夫人,勞煩你為在下準備紙筆。”
“……啊?”梁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但隨即就命令下人去拿紙筆。
當紙筆拿來後,楊貴飛快地在紙上寫下了一串藥材的名字,然後遞給梁氏,道:“太夫人,立刻命人將這些藥材備齊,要快!!”
梁氏接過那張紙的時候,腦子還有些發懵,不只是她,郭守文的兒子和女兒也很懵。郭守文的長子郭崇德倒是反應快,他也顧不得什麽禮節,直接從梁氏手中搶過那張救命紙,並讓管家跟著自己出去。
許久,梁氏目光急切地看著楊貴,緊張地問道:“先生,我家官人……還有救?”
不只是梁氏,就連郭崇信、郭崇儼以及年歲尚小的郭瑤君,也都死死地看著楊貴。
郭瑤君還道:“先生若是能救家父,讓奴家做什麽奴也是願意的。”
楊貴看都沒看他們,只是握著郭守文那枯槁的手臂,悄無聲息地為他傳輸著自己的元氣,雖然不能讓郭老將軍立刻好起來,卻能為郭老將軍延續些壽命。
對楊貴來說,郭家人怎麽樣他都不在乎。他這次來,只是為了當初的那個對他頗為照顧,把他當做自己子侄的郭伯父。
“黃承,把你藥箱裡的天山雪蓮、百年人參和百年靈芝都拿出來,,還有你的銀針也準備好,我要用。”楊貴又道。
“是。”黃承隻應了一聲,便立刻打開藥箱,將楊貴說的那幾位藥材放到桌子上。
“太夫人,煩你讓人準備一隻大浴桶,並裝滿熱水,在藥材采買回來之前必須準備好。”
這次梁氏沒有再發呆,而是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氣勢,命令下人立刻去準備。
她的夫君病了,那她就是這一家之主,她絕對不可以再慌亂或者發呆下去!
楊貴又看了一下房間的擺設,有些不合適的就直接讓人搬下去。
沉寂的郭府,因為楊貴的這幾句話,瞬間變得忙亂起來。
浴桶、熱水,很快就準備好了。
而那些藥材,雖然有些比較難買,但是卻都是藥堂裡能買到的。所以郭崇德和管家也很快就回來了,還帶著一大袋的藥材。
郭崇德為了趕時間,就直接讓那藥堂裡的人把那一種的藥材全都賣給他。
楊貴點了一下所有的藥材,在挑出一些劣質,確定無誤之後,對郭家人說道:“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太夫人,接下來你們要做的,就是出去。然後讓下人封鎖這裡,在我沒有出去之前,絕對不能有人走進這個房間。明白了嗎?”
梁氏重重地點了點頭,這可關乎到她丈夫的性命,容不得她不答應。
郭崇德幾人雖然舍不得,卻也知輕重,都退了出去。就連黃承、明姬和卡洛斯,也都退了出去。
屋子裡就只剩下了楊貴和昏睡中的郭守文。
楊貴先是檢查了一下房間,確定沒有任何紕漏之後,才開始動手。
在抱起郭老將軍的時候,楊貴停頓了一下。
太輕了!郭守文太輕了,這簡直不像是一個武將該有的體重。
楊貴將郭老將軍脫去衣服放到浴桶裡,然後撕了一片天山雪蓮的花瓣喂了下去,而後才將那些藥材按一定量倒入浴桶,屋內瞬間就充滿了藥香味。
楊貴又將人參和靈芝捏成粉末,也倒入浴桶中。
最後,楊貴把右手貼到浴桶上,向浴桶內輸送著自己的“氣”,浴桶裡的水不一會就成沸騰之勢。
這些步驟中,唯有最後一步才是最關鍵的,如果沒有楊貴在,哪怕有千年靈芝千年人參,哪怕扁鵲華佗在世,也決計不可能將郭老將軍救回來。
因為他們……只是凡人!
……
屋外郭家的人都緊張地看著房門,生怕裡面的人突然出來告訴他們一個非常不好的消息。雖然他們很早就有覺悟了,但還是承受不起那樣的後果。
梁氏或許是想緩解一下緊張的心情,對明姬道:“敢問這位夫人如何稱呼?”
“……”明姬不知道梁氏是出於什麽樣的目的而和她說話,但是她又不能不應,心中百轉思量,答道:“奴家官人姓楊,太夫人稱奴家一聲楊夫人即可。”
“原來是楊先生和楊夫人。”梁氏又道,“不知楊先生是在哪裡學習的醫術?”
“奴家不知,官人不說,奴家也不好問。”明姬擠出一個笑臉,雖說臉上帶著面具蓋住了大部分……
跟梁氏這樣老謀深算的人聊天太累了,一不小心就容易漏出馬腳,這樣很容易把天聊死……還好,梁氏比起蕭太后,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原來是這樣……”梁氏吃了個閉門羹,很是尷尬。
好嘛,天已經聊死了……
突然,一名醉醺醺的少爺闖了進來,口中還花花道:“咦?大家……都在呢?嘿嘿……呦!這是……這是誰家的小娘子啊?還帶著面具?好!本少爺就喜歡這種調調……唉?還不趕緊扶著少爺我點兒!小心少爺我……”
梁氏氣得臉都漲紅了,直接上去給了那人一個響亮的大嘴巴子,怒道:“崇仁,你個小混帳!你看看你現在都成什麽樣子了?你父親得了重病,你竟然還有心思出去喝酒?!”
讓梁氏這麽一耳光抽上,郭崇仁的酒瞬間醒了大半,看清梁氏的臉,嚇得他立即跪下了,“娘……”
“別叫我娘!我沒你這樣的兒子!”梁氏氣得身體都在顫抖,“我怎麽也沒想到, www.uukanshu.net 我竟然會生出你這樣的混帳!作孽啊!”
郭崇德和郭崇信見狀趕緊上前扶著梁氏,並且好言相勸著。一家人瞬間亂成一團。
明姬冷眼看著郭家人的鬧劇,其實對於剛才郭崇仁的輕薄,她真是沒放在心上。
但是郭崇仁的行為卻給了她一個警鍾。
富不過三代!
不管前人多麽努力,後輩中總會有敗家子出現。因為沒有受過苦,沒有經歷過奮鬥的過程,自然也就不會珍惜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這種道理往大了說,就是王朝興亡,往小了說便是家族興敗。
即便世家門閥可以延續千年,但是千年之後呢?而且就算是世家,他們內部也是有不同派系的,難道掌權的永遠是一支派系嗎?
宋人如此,那遼人呢?
或許現在大遼強大了,可是幾十年以後呢?幾百年以後呢?大遼國祚真的可以一直延續下去嗎?
人無近憂,必有遠慮啊!
在兩個兒子的勸說下,梁氏的氣終於消了一些,但是她要求郭崇仁向明姬道歉,誠摯地道歉。
因為梁氏明白,自己當家的命還握在人家手裡,若是人家因為這事記恨自己,那郭守文的命……
沒有了郭守文,郭家即便不會因此徹底垮掉,也會因此而大傷筋骨!
郭崇仁沒法子,隻好低著頭走到明姬面前,道:“楊夫人,剛才是在下孟浪了,還請楊夫人恕罪。”
明姬正打算說些什麽,她懷裡的卡洛斯突然叫道:“不恕罪!你不真誠!必須下跪!磕頭!磕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