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貴和明姬回到屋舍,先將因為疲憊而睡著的卡洛斯放到床上。而沒有了礙事的村民和小燈泡,明姬心中壓抑的感情瞬間就爆發了出來,緊緊地抱著楊貴。
楊貴輕輕地拍了拍明姬的香背,溫柔地說道:“又做噩夢了?”
明姬身體一震,驚訝地看著楊貴:“你怎麽知道?”
“我當然知道。”楊貴微微一笑,“這三年來,你每一次做噩夢,醒來之後都會特別粘著我,生怕我丟了。我又怎麽會不知道呢?”
“你……你都還記得啊?”明姬道。
楊貴松開了手,自顧坐到桌子邊,低沉地說道:“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看來……我大劫將至了。”
“你說什麽?”楊貴說到最後時聲音太低,明姬沒有聽清楚。
“沒什麽。”楊貴道。
突然,大地開始震動起來,屋外也因為刮起了大風而響起了各種嘈雜的聲音。
明姬立即反應過來:“不好,是大地動!”說完,就去著急地看卡洛斯有沒有事。
大地動,其實就是大地震。
楊貴突然感覺到了什麽,身形一動衝到屋外,望著烏雲遮日的天空,楊貴的神情前所未有的緊張。
明姬抱著熟睡中的卡洛斯跑了出來,看著神情不自然的楊貴,明姬擔心道:“四郎,你怎麽了?是在擔心大地動嗎?”
“不是……”
睡眠中的卡洛斯突然睜開了眼睛,呆呆地看著天空,疑惑地看向楊貴:“四叔……”
楊貴打斷了他的話:“卡洛斯,你也感覺到了吧……如此強大的戰鬥力,至少上萬兆,甚至可以和常態下的三哥相抗衡,真行啊……”
楊貴又想起了什麽,雙手掐了個手訣,口中念道:“結界-絕氣!”
大量的元氣從楊貴的手中噴泄而出,將整個大黃村都包裹起來。
這個結界的效果只有一個,那就是隱藏氣息。以前這個世界都是凡人,楊貴自然不需要施展結界。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明姬呆呆地看著楊貴,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顫抖地說道:“四郎,難道這場大地動是……”
後半句話明姬怎麽也說不出口,因為那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
楊貴滿不在乎地說道:“不過是個新來的家夥,不懂得收斂罷了。”
“你是說……這些變化是人為的?”明姬驚恐萬分,“怎麽可能……人的力量怎麽可能達到這個程度?”
楊貴看了明姬一眼,道:“明姬,你可千萬不要小看人的力量。你看看現在的房屋、工具、武器……哪一樣不是由我們人親手創造?”
楊貴在對明姬進行思想教育,卡洛斯卻是神情怪怪地看著楊貴:“四叔,你不會是在心虛吧?”
“臭小子!”楊貴捏了捏卡洛斯的小臉,“你四叔我還需要心虛什麽?”
明姬也疑惑地看著卡洛斯,道:“洛洛,你在說什麽啊?”
“那個人是來找四叔的!”卡洛斯的小臉被楊貴捏得變了形,可還是掙扎地說了出來。
“找四郎的?”明姬那出自於女人敏銳的第六感,明顯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於是她認真地看著楊貴,問道:“四郎,洛洛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剛才所做的,是不是讓那人找不到你?那個人……是不是女的?”
我艸!
妖孽啊!
楊貴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了,我艸!誰說戀愛中的女人智商為零來著?老子弄死他!
雖然那個人還沒有完全傳送到這個世界,
但是楊貴已經從遠方散發的微弱氣息中判斷出了來人的身份。 要死不死的,不僅是熟人,還是個女人。
所以楊貴才當機立斷施展結界,為的就是不讓那個人找到自己。現在自己的事情已經夠麻煩的了,再來個緋聞女友那還不鬧翻天了?
再說,明姬戰鬥力不如人家,萬一某天早晨明姬就被那人放鍋裡蒸了怎麽辦?美色誠可貴,生命價更高啊!
……
遙遠的天空。
一道晴空霹靂突兀落下,空中一道藍色的身影憑空出現,是個女子。
她的美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只能說是“美若天仙,傾國傾城”。
只見她天生的一頭烏黑秀發披肩,肌膚似冰雪一般雪白,細滑如水,步態若弱柳臨風,清純可人,身上一身美麗的天藍色裙更讓其如凌波仙子一般清雅絕俗,清逸如仙,淡雅超群。
“這就是他的世界嗎?有些像在薑國的時候,在這裡還能聞到大地上戰火的硝煙味……”女子臉上露出了傷感的表情。
“算了,不多想了!現在我感知不到他的位置,如果那隻猴子沒有騙我的話,那就應該是在我傳送過來之前,他就隱藏了自己的氣息……不過,楊貴,你終究是晚了一步!你機關算盡,卻還是讓我發現了一絲逸散在外的氣息!在……西南方向!”
藍衣女子身影一閃,身體化為一道飛虹,急速朝西南方向疾馳而去。
“楊貴,你難道……就這麽討厭我嗎?連見都不願見我?這到底是……為什麽?!”
……
大地停止了震動,人們見沒有造成重大的損失便在慶幸之余繼續手中的事情。
而楊貴,卻被明姬盯上了。這一次明姬是來真的。
“四郎,我要你給我說清楚,這次你們說的來的人和你到底是什麽關系?你遲遲不願意接受我是不是因為她?!”明姬近乎是喊出來的。
本來,楊貴展現出來的超人能力就已經讓明姬有些不安了。今天竟然又來了個和楊貴不清不楚的女人,這讓明姬如何能接受?
看著明姬幾乎崩潰的神情,楊貴有些心疼:“明姬,你別這樣!”
聽到這話,明姬的心就像掉進了冰窟窿裡,身上也散發出無比陰寒的氣息。明姬歇斯底裡道:“我哪樣了?楊四郎,你如果不喜歡我你可以直說!這樣玩弄我的感情很有意思嗎?”
“我沒有玩弄你的感情!我……唉!”楊貴想為自己爭辯,但是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你如果沒有,那你就把事實說出來呀!你什麽都不告訴我,你知道這讓我心裡有多難受嗎?我面前的這個我愛著的男人,我卻從來都沒有了解過他!
多麽好笑!我堂堂大遼明姬公主,竟然和一個我不了解的男人生活了三年!三年!這三年來我不斷地勸自己,不要去追究你的過去,因為現在才是我應該把握的!
可事實不是那樣!三年前我得知你戰死了,傷心得快死掉了。就在那個時候,你出現在了我的面前,一個完好無損的你,帶著一個孩子,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一個相傳已經戰死的人,卻活生生地站在了我的面前!我最初以為是探子營的消息有誤,可是經過查實並不是。
於是我懷疑你是假的,可是你的樣貌、聲音以及你的記憶,都是真的!還有你對荒營的感情,這一切都在證實,你就是木易!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差錯,你是木易,可你又不是以前的木易。你比他多了很多東西,就比如你的眼睛裡是我不懂的滄桑!
所以我想知道你到底經歷了什麽,為什麽你接受了我,卻又疏遠了我?!”
“明姬……”楊貴低著頭,心中百轉思量,最終還是決定,把一切都講出來。或許那樣,自己也可以輕松一些。
“當年我的的確確在烽火台下戰死了,和我那些荒營的兄弟一起躺在那裡。我本該見閻王,永世不得超生!可是我沒有,我沒有和他們一起投胎,反而還可以回來,以活人的身份回來了!
我不是為了你而回來的,也不是為了我那天波府的父母兄弟,這一點我無比確定!我是為了彌補我的兄弟們而回來的,遇上你是個意外。那時我隻想著去尋找兄弟們的家屬,去照顧他們,卻沒想到遇見了你。
明姬,或許你無法相信,在原定的軌跡裡,你我本該是夫妻。可是那一切都已被我親手埋葬,不管是父母親情還是……我的未來!
我欠你一段情,所以那時我沒有拒絕你。可是你和我已經不是一類人了,你沒有經歷過生死,所以你永遠也體會不到我的心情。而我現在隻想在這裡照顧我這些兄弟們的家人,直到我死去,不想再考慮其他了。”
“所以你之前表現出和我親密的樣子也是裝出來的嗎?”明姬心裡無比的悲傷。
“並不是,”楊貴搖了搖頭,“在這裡生活的日子讓我感覺很放松,甚至不知不覺中習慣了你的存在,甚至還動了情……”
“那為什麽……”明姬不懂。
“因為那是不對的!”楊貴喝道,“他們都死了,是因為我而死的。你知道嗎?他們原本是不該死的,可是因為我!是我讓他們去送死的!我又怎麽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著用他們的命換來的一切!”
“所以你就想著只有自己痛苦,他們才能過得好,是不是?”明姬心都痛了,眼前的這個男人已經快瘋癲了,他的心裡就只剩下了對袍澤的愧疚。
他是怎麽活到現在的呢?
一個人如果對某件事心懷愧疚的話,他要麽會選擇忘記,要麽會轉變心理變得理所當然,要麽……會因為承受重大的心理壓力而崩潰。
可是眼前的這個男人,明姬真的看不懂了,她能看得出楊貴說得都是真的,可為什麽他還能夠如此清醒?為什麽還能以那麽自然地面對著村裡的人們?他到底……是怎樣做到的呢?
明姬不會知道,每當午夜夢回,楊貴都會從那個持續了十萬年的噩夢中驚醒。
甚至連楊貴自己都忘了,自己是憑借什麽支撐到現在的。他要清醒地記得他們,不是忘記,也不是讓它變得理所當然,而是讓它變成一把刀子,時時刻刻剜痛自己的心,讓自己清醒地記得那些人,那些事!
明姬突然釋懷了,或許從現在開始,自己才真正算是愛上這個男人。現在想想,以前的自己,太幼稚了,總是想當然的追求著自己的幸福,卻沒有想過那些並不是楊貴想要的。
真正的幸福,是不會隻屬於一個人的。女人希望男人疼愛,能滿足自己一切物質上的需求,這樣的生活其實並不是真正幸福的生活,那不過是女人心中的空想。同樣,男人希望有個勤儉持家的女人,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文能提筆武能提刀,這也只是男人的空想。真正的幸福是需要兩個人一起努力的。
虧欠自己一段情?那就用一輩子來償還好了!
雖說釋懷了,可是還有件事,她要問清楚。
“四郎,從今天起,我不會糾結你的過去。但是在那之前,我想問問你……你到底有沒有其他的女人?今天來的人和你到底是什麽關系?”
明姬可以忍受楊貴對她隱瞞自己的過去,因為現在看來就算楊貴全說了出來,自己也未必全然相信。但是感情一事,終歸還得問個清楚!先讓自己有個心理準備, 省得以後又冒出什麽么蛾子!
楊貴詫異明姬心理素質夠硬之余,如實說道:“我從來沒有過女人,因為我不需要也不允許自己有。而今天來的那個人……算是和你一樣吧。”
“和我一樣?”
啥意思?
……
汴京城,天波府。
一位藍衣少女走到門前,望著匾額喃喃道:“天波府?好像猴子說過,他曾是天波府的人,那這裡的人應該知道他去哪兒吧?”
管家楊洪見門前一位藍衣少女駐足,而那少女的容貌……咦?羅姑娘?
楊洪上前打招呼道:“羅姑娘,今日怎麽有閑來串門子?為何不進府內說話?”
“羅姑娘?”藍衣少女有些納悶,連忙解釋道:“這位大叔,你認錯人了,我並不是你口中的羅姑娘。”
“呃?”楊洪仔細端詳了一下眼前的這位姑娘,才發現二人確實不一樣。
眼前的這位在氣質上超出羅氏女太多了,一仙一凡,天地之差!
還有這位姑娘身上穿的天藍色裙子,是羅氏女從來不曾穿過的,也是……宋人不曾穿過的。
楊洪拱手道歉道:“是老朽眼花了,還請姑娘恕罪。但不知姑娘來我府前可是有什麽事情?”
“我來找人。”
“不知姑娘要找的是誰?可知姓名?”
“他叫楊貴。”女子爽快地回答道。
楊洪身體一顫,楊貴?四少爺的名字?
“不知姑娘名諱……”
“奧、”藍衣女子莞爾一笑,“我叫龍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