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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語:觀星篇》江湖序一百八十三;花燈1夜,禍起大周
    江湖有雲“自古有觀星一脈,一代一人”,世人謂之‘觀星師’,又有“觀星一脈,十年一語,觀星一語,語必成真”一說,其觀星辰變化,日月運轉,明其理,修其法,得以預知後世興衰分合,十年一語,可謂玄之又玄,世人起初無人信其言。可幾百年之內觀星所語一一得證,無一例外,這才有了“觀星預世”的說法,也不是沒有人想奪其法門或殺了觀星師以斷了這一脈,可觀星之人依天而修,修的是天道,悟的星辰變化之理,每一代觀星師,都是當世有數的大修行者,凡妄圖殺人奪法斷脈者,九族皆戮,無一幸免。因此世人對於觀星師,隻存敬畏,再不敢妄動殺心。

  觀星一脈名動天下,帝王將相,各大名門宗派亦對其敬畏有加,只因觀星一語可定天下大勢。因此無論江湖之上,或是各國之間,每十年必會掀起一場血雨腥風,發生許多不同尋常的的故事。而這,是其中一件,也是最後一件……

  永安元年,正月十五日。正是元宵佳節賞燈的時候,永安城中萬家燈火,七彩花燈掛滿街頭,有士子負手在花燈之前侃侃猜答燈謎,有些希望被高官賞識的暗自期待,當然也有搏得美人一笑的意味。也有少女結伴,把玩著集市上小攤擺著的扇面、胭脂水粉,那些擺攤的小販都吆喝著自己的扇面是多麽多麽精細,自己的胭脂有些多麽多麽離奇的神效,無非就是想著就算掙不到倆錢,但也可看一看平日裡看不到的閨中風景。此外偶爾也能看見幾個訓練有素的披甲提矛的兵士路過巡邏,能看見幾個衣衫不整的幼童眼巴巴地看著那些各異的糖人,能看見年至花甲甚至古稀的老人在家人的攙扶下徐徐走出家門,似乎是想再看一眼當世的繁華。今年的繁華更勝往昔,原因是今年新帝登基,世人皆知新帝愛民如子,登基當日下詔大赦天下,並或多或少地減輕得減輕了徭役賦稅,具體新皇帝是個什麽樣的人百姓們不得而知,但百姓們活兒乾的少了,錢交的也少了卻是實實在在的。所以百姓自然認為他是個好皇帝。而新帝李瑾的的確確有抱負也有能力保他的李氏大周王朝百年太平,這一點從他改年號為永安,改都城亦為永安就足以得見。然而,在這大周王朝舉國歡慶之時,大周皇宮內卻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大周皇宮向來以恢宏霸氣,戒備森嚴著稱,有“舉世王城,盡見周宮”的美名。而皇宮之中最為機密的地方則是護龍閣,護龍閣深藏地下,位於皇帝禦書房的正下方,入口正是龍椅之下,不說秘道是按照上古陣法大家諸葛鏡的成名迷陣八陣圖而設計,沿途更有道家符文、佛家法印,都是佛道兩家大能之輩親手布置,若不得進入之法,頃刻即死,十死無生。護龍閣壁皆為世間罕見材料打造,宮內高手惟二人能將其破開,至少世人眼中唯有二人。若皇帝藏於此處,則為世間最好的藏身之所,若關押犯人,則為世間最讓人絕望的囚籠。所以護龍閣也有一個連皇帝自己都默認的別名:囚鳳閣。

  此刻,龍口更漏已滴大半,約麽已是四更,囚鳳閣內,新帝李瑾負手而立,袖中雙拳緊握,指節發白,背對著後面兩個跪地顫抖的傳話太監。沒人能看到這位雄才大略、心狠手辣的新帝神色出奇的嚴肅,嚴肅地甚至有些猙獰,他從未如此疑惑,從未如此恐懼,他不該如此,他是李瑾!他是新帝李瑾!他是當朝天子,萬人之上,他身懷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絕世修為,他在親手殺死太子時,

在暗自修改先帝遺詔時,他將其余八個兄弟殺死的殺死、發配的發配時,他心中也不曾有半點波瀾。但這一次,他慌了,他不得不慌,他怎能不慌?  李瑾為了登上皇位,不擇手段,在他看來,先帝九子,除他外全都是酒囊飯袋,要麽驕奢淫逸,要麽有勇無謀,要麽只會吟詩作對,能做皇帝的隻有他李瑾!他一統天下才是天命所歸,但他不懂,為何上天要如此對他,他不明白觀星所語為何如此無情!

  選在這一年登基,並定為永安元年隻有一個原因:觀星一語今年將至,為此,李瑾以一整座滄山為代價,只求當代觀星師這一年在周宮居住,以便他能真切的知道他掌權的十年甚至百年裡的大周是怎樣的。他甚至建起宮內最高的閣樓“觀星閣”以便觀星。

  但李瑾怎麽也不會想到,也沒有人會想到,永安元年正月十五日夜,那個他本以為會久住皇宮一陣的觀星師如此早的便將世人奉為真理的觀星一語留在紙上後便拂袖而去,留地悄無聲息,走地更是不動聲色,直到當晚太監在觀星閣發現了那張紙病顫抖地交給皇上,紙是最普通的起陽郡宣紙,墨是最普通的桐煙墨,字卻是世上最不普通的字,是讓李瑾更加想不到的字,是讓李瑾近乎瘋狂的字,是決定了未來不知多少人命運的字:“花燈之夜,北夜生星,光勝紫微。新星所降,新帝所生,大周無變,永安難保。”

  ……

  當代觀星師留下所謂的“十年一語”後便悄然離去,他已承諾這一次的觀星一語不會流傳於世,至少從他這裡不會,報酬當然還是那一座滄山。觀星一脈從無貪戀錢財名利,觀星師欲得滄山,無非是因為滄山足夠高,方便於觀星;或是因為這裡足夠靜,便於靜修觀星道罷了。而滄山決不僅僅是足夠高而已,滄山很高,非常高,位於大周北部,是大周第一高山,即使放眼諸國也可位列第二,故而大周一個曾經遍行天下的奇人在其著作《山水志》中記載:“北地有山,其名為滄,其高可通天,可謂大周之巔。”足見其高,此刻,在滄山最高的一座峰滄峰上,正盤膝坐著一個中年男子,黑發中摻雜著些許白絲,此刻正閉著眼,長著一張再普通不過的臉,穿的是再普通不過的粗布衣衫,若是將這樣一個人放在人群中,可能有人認為他是個店鋪掌櫃、是個帳房先生或是個窮酸秀才,但絕不會覺得他會有何過人之處,更想不到他就是名動天下的當代觀星。唯一奇怪的是,山頂的風很大,吹動著山巔的雲層洶湧,但他的須發衣衫卻紋絲未動,下一刻,他睜開了眼,那是一雙仿若星空的眼,好像每一刻星的軌跡、亮暗、誕生與毀滅都在這雙眼前無所遁形。這一代觀星師苦歎一聲,“昔日懷著拯救蒼生於戰火的抱負入觀星一脈,千百年來觀星師也一直以保天下太平為己任,想‘預後世以息事,明後人以寧人。’可這麽多年過去了,我觀星一脈,帶來的……真的是安寧嗎?”他仰望星空,好像在認真思考著什麽,又好像單純得觀賞著這惟有他才看的到、看得懂的風景。許久,他再次閉上了眼,須發衣衫已不再靜止不動,隨風飄舞,仿佛他已無法再平靜的內心……

  大周皇宮,護龍閣內,燭光閃爍,或者說顫抖。跪在李瑾身後的太監早已不在,也許李瑾命令他們退下,不過更有可能的是,他們已經死了,李瑾不可能讓看到了觀星一語的小人物活在世上,此刻,這個手握天下的君王已經失去了往事的冷靜,失去了玩弄一切於股掌之中的心機與氣魄,他有心不信那所謂的觀星一語,但千年來的傳聞又叫他不能不信。“大周無變,永安難保”,他又怎能不懂?在永安元年花燈滿城的今夜,有未來的新帝降世,而永安難保,說的就是他李瑾地位難保!李瑾低聲哼笑,然後笑聲更大了些,轉而放聲獰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個‘觀星一語,語必成真’好一個天意不可違,好一個大周無變,永安難保!放屁!我是當朝天子,我意即為天意!今夜降生的新帝也好,觀星一語也好,所有擾我李瑾的人,都得死……都說觀星師秉承天意,那我就來看看,蒼天你能耐我何!”說完,他神色再次平靜下來,仿佛與剛剛判若兩人,冷酷,冷靜,冷厲,好像又回到了當年玩弄朝堂於股掌的先帝第五子。護龍閣內除李瑾外並無一人,暗淡的燭光下隻映照著他一人的身影。這裡本不該再有其他人,但他卻仿佛命令般說道:“花雲、陸缺!”聲音裡再沒有半點波瀾,隻有一代帝王的冷酷與威嚴。而在這時,無聲間,燭光下多出了兩道身影,這兩道身影仿若憑空出現,好像一直在此,又好像一直在李瑾左右。其中一人,一身太監裝束,遠遠看去平凡無奇,但細看來每一寸衣衫都是南方進貢來的絕頂絲綢,都有細致無比的金絲紋邊,每一件都價值連城,這一人相貌卻不見多麽衰老,甚至看去隻是青年模樣,奇怪的是他抹著猶勝舞女的唇紅,本應是英俊少年模樣的臉龐卻抹著一層厚厚的胭脂水粉。但事實上這一青年太監已是半百高齡,朝堂之上,他是一人之下的大宦官,在江湖或是所謂的修行界,他是臭名昭著卻又令人聞風喪膽的“鬼面花雲”。另一人約麽不惑之年,臉上留著不長不短的胡茬,相貌一般,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三把劍,但凡有一點江湖經歷的人也都知道他的三把劍,“三劍陸缺”,劍一其大無比,背於身後,劍二其軟無比,纏於腰間,劍三其小無比,匿於舌下。不過江湖傳聞,他的每把劍都有自己的名字,卻沒人知道,因為聽過這些劍名字的人,都死在寫些劍下。鬼面花雲,三劍陸缺,正是李瑾手下修為最高之人,唯一能破開護龍閣的二人。

  李瑾依舊神色冷漠,背後二人拱手而立,“傳令下去,動用所有能動用的人,將今年的觀星一語散播於天下,就說是:‘花燈之夜,孤星行煞。邪魔降世,禍臨大周。’另外,以最快的速度查明今夜所降生的嬰兒及其家族,一旦查明,由你二人親自著手,以除魔之名,殺其嬰,滅其族以絕後患。盡量暗中行事,以防有人出手阻擋。不過阻擋的人……就盡數殺了吧。”說完,花雲、陸缺二人也不見如何應允,便又悄無聲息地退下了,從頭到尾也不見他們的神色氣息有絲毫變化,仿佛這樣的滅族之事他們早已麻木,麻木之後,便只剩下冷漠。花、陸二人退去後,閣中便只剩新帝李瑾,他的目光中透著不屑,輕蔑,還有稍縱即逝的癲狂。今天我李瑾就要與天一賭,與天一搏,他已如此狠辣決絕,一定再沒有誰能擾他帝位!一定!至少他是這麽以為……

  距都城永安較近有一個村落,由於張姓人居多,便有了張家堡的名字。永安元年正月十六日清晨,張家堡的一家客棧的老板張有財一家還正張燈結彩,沉浸在張老板年近五十老來得子的喜悅中。突然發現門口站著一位衣著華美的年青男子,隻不過想象過於陰柔,眾人都以為他途經此村,趕上此喜事上前祝賀一番,卻沒人想到,這人走進屋中之時,每落下一步,便有一名張姓之人應聲倒下,在他們連逃都未來得及之間,眉心就多了一點看似極小實則貫穿於腦的血點。不出一個時辰,張家堡一千三百九十八名張姓之人全部死亡,無一幸免,當然,也包括那個剛剛降生的孩子…少數非張姓之人全部逃走,一把大火燒光了昨天還張燈結彩的張家堡,徒留一片死寂與可怖的怨念……

  同日,起陽郡王家遭戮,二百余人皆死。更在屍體遍布的王家門前留有血字:奉天子之意,除初降之魔,絕大周之患。過問者,殺無赦。

  同日黃昏,都城北居於深山之中的荒野人家一家三口無故死亡,無人問津……

  與此同時,李瑾口中的所謂觀星一語也漸漸傳遍了永安城乃至整個大周……

  在大周西部,有一座城,此城名曰藏蓮,百姓都稱這裡為“佛都”,這不僅是因為此城佛廟眾多,街上常有僧侶經過,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藏蓮城位於萬佛山腳下,萬佛山並非極高,但縱橫之廣卻是大周之最,群山連綿,好不壯觀。而萬佛山的得名則因這山上的萬佛寺,此寺在不知何時便已存在,如今之大雖非真的萬佛,但也相差無幾,這是整個天下最大的佛寺,是舉世佛門的聖地,而在距離萬佛寺主寺稍遠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上,有一座可以說是老舊破敗的寺廟,鏽跡斑斑的牌匾上還能辯得清是“天心寺”三個字。可若真的有人見到並認出這不起眼的小寺,定會恭敬膜拜不敢有絲毫怠慢,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萬佛之內,更有天心,天心三佛,佛法無邊。天心寺內,有個好似花園一般的地方,百花齊放,這些花聆聽佛法,如同具有靈性一般,隻有三人於此,不用說就是那天心三佛了,此時,其中一人撿起一株已然枯萎倒下的花,輕輕在土中挖出一個小坑,並將枯萎的花根放於其中,這人長眉飄飄,慈眉善目,一身袈裟雖不華美,卻一塵不染,須眉皆白,寧靜安逸,看到他,仿佛再大的仇怨也可平靜於心。他一邊向小坑中填土,一邊說道:“二位師弟,觀星一語已詔天下,你二人看法如何?”旁邊的石階上,坐著一個一邊摳腳一邊吃著雞腿的僧人,袈裟上有數不盡的布丁漏洞,好像永遠也洗不乾淨一般,旁邊二人對此還好像習以為常,可見其必有佛法過人之處,聽到師兄問話,擦了擦嘴邊的油漬道:“師兄啊,俺看這回的觀星不大對勁啊,皇帝老兒散播出去的,他觀星的自己幹嘛去的?老三,你說對不?”“二師兄說的有道理”說話的當然就是天心第三佛,他是最年輕的一個,長者一張能迷倒眾生的臉,若是見了,不知有多少少女會因他皈依剃度而惋惜。就連二師兄都不止一次感慨這小子怎就比我好看這麽多,此時天心第三佛說道:“這一次與以往不同,恐怕要橫生變故,不知將會如何,還請師兄教誨。”哪位老僧此時起身,抖了抖手中的土,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天意不可違,若有意違之,必遭惡果,未來之世,隻怕是不得安寧啊……”隨後便轉身離去,微風吹過,只見剛剛栽好的的枯花正迎風綻放,好不美麗。

  天心三佛,果然佛法無邊……

  既然西方有佛,那麽東必有道,位於東方紫霞山上的無為觀,是當之無愧的道門魁首,自古以來與西方佛寺雖無兵革爭戰,但在名聲上都有意無意互相攀比,當然,修為境界高深者可以不視名聲高低,但外行小輩們卻免不了。此刻,紫霞山最高峰無為峰上的無為殿中,名動天下的七名道門高人“無為七聖”和他們各自的弟子“無為七子”齊聚於此,令人奇怪的是七名師父衣著甚至氣質都極為相似,他們的弟子卻各自氣質獨特,令人心奇。其道號修為卻先不提,只見無為七聖神情嚴肅,坐在第一張椅子上的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隻說了一句話:“觀星有變,於無為時無為,於有為時有為,一切以天下蒼生為念。”其余之人皆拱手拜諾:“我等,謹遵道義。”

  ……

  與此同時,與大周長年征戰的敵國天南國的暗殺組織傾巢出動,動向不明……

  在聽聞各家遭戮的消息自己觀星一語後,那些選在花燈夜降子而還沒被找到人家,有的選擇弑子明志,有的選擇亡命天涯。

  一時間,禍起大周,天下皆動,舉世皆驚……

  對了,還有一個柴夫,在背著柴火進城賣錢時,聽到街邊飯館的食客議論有關觀星一語以及皇帝除魔的事,當時便撂下木柴,以常人難以想象的速度奔回家中,取出了他塵封已久的那把……砍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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