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天氣,總是無常,遠山背負薄雪,近處的柳枝卻已是新綠焉焉。
暖陽如絮,“天下玲瓏”牌坊下的廣場之上,青色石塊兒圍成數十個三十丈見方的圓圈兒,武試中的“對戰”環節正式開始。
青鱗榜上的三十六名青年才俊照例輪空,數千弟子按照抽簽捉對纏鬥,一時間廣場上新鋪的無數青石被紛紛踩裂,殺聲鼎沸、塵灰飛揚。
廣場邊沿、樹上、山石上,幾萬看客如同附在地面上的螞蟻,成群成片,連綿不絕。
此時,他們的關注點卻並未放在場中。
前期淘汰遴選,真正的頂尖才俊高手都未出場,雖然熱鬧卻難言精彩,算是最大原因。同時大家似乎在紛紛議論著另一件事情,特別是那些嗑著糖炒瓜子、啃著染霜甘蔗的女子,個個慷慨激昂,或是激動萬分,或是疑惑不解。
“姐姐你知道吧?聽說龍濤和盛.雪竟然都要退婚,最後還真的退了呢!”
“怎麽可能?那龍濤可稱曠世豪傑,盛.雪姑娘更是宛若‘仙子’!他們珠玉相映、他們天造地設、他們郎才女貌……,你這個死丫頭胡說八道,鬼才相信!”
“就是就是,打死我們都不信,這樣怎麽可以?絕對不行!”
無數女子怒怨橫生,漸成義憤填膺之勢,仿佛龍濤和盛.雪的分離生撕了他們的心房,個個恨不得化為造物上蒼,打死都要把這對男女捆綁一起。
“唉!”
首先開口的女子悠悠一歎,繼續說道:“可是我看到龍世子天天晚上都去星雪草廬陪伴,聽說每晚都把盛.雪姑娘的玉足抵在胸口,而且一暖就是整個晚上。”
“哇!如此男人,這般貼心……”
眾多女子紛紛驚歎,瞳眸中滿是忘情想象,足尖禁不住在地上連番研磨,宛如個個秀足生寒、期盼溫暖。
“哼哼,漫漫長夜、獨女孤男,只是暖腳?只有腦殘才會相信!”
旁邊一個肥胖臃腫的猥瑣男子似乎頗有智慧,狡詐的眼神仿佛看穿了一切。
“你說什麽?你敢再說一遍?”
眾女子頓時憤然,都轉頭望向這名男子,瞳眸中怒火熊熊,似乎將要把他的猥瑣身體化為灰燼。
“算了,跟你們哪能說的清?!幹嘛這麽看著我?本公子可是男人,好男不和女鬥,我……”
“呸”、“呯”、“啪”、“噗通”、“哢嚓”、“啊啊啊…..!”
猥瑣男子尚未說完便被粉拳秀腿打倒在地,一通猛揍狠踹,疼的他呼天搶地、哀嚎連連……
半昏半醒之間,他的腦袋腫如豬頭,衣服上全是香噴噴的口水,衣服下都是火辣辣的傷痕!
智慧的他幡然醒悟,能在此時站在此地的女子,哪個不是性情剛烈的拳腳好手?
只是這番醒悟,如同初春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的都晚了一些……
站在近處的張碩搖了搖頭,把小一號的折扇交於左手,右臂隱隱閃過淡金流光,一把將肥胖沉重的猥瑣男人提了起來。
他小聲斥責說道:“你是豬嘛,好男不和女鬥固然正確,但是要悶在心裡,打死都不能說出來的,知不知道?”
張碩的行為讓身旁的鄭思雨很是不悅,撇嘴問道:“這樣的白癡蠢貨,你為何要去幫他?”
“哈哈,我這叫助人為樂!”張碩搖著手中小一號的折扇緩步走回,逐漸有了瀟灑公子的一點模樣,看上去有些滑稽。
“哼哼,我看是一丘之貉!”鄭思雨輕怒諷刺。
唉!好男不和女鬥!
聰明的張碩歎息一聲,只是在心中默念:我可不是八九歲的孩子,過完年……,十歲了都!
龍濤抱著雙臂,耳畔的議論之聲漸成狂潮,他嘴角銜著一根翠色春草,慢慢咧到了耳根兒。
“噗”,他吐出口中的草葉,仿佛春草中帶著無盡苦澀。
“一會兒口口聲聲退婚分開,一會又甜甜膩膩糾纏一起,你們唱戲呢?知道這是什麽段子嗎?”
旁邊的陳錦雲也大大咧著嘴巴,對龍濤陰陽怪氣說道,似乎他心中苦澀更甚。
“嗯?什麽段子?”
龍濤隨口問道,很是有些心不在焉。
“什麽段子?典型的辣手摧花!”
陳錦雲對於龍濤的沒心沒肺有些輕怒,“你們倆深情款款指尖拈花,那花朵在世人眼裡堪稱美輪美奐、妙不可言!轉瞬你們卻又把它撕成粉碎,魂消香殘!同時被你們撕碎的還有天下所有女子的心!你知不知道?”
“誇大其詞,危言聳聽!”
龍濤滿不在乎的撇了撇嘴說道:“說的好像你多了解女子一樣!”
“哈哈,想來也不奇怪,你這樣豪奢盈天的富家公子,怎麽可能少了這些!”龍濤複又輕笑。
“哼哼,不知好歹!你就等著那些女子找你麻煩吧,估計現在個個都想跟你玩兒命,恨不得打你個半死才能出此惡氣。”
陳錦雲出聲警告,看向龍濤的眼神如同看個白癡一般。
廣場上的前期比試,因為數千弟子間修為參差不齊,每場大都如同電光火石高下立決,半天便告結束,再次剩下九十九名才俊精華開始抽簽。
令人大感意外的是龍濤的頭兩次抽簽。
第一次是他抽到了一名神龍王朝弟子,對方直接認輸棄權!第二次是西域樓蘭一名二十五歲弟子抽到龍濤, 此人竟也厚著臉皮,在自己比龍濤大出八歲的情況下認輸放棄。
想想也不奇怪,在“力量”比試中擊毀石虎靈符,“速度”比拚中獨自一人登頂,兩次頭名都當仁不讓形同探囊取物,龍濤已經成為這些弟子心目中的偶像,對手裡的夢魘!放棄和他比拚,留下余力去爭取其他名次更為劃算。
並非這些弟子膽小如鼠,而是遇上如日中天的龍濤,似乎認輸也算不上什麽丟人的事情!
面對數萬男女的炙熱目光,龍濤心情很是複雜。
唉!總想憑著實力說話,可別人偏偏讓你靠著名聲前行!
好在第三次抽簽未被放棄,對手竟是遼國二皇子蕭子奕。
龍濤負手在後,率先走入石塊兒圍起的場中,面對台上的考官拱手一禮。
這是武試“對戰”中的要求,比試之前,先要對著九名考官行禮,然後兩名弟子之間拱手行禮後才能開始。
龍濤平時最為厭惡這種俗套,但看到高台上以北涼侯盛雲天為首的九名考官,面對這位可算可不算的老丈人,他竟生出些許怯意,鬼使神差一般便抬起了雙手。
他無奈苦笑,心中有些赧然。
陳錦雲說的沒錯,再膽大妄為、無法無天的人,這世上總有一怕!
如同龍濤對於盛雲天,陳錦雲對於他家的老太爺。
龍濤對著台上行禮完畢,想轉身和蕭子奕相互行禮,身體剛剛轉了一半便陡然驚懼!
一道凜然疾風,如出鞘利劍,已經攻到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