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無風,雪如柳絮。
盛.雪的玉足抵在龍濤懷中,整個身體縮成一團,緋紅的臉頰上帶著一絲笑意,暖暖的,甜甜的,似乎從未有過的舒適。
龍濤稍微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軀,茫然望著窗外飄飛的纖弱雪花,有些失神。
這一晚,他半睡半醒,很多散亂無序的夢境在腦海中縈繞,每每醒來卻又大都無從記起,夢裡有太多雙眼睛,是那般熟悉而又空靈。
如果說饒芷柔的深瞳是城下春水,那盛.雪的雙眸便是這天上飛雪,而蕭子奕的眼神卻一如迷霧……
胸口處,盛.雪的腳丫不停彌散著淡淡幽香和冰冷氣息,龍濤搖了搖頭,沉思中濃眉緊皺無法舒展……
突然,樓下傳來爭執聲音。
“盛將軍,盛.雪丫頭尚未起床,你不可亂闖!”
龍濤微微一驚,從聲音聽出這是吾痕。
“哈哈,師姑多慮了,這麽多年沒見面了,我著急啊!再說我是她親哥,沒什麽不方便一說。”
說話的竟是盛.雪的親哥哥盛鳳年。
“蹬蹬蹬……”
門外急促的腳步聲已經踏著木梯來到二樓。
床上的盛.雪粉腮微紅、翻身坐起,飄身坐到昨晚的椅中,臂彎一揮,那道名為“千山萬水”的屏風便擋在了床前。
她隨手理了一下及腰的長發,帷帽上輕紗落下遮在臉上。
“進來吧。”
盛.雪剛剛說完,“咣當”一聲房門便被推開,盛鳳年疾步走了進來,看著面前的盛.雪,滿臉都是激越之色。
“哈哈,妹妹,你知道大哥是個急性子,幾年沒見全家人都很想你,聽說你到了我一大早就趕了過來,我們這就去見父親!”
盛鳳年粗聲大氣,顯然沒有絲毫坐下等待的意思。
“大哥請坐。”
雖然沒有隔著屏風,盛.雪的聲音依然悠遠清冷,“我修煉的功法隔絕凡塵俗念,所以無法和你去見父親,你以後也不必再來找我,父母面前多多替我盡孝……”
“你說什麽?”
盛鳳年驀然震驚,初始的喜色漸漸斂沒,滿臉都是疑惑錯愕。
盛.雪陷入沉默,帷帽上垂下的輕紗雖然纖薄,卻依然令人無法看透分毫……
“你修煉的什麽狗屁功法?難道連爹娘都不能要了?真是豈有此理!”
感受著從盛.雪身上散逸出的寒霜之氣,盛鳳年銅鈴一般的眼睛怒意頓生。
“大道至簡,豈可過多牽絆?!”
盛.雪聲音清冷,繼續說道:“還請大哥體諒,你……可以走了!”
“哼,連爹娘都不能要的狗屁大道,你就是煉成九天仙女又能如何?”
盛鳳年兩眼泛著淡淡血色,轉身看著屏風上的“千山萬水”,已是怒火熊熊。
“盛將軍,我子雲書院獨門功法自有道理,你如果真心疼惜妹妹,還是走吧!”
吾痕走到這對兄妹之間,對著盛鳳年沉聲說道。
“哼!”
盛鳳年怒然冷哼,疾步走出房門,“嘩啦”一聲,垂下的珠簾被他一把扯碎,無數顆潔白的玉石珠子飛向空中,迎風碎成漫天白霧,伴著飛雪,久久未能散去!
“唉!”
吾痕無聲輕歎,搖頭離去。
盛.雪驀然站起,任憑一對秀足踏染浮塵,明眸望著窗外的霧氣,似是空靈無物。
龍濤掠身而至,把她抱回床上,唇邊再次吹出一縷淡金靈氣,洗去她腳丫上的微塵。
盛.雪抽回秀足,無力靠在龍濤懷裡,兩行清淚終於湧出,打濕了他的胸襟,微微涼……
龍濤雙臂緊緊相擁,下巴抵住她額頭秀美的劉海……
盛.雪感受著龍濤火熱的心跳,那韻律仿佛對著她輕聲耳語。
知道……,懂你!
三年生命,你不想父母兄長知曉,不想他們面對生死別離……
你寧可他們把你當做不孝、孤逆……
甘願獨自承受心之撕裂,徹骨寒寂!
但是,你並不孤獨,因為這世間,有一個男人,叫龍濤……
“龍濤,你要答應我,我們做朋友……”
盛.雪悠悠說道,伏在他的懷裡,此時很是無力。
龍濤腦海中驀然閃過饒芷柔春水般的瞳色,他臉色黯然,嘴唇無由一絲輕顫……
“龍濤,答應我!如果你不答應,我也把你趕出去。”
盛.雪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兩人沉默,良久無語。
悠悠俗世,最是實情傷人心,大愛不言,唯有深藏……
“籲……,好吧,我答應你!”
龍濤長長籲了一口氣,斂去一絲淒然,竟緩緩露出微微笑意,淡淡從容,無比堅定……
“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龍濤捧起盛.雪的絕美臉龐,微笑說道:“讓我經常給你暖腳丫!”
“不行!”盛.雪咬著嘴唇,很是堅定。
“哼哼,敢說不行?!”
龍濤松開她的臉龐,抬手捉回她的腳丫,指尖帶起絲絲淡金靈氣,在足心抓撓。
“呵呵呵……!”
盛.雪笑的如簷下風鈴、梨花帶雨,上氣不接下氣嗔道:“你……你是個大賴皮……”
樓下吾痕聽著笑聲,也露出一絲溫馨笑意,抬手抹去唇邊的淚滴……
……
龍墟之中,赤影小鳥遠遠望著九龍壁射出的璀璨霞光,已經顧不上和龍祖下棋。
“這龍濤是不是不要命了?往日都是修煉一個月缺月圓就走,今天這都是第三次了, 到底怎麽了?”
龍祖也望著龍墟深處的九龍壁方向,很是疑惑。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已經是馭波境一品,越往上走卻是極難,所需要積澱的靈氣何止百倍!”
赤影小鳥悠悠說道。
龍祖撇了撇嘴巴,“年紀輕輕就把自己搞這麽累,何時到老?!”
“這孩子確實拚命,如果也如你這般無用,那天下豈不是毫無希望?”
赤影小鳥絲毫不給面子,話語裡極盡挖苦諷刺。
“你這話什麽意思?一說到他就拿我比較?遙想當年,我可是橫刀立馬文治武功……”
“閉嘴!”
赤影小鳥很是不屑,轉頭看著龍墟深處,那裡已是金光萬道、赤霞滿天。
極遠處的幽谷之中,金翅螢火蟲再次形成匹練金虹,如一條黃金巨龍翱於長空,又象金橋橫亙天際,這一端連在九龍壁上。
粗糲的九龍壁更像一塊雕琢隨意的扁平巨石,上邊並不細膩的線條被根根點亮,在搖曳顫動的金光裡很是靈動,仿佛鮮活起來。
九龍潭的“水面”上氣泡湧動、汩汩有聲,九條龍的倒影在不停擴散的漣漪中蜿蜒遊動,湧動的金色霧靄如同長長的龍息一般灼熱蒸騰。
龍濤赤/裸全身,四肢伸展沉在“水底”,睜開的雙眼星芒湛湛,沉著而又悠遠……
“嘩啦”
他猛然翻身,手足滑動在“潭水”中恣意遊動起來。
從龍墟幽谷深處流出的“溪水”,曲曲折折注入九龍潭,如絲如縷,似夢似幻,宛若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