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峰頂,壁立千仞。
五短身材的丘籬安負手在後,左手指尖捏著一個刻滿符紋的小檀木盒子,右手掌心攥著一封書信。
他抬頭望向大雪紛飛的天空,一臉惘然……
前方一丈遠處,孤零零放著個青石花盆兒,外形粗糲而又古樸,花盆裡栽著一株高約三尺的楓樹。
這便是“隱聖”羅老夫子留在書院的小世界,“玲瓏丹楓”。
楓樹盤根錯節、虯曲有致,看上去靈意盎然,數十片巴掌大的楓葉竟是赤紅如火,在漫天飛雪中隨風搖曳,如夢似幻、令人驚歎。
丘籬安收回仰望天空的目光,落在楓樹頂端最大的那片紅葉之上,一滴露珠凝在那處,閃爍著淡淡金芒。
他輕笑搖頭,幽幽歎了口氣,指尖一錯,那封信便燃起絲絲淡金火苗,在掌心化為一團灰燼。
春水城頭的龍濤也在抬頭望天,億萬朵雪花落在春水河面刹那不見,了然無痕……
他悠悠想起尚未趕到的“白衣”盛.雪,世間女子,她如同天上的雪花,早已是仙女一樣高不可攀的存在。
“玲瓏大會”之上,青鱗榜上頭名,笑道最後的到底是龍濤?還是盛.雪?
兩人關系就是一句婚約,連一“紙”都算不上。
悠悠俗世,芸芸眾生,誰又能不為利益驅使?
多少青年才俊的婚姻大事能夠自擇?還不都是淪為高門豪閥勾連權勢的工具?說道最後無外乎“利益”二字。
一滴“丹楓白露”何其珍貴?自然不必懷疑、無法言說!
一個潮汐境九品巔峰強者,有可能卡在這裡數十上百年,都無法突破入藏海境,而一滴“楓丹白露”便可去除瓶頸成就大能!
放眼天下,藏海境絕世高手只有九名,哪個國家、哪個勢力不希望自己擁有一名或者多上一名?
有一名可保舉國無憂,多一名則是力傾天下!
這滴“丹楓白露”之前,龍濤和盛.雪將如何爭奪?會不會全力拚命?
別說素未謀面的一“句”婚約,朝朝暮暮的一“紙”婚約又如何?
曾有一對男女才俊心碎寫到:山盟雖在,錦書難托!錯錯錯!
山盟海誓又如何?一張白紙也瞎扯……
何況龍濤和盛.雪?連特麽一張白紙都沒有。
如果固執的擊敗盛.雪,北涼侯盛雲天這股強大勢力會不會永遠離自己而去?
如果執意敗給盛.雪,失去“丹楓白露”不說,會不會讓自己的心境蒙塵?繼而影響後續武道境界和符學一途的提升?
這便是北重山所擔心的左右為難、無法化解的死結,前後左右都是錯!
陳錦雲望著龍濤臉上的平靜淡然,滿心都是苦澀。
“無所畏懼的世子殿下,你在這裡數雪花嗎?我們都為你將心操碎,你自己將心比心,能表現的稍微愁苦一點嗎?哪怕是一點點?!能不能不要這樣一副死豬不怕滾水燙的嘴臉?!”
陳錦雲言辭之間很是氣悶惱怒。
“哈哈,我本來就打算見到她後當面退婚,然後各憑實力放手爭奪便是,有什麽可愁苦的?!”
龍濤輕笑回應。
“退婚?瘋了吧你?”
陳錦雲一臉驚愕,“實話告訴你,這個世上見過盛.雪的人,打死都不會生出這種愚蠢念頭。”
“這麽說你見過?”龍濤問道。
“聽說過不行嗎?據說‘白衣’盛.雪從來都是薄紗遮面,九歲之後,連她的父母都未曾再見真容!”
陳錦雲悠悠說道,感覺好生無趣。
“真是越扯越玄,說的和個仙女一樣了都,哈哈……”
龍濤輕笑,滿臉從容。
“本來就是,等你自己見到就知道了。”陳錦雲嘟嘟囔囔,慢慢陷入深思。
龍濤看著濃眉凝成疙瘩的陳錦雲,拍了拍他的肩膀,內心生出一絲暖意。
陳錦雲是院長丘籬安的關門弟子,而龍濤對外是“白雲染鶴”李慕漁的關門弟子,雖然丘老夫子對師弟李慕漁倍加關愛,李慕漁卻毫不領情,這層關系便顯得很是微妙。
陳錦雲能夠對自己處處關心,這就更加難得。
“啊!對了,我想出來一個辦法!”
沉思中的陳錦雲突然大叫一聲,把龍濤狠狠嚇了一跳。
“真能一驚一乍!”
龍濤無奈搖頭,並未有詢問陳錦雲到底想出了什麽辦法,轉身再次負手望天。
陳錦雲頓時氣急,學著龍濤的口頭禪,惱怒喊道:“龍濤,你特麽問我一句會死啊?”
“啊哈,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為何還要發問?”
龍濤苦笑一聲,無奈搖了搖頭。
“你知道?說說看啊!”陳錦雲扯著袖子催促。
龍濤抖掉陳錦雲的手指,沒好氣說道:“你定是想讓我動之以情把盛.雪拿下,然後兩口子卿卿我我,那‘丹楓白露’便不再是任何問題,她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她的,對也不對?”
“是啊是啊!”陳錦雲連連點頭,急促說道:“這是最好的辦法,不是嗎?就怕你這個粗鄙長相、低微修為,人家仙女看不上你!”
“我呸!”
龍濤瞬間被氣的笑出聲來,也跟著連連搖頭,哭笑不得說道:“我也是自己找這個不自在,明明可以靠臉吃飯,非要寧著自己靠實力說話,唉,真是毫無辦法!”
“我也……呸!”
陳錦雲再次被龍濤毫不走心的態度激怒,罵道:“你那臉皮真比腳下的城牆還要厚上三分!我能想到的,這是最好的辦法, 也是唯一的辦法。”
“你快拉倒吧!”
龍濤看到陳錦雲堅持不懈的態度,無奈笑道:“我決心已下,定然是當面退婚,你就是說破天我也不會同意。”
“扯淡!為什麽要退婚?無知無畏的世子殿下?你能否給我一個理由?”
陳錦雲動了真怒,大聲開罵,把什麽“有敬無畏”、“無所畏懼”直接用無知無畏代替。
“理由?我有饒芷柔一人足矣,要那麽多幹嘛?哈哈,很累的,知不知道!”
龍濤一身輕松,也不生氣,嬉皮笑臉說道。
“無知愚蠢,不可理喻!”
陳錦雲悶聲罵著,“饒芷柔怎麽說也是一個侍女,你腦袋讓她的紙鶴踢了不成?”
“哎呀,陳大公子你就不要說了,你這個辦法也不一定有用,你能想到,那些對我懷有敵意之人難道就想不到?”
龍濤說的不無道理,他猜測定然是有股勢力在背後作祟,給了玲瓏書院足夠大的壓力,或者是足夠多的好處,否則便不會有“丹楓白露”的半路出現。這股勢力定然無比強大,不是來自神龍王朝便是塞北遼國。
“哼,他們能想到?就憑那些老棺材瓤子?”
陳錦雲嘴角翹出一絲不屑,想著那些操弄權術之人臉上的可惡皺紋,滿心都是嘲弄,說道:“我的破解之法,他們還真不可能想到!”
“為什麽?”龍濤很是疑惑。
而陳錦雲隨後說出的答案讓龍濤驚愕不已。
他說:“因為他們從來不懂,世間情為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