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墟之中,玄月如鉤,星河璀璨。
月影下的桂樹結了不少豆粒兒大的青澀幼果,在緩緩流動的靈氣中枝搖葉動,棋盤上便有疏影晃來晃去。
龍祖依舊在苦思棋局,忽而扭著脖子望向桂樹梢頭,很是氣惱卻又無可奈何。
龍濤盤膝坐在那方平台上,感受著潺潺流入體內的至純靈氣,利用心脈律動加以疏導,全身經脈在靈氣的緩緩衝刷溫養下漸漸舒展,最後匯入丹田。
在他數次進入龍墟療傷之後,丹田處的那點金光變得明亮起來,逐漸顯露出微小的晶核。
和仇雄的修為切磋對龍濤傷害很大,身體恢復狀況其實並不樂觀,趁著現在不能武修,龍濤把精力放在了符學方面,他翻開《光陰策》凝神細讀。
天下萬物,皆可成符。
對“意境”有了感悟,才算入門,成為符師弟子。
有了具備真正“意境”的作品,符師弟子方能出師,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符師。
比“意境”更加深厚高遠的便是“境界”,達到這個層面,即進入大符師的行列。
不管是“意境”還是“境界”,都是對世間萬物規則的理解和應用。
龍濤看到此處,似乎漸漸有了不少感悟。
大符師上邊是靈符師,竟然牛叉到可以賦予作品“靈識”,等同於創造低階生命。
不過符師和大符師的作品特性,頂多算是借用天地之力,用的都是現成的東西,而靈符師卻是創造新的東西。
龍濤曾經聽鐵柔然說過,整個天下,靈符師好像不足十人!
說到神符師那只能用逆天而為來形容,能夠賦予作品以“神魂”!
“靈識”是低階生命,而“神魂”只能獨屬於高階生命,那便是人。
神符師上邊的聖符師,只能算是傳奇一般的存在,賦予作品的不單是“神魂”,而且是聖賢一般的高級“神魂”。
龍濤掩卷深思,這就引出一個最為簡單的問題,能夠賦予作品聖賢一般的神魂,那聖符師本人必是聖賢之人。
龍濤不由想起自己過往的前生和初到的今世,根本就沒見過什麽真正的狗屁聖賢。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似乎已經成為世上每個人的生存真理。
想到這些還真是頭疼,龍濤抬手捏了捏皺痛的眉頭。
赤影小鳥看了龍濤半天,急速轉了幾下眼珠,說道:“龍濤,符學一道艱澀高深,斷然無法一蹴而就,慢慢來吧!平台下方有些靈石,你帶回幾顆有助於療傷。”
聽到這些話,龍濤慢慢釋然,不再費神苦思。
腳下的石台靈霧繚繞,他伸出左手向下探去,竟摸到十幾顆靈石!
龍墟裡天地靈氣濃鬱粘稠,天長日久可以結晶,便是靈石。
龍濤捏起三粒靈石,掌心裡頓時金光燦燦,有棗核一般大小,讓他有些吃驚。
他記得和北重山駕車逃亡時,北叔屢次往戰馬腿甲上嵌入靈石,但那種靈石卻只有米粒兒大小。
“哼哼!”旁邊的龍祖聽到赤影小鳥的話,哼哼唧唧說道:“赤影,你讓他帶走靈石,不就是讓我把‘乾坤袖’送給他嘛,就知道你不是什麽好鳥!”
龍祖說罷,把一樣東西丟到龍濤面前,那表情是千萬個不情不願。
龍濤順手撿起,竟是一隻纖薄的金色絲質護腕,上邊繡著四個篆體小字:袖裡乾坤。
明明是一隻護腕,偏說什麽袖裡乾坤?
龍濤滿心疑惑中把護腕戴到左手臂上,他驚訝頓生!
他發現自己能感受到那是一處不大不小的隱藏空間,估計神弓“龍影飛羽”都能裝的進去。
龍濤不由一陣狂喜,對著赤影小鳥微笑說道:“謝謝嘍!”
說完轉身而去。
龍祖禁不住一陣氣悶,對赤影小鳥嘟囔著說道:“赤影,你看吧?!我送寶貝,他卻隻感謝你,這算什麽鳥事?!”
龍濤可不管龍祖感受如何,神魂一收出了月影龍墟,正好看到送完乾柴鬱鬱返回的無蟬。
無蟬一看到龍濤便開始牢騷,說道:“今天真是撞到鬼了,送捆乾柴又被諸葛尚天家的肥婆調戲!”
“啊?”龍濤看到無蟬的沮喪表情,禁不住想笑,繼續問道:“他又怎麽調戲你了?說出來讓我高興一下。”
“那肥婆偷偷用腳趾頭踩我的小腿,哼哼!踩完把她自己都羞的滿臉通紅一頭大汗,氣都喘不過來了。”
說完這句話,無蟬顯得很是解氣。
“啊?!哈哈……,”這回龍濤實在忍不住了,笑的有點喘不過氣來,說道:“你確定她那是害羞?該不是踩出高那什麽……潮了吧?”
“啊?!這個不要臉的死肥婆!”
無蟬聽到龍濤的分析,一陣咬牙切齒,馬上抽出橋頭老松上的鬼頭大刀,大有立刻趕去殺了那娘們兒的想法。
龍濤一手抓著無蟬的胳膊,一手扶著那顆老松,笑了半天才算止住。
“奧,對了,這是風松武院新任老師送給我的。”
無蟬突然想起還有其他事情,他從懷裡掏出一疊金票塞到龍濤手裡。
龍濤這才想起,自己打敗了仇雄,竟然贏到了一萬兩黃金!
這……
鐵拳一響,黃金萬兩!
龍濤看著手裡的金票,有些感慨。
無蟬一年四季天天砍柴,只能賺幾十兩銀子。
鐵柔然開廬授課據說已有半年,每天還在為無米下鍋而糾結。
陳錦雲因為富可敵國可以免去考試直接入學,還竟然做了院長丘籬安的關門弟子!
自己進了籬安草廬也就罷了,還要關上門再也不讓別人進來。
唉,錢這個東西,有時候似乎真是無所不能!
龍濤歎了口氣,又把金票塞回無蟬手裡,背著雙手、搖著腦袋走了。
一肩碎發,任其隨風……
我去!
無蟬禁不住一陣鬱悶,追上去攔住龍濤,生氣說道:“龍濤,你這是幹嘛?你還是不是我兄弟?懂不懂規矩?”
“啊?”
正被自己視金錢如糞土的瀟灑感覺陶醉不已的龍濤蒙了,疑惑問道:“是兄弟啊,我怎麽就不懂規矩了?”
“我的規矩就是:兄弟相見,一人一半!”無蟬大聲說道:“你如果再跟我客氣,別怪我跟你急!”
無蟬說完扯出大約一半金票重新塞進龍濤手裡,扛起鬼頭大刀,昂首挺胸砍柴去了。
看那一身豪氣,真如濤濤春水河,綿綿不絕兮……
我去!
龍濤一陣哭笑不得,這錢到底誰掙來的啊?!
忽然,走出很遠的無蟬又折了回來,一臉通紅。
龍濤咧了咧快要笑抽的嘴巴,問道:“怎麽又回來了?想清楚了?”
“哎!你不要再說了好嗎?”無蟬的嗓門再次高了八度,說道:“你如果再還給我,我可真急了啊!不就是錢嘛,這麽客氣,真服了你了。”
龍濤聽罷,眼淚差點出來!
好吧,我服了你才對,總之是你贏了!
“我回來是因為忘了一件事情,”無蟬雙手拄著鬼頭大刀,說道:“諸葛尚天看了你的字竟然想收入為徒,把我氣得夠嗆,當時就拒絕他了。”
“說得好,做得對!”已經徹底心服口服的龍濤,只剩下讚同。
“還有,”無蟬對於龍濤的認可似乎頗為滿意,繼續說道:“他還要花十兩銀子買你的字,我更生氣了,斷然拒絕。”
“恩,做得對!啊?十兩銀子?那就不對了啊!該賣給他啊!”
龍濤剛想習慣性迎合, 聽到這裡突然很是氣悶,說道:“你砍一大捆乾柴才值十文銅錢,一副破字十兩銀子你還不賣?”
無蟬聽到這話,竟然很是費解,跟看白癡一樣看著龍濤,說道:“兄弟,一萬兩黃金我們都不在乎,十兩銀子很多嗎?”
龍濤聽完眼前一黑!
好吧,這回你真贏了!
“更可氣的還在後邊,”無蟬根本沒有在意龍濤的表情,今天話多到能驚飛滿山的麻雀。
“諸葛尚天想收你為徒也就罷了,畢竟人家是盛名天下的靈符師!那個連符師和修行者都不是的鐵柔然竟也想收你為徒,可是把我差點氣死!我當時就想,我無蟬的兄弟有那麽笨嗎?”
龍濤聽完這些話,眼前再次一黑,一口老血憋在喉間,想吐卻吐不出來。
“氣死你就對了!”龍濤喘息半天說道:“我告訴你,我真比你想的還笨的多。”
“啊?!”無蟬有些吃驚,問道:“你還真想去啊?!”
“對,現在就去!”龍濤邊說邊轉身跳上無蟬的後背,氣惱說道:“而且是你背著我去,我已經走不動了。”
“好唻!”無蟬痛快答應一聲,背著龍濤縱身躍上索橋。
山風悠悠,龍濤伏在無蟬背上,向著山谷亮開嗓門,歌聲傳出很遠……
大河向東流啊
天上的星星參北鬥
咳咳參北鬥哇
不分貴賤一碗酒啊
說走咱就走啊
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咳咳全都有啊
一路看天不低頭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