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第二個手術方案……”
夜小天頓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柳澄,歎了口氣,道:“第二方案麽,如我先前所說的一樣,確實只能由我自己來操作。只不過在這過程中,不能有一點干擾,所以整個病房裡只能有我一個人……”
當看到夜小天歎氣時,王老教授和紀聿懷均是一顆心懸起來。
當夜小天說完之後,王老教授眼前一亮,其名地覺得病人有救了。
而紀聿懷則是眉頭皺起,顯然對於夜小天要他們都出去的做法,實在不夠妥當。一來,他們也想看一看,眼前這少年究竟如何治好柳澄的病,二來,實在是病人的身份太敏感,萬一在這個根本沒有醫生資格證的少年手中,出了什麽問題,那最後要擔這個責任的,還是醫院方。
“夜小兄弟,一定要我們都退出去嗎?”王老教授也看出了紀聿懷臉上的難色,遲疑了一下問道。
夜小天點了點頭,道:“也非是我刻意隱瞞手段,著實是在給柳叔叔治療的過程中,精力需要極大的集中,容不得有半點打擾。如果在這過程中,因為一些意外的動作影響了施救者,不但可能對柳叔叔造成二次傷害,還會對施救者本人造成傷害。”
“還有就是,我這治療手段,家師曾鄭重告誡過,不能在公眾面前施展……”
夜小天想了想,還是再給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理由。
不過,除了在家師這一點上,他說了謊話外,其他的,倒是一點沒有言過其實。而且不能在公眾面前施展,也是夜小天在接觸了更多的古武界的人之後,知道自己應該變得更加謹慎。
這些醫生在聽了夜小天的話後,竟是似有所懂地點了點頭。
“夜先生,實不相瞞,柳先生的身份太重要了,我們也不能冒然把他交到你手裡……”紀聿懷說著,目光似是無意地落在柳曼身上,柳曼美目看著夜小天,心中卻是徘徊不定。
孫醫生此時也想說什麽,但看了一眼王老教授和紀聿懷,才忍住沒說話。
“小天,我能留在這裡嗎?”柳曼沒有問夜小天有沒有把握,而是直接問自己能不能留下來。
夜小天看了一眼柳曼,讀出她眼中的堅定之意,隻得輕輕地點了點頭,道:“你留下也好,正好我在治療的過程中,也可能需要一個助手。”
柳曼見夜小天同意,這才轉向紀聿懷院長,道:“紀院長,我父親如今的情況確實不能再耽擱了。我相信夜小天能夠治好父親的病,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夠暫時退避一下……”
“你決定了?”紀聿懷問道。
“是的,我決定好了!”柳曼堅定地點了點頭。
紀聿懷見病人家屬都已經作出了決定,也不好再說什麽,便欲讓眾人先離開加護病房。至於孫醫生,則是目光陰沉地看了一眼夜小天,一言不發地帶著怒氣先離開了病房。
“小兄弟,老哥便在外面等著。等你治好病人之後,還望能夠抽出時間,你我之間探討一下醫術的問題。”臨離開之前,王老教授蒼老的手拍了拍夜小天的肩膀,目光裡都是期待和信任。
……
“院長,你就這麽放心,把柳先生交到他手裡?萬一這過程中出現了什麽問題,咱們醫院可是有承擔巨大的責任的……”
出了病房,眾醫生都沒有離開,而是很默契地圍在加護病房門外。孫醫生此時心裡的憤怒以及妒火越來越盛,忍不住走到紀聿懷面前,
小聲地嘀咕著。 紀聿懷朝著加護病房門看了一眼,歎氣道:“小孫啊,這件事情你就先不要再說了,一切等夜小天先生出來再說吧……”
還沒待紀聿懷說完,王老教授冷哼了一聲,道:“聿懷啊,當年你從學校裡畢業,一個愣頭小子要堅定地從事醫生這個行業時,我跟你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嗎?”
紀聿懷愣了一下,皺著眉頭就在回想著什麽。然而片刻之後,他還是略顯茫然地,同時帶著惶然地搖頭。
王老教授歎了口氣,蒼老的目光在一眾年輕的醫生面龐上掃了過去,又在孫醫生臉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後才回到紀聿懷身上,道:“當年你說要用畢生的力量從事醫生這個事業,我那時一是很高興,覺得後續有人,二是又擔心你性格衝動裡,又常常有些矛盾地謹慎心理。”
“當然,作為一個醫生,衝動不可,因為這樣會影響自己的判斷力。一個醫生,如果判斷力出現了問題,那還談什麽治病救人?但過度的謹慎,又同樣是醫生的大忌。因為謹慎,同樣也會影響一個醫生的判斷力,更會磨損一個醫生的職業進取心,甚至在醫術上的至高追求也會隨之沉墮……”
“那時,我最擔心你的,不是你的衝動,而恰恰是你的謹慎心。”
“所以我曾鄭重地叮囑你,作為一名醫生,無論在什麽情況下,都要時刻記得,有所為,有所不為!”
“剛剛這位小孫醫生對吧, 居然能夠說出那樣的話來,我很生氣,很失望!一個醫生,怎麽能因為擔心醫院的區區榮譽,便可視病人於不顧?!”
“沒有病人,要我們醫院有什麽用,要我們醫生有什麽用!”
“聿懷啊,我希望以後,你切不可再犯如此錯誤……”
王老教授說完,閉上雙眼,讓這些年輕的醫生好好去反思體會,也不再說什麽了。
而這些醫生,此時均是深深地低下了頭。孫醫生更是臉上紅一陣紫一陣,羞愧得都差點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紀聿懷此時心中的羞愧,並不比任何一個人少。王老教授是他的授業恩師,更是他心目中,一直要追尋的所在。如今自己的作為,雖然沒有荒唐到孫醫生的地步,但自己的反應,卻是深深地讓自己的這們老師失望了,生氣了。
有所為,有所不為!
這七個字如巨鼓大鑼一般地響在他心底,紀聿懷深吸一口氣,恭恭敬敬地站在王老教授面前,深鞠一躬,道:“老師,學生知錯,學生明白了!”
其他年輕醫生,也是從羞愧中回過神,如紀聿懷一般,對著王老教授深鞠一躬,異口同聲地低聲說道:“王老,我們也知道自己的錯誤了!”
“嗯……”
王老教授看了一眼這些年輕的醫生,他們都將是整個醫生行業的棟梁,知道話說了便足夠了。至於能不能聽在心裡,也只能看他們會不會在這汙濁的俗世上,保持內心的清明了。
只是嗯了一聲,他便將目光落在加護病房門上,等待這扇門再一次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