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爵的臉色立馬就冷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回話，作為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親自開口罵人。

“閣下難道不知道?麥考家族是星光女神最忠實的信徒。”羅伯特的近衛踏前一步，須發皆張的呵斥道。

湯姆畢竟代表著教皇的意志，除侯爵之外的人並不敢對他使用過於激烈的言辭。

“我很清楚這一點。”湯姆努力鎮定心神，挺直腰杆說道。

盡管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湯姆還是被侯爵身邊正宗的西部猛士突然發難的氣勢給嚇了一跳，差點暴露出自己心裡也沒底的窘迫。

“但星光神殿不一定會是侯爵大人可靠的朋友。”湯姆說道。

侯爵皺了皺眉頭，伸手製止了想嘲笑他的近衛，他很清楚泰尼斯陛下的可怕之處，只有主神能比那個男人了解更多關於星界的事，這樣的人物，不會派一個小醜到自己這裡來表演拙劣的挑撥離間。

“閣下可能不知道。”侯爵和顏悅色的說道，他的嗓音有些暗啞低沉，但每一個音節湯姆都聽的很清，“我和星光神殿來往的密切程度，大約半年前，我們還一起執行過一次追拿神殿叛逃者的行動，家族為那次行動損失了不少人手，蓮恩主教大人還親自向出征的孩兒們嘉獎了功章和星光祝福，如果閣下此行的目的是為了撬動星光神殿的支持者，那我還是勸泰尼斯陛下換過一個目標。”

果然是老江湖，湯姆在心下暗讚，羅伯特這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湯姆知道自己是時候拿出薩切羅教給自己的那條明面的理由。

“但是據我所知。”湯姆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態，直視真實年紀已被人們淡忘的侯爵，“那次行動並沒有成功，星光神殿最終沒有追回那名叛逃者。”

侯爵身後的近衛已是人人面色帶怒，湯姆很清楚，如果自己不是有教皇使者這一重身份，恐怕早被指著鼻子罵或者趕出去了。

“家族的兒郎們盡了他們能做的一切努力，但人力有時盡，有些結果不能強求，就像蓮恩主教一個月前也沒追回你們眾星教的庫克主教一樣，我相信星光神殿並不會因為努力之後的遺憾就怪罪我的家族。”羅伯特諷刺了一把眾星教，近衛們發出刻意的嗤笑聲，湯姆撇了撇嘴。

“侯爵是不是有一個兒子叫克裡斯?”湯姆拋出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那是我的第五個兒子。”侯爵面色不變，微笑著答道，盡管他心裡已經產生了不好的預感，自己所有兒子中，克裡斯武技最高，但也最能惹是生非，對方在這個檔口提出他來讓侯爵生出幾分警惕。

“他在試煉之地和星光神殿的試煉者發生了矛盾，那個試煉者正好就是那次聯合行動的負責人，紅衣主教翠茜神官，我想，這多少可以說明星光教對貴家族的態度。“

這句話是薩切羅教湯姆說的，其實和教皇建立了心靈傳音的影衛很清楚，那場矛盾是克裡斯主動發起的，但為了萬無一失的說服侯爵，薩切羅對信息做了一點小小的遮掩和修改。

僅僅是這種矛盾還好，侯爵松了一口氣，雖然這個麻煩也不小，但總算克裡斯沒有犯他平時犯的最多的生活作風問題，這甚至讓侯爵生出劫後余生一般的慶幸感。

“我這個兒子性格最是頑劣，如果有什麽觸怒翠茜大人的地方，我會親自押著孽子去向她和尤莉亞陛下道歉，但這不會影響星光神殿和麥考家族的友情。”侯爵覺得這個問題已經不需要討論太多，他話鋒一轉，逼問道:“說了這麽多，閣下剛才所說，我的家族即將遭遇的禍事，到底是什麽?老頭子我願意洗耳恭聽。”

湯姆的手心裡立刻沁出了冷汗，他明白，薩切羅教給自己的另一條理由，實在是過於匪夷所思，也不好開口。

於是他打算繼續兜著上一個話題打轉。

“其實侯爵也不必將克裡斯想的這麽不堪，實不相瞞，泰尼斯陛下看上了他的潛力，想將他作為討伐魔族軍隊的重點培養對象。”

侯爵根本不為之所動:“組織軍隊的話，尤莉亞陛下同樣有這個權利，我隻想聽一聽，到底是什麽樣的禍事，讓我這個在休依城摸爬滾打了八十年的老家夥都應付不過來。”

羅伯特的目光像凶狠的餓狼一般，把湯姆逼到了無險可依的角落，他甚至在話語中暴露了自己的大概年紀。

就在湯姆的冷汗已經留了一身時，一位神色匆匆的將官從外堂破門而入，一走進正室便想開口叫喊，但看見家主身邊還有外人，他快踏幾步走到羅伯特身邊，附在他耳朵上說了幾句話。

這一回，二十年來不動如山的羅伯特真的臉色大變，他努力捏住自己座椅的軟皮護墊，才克制住陡然站起的衝動。

湯姆嚇了一跳，也從內心深處發出了歡呼，薩切羅關照他另外一個理由時，就說過休依城內會有某種變化助長侯爵的決心，他隻用推波助瀾即可。

“他怎麽敢?”羅伯特最終還是沒有完全克制自己心中的憤怒，重重的錘了一拳自己的座椅，皮墊下的彈簧和硬木被砸成了一團狼藉。

“發生何等要事，請大人明示，屬下願領命去消滅一切惹大人不快之人。”忠心的近衛雙手抱拳問道。

“這個對手對你來說太龐大了。 ”侯爵並沒有回應屬下的表忠心，冷冷的說道。

“湯姆神官。”侯爵站了起來，目光掃向湯姆，“這件事教皇可曾給予默許?”

“也許有。”湯姆能夠理解侯爵的心情，他表情頗有幾分玩味的說道:“但他也可以收回，這取決於您。”

“好，好！”侯爵哈哈大笑，他也像城中另一位老人一樣，卸下了自己的蒼老偽裝，豪氣衝天的說道:“那我便做那個左右逢源的野心家。”

“十分明智的決定。”湯姆由衷的稱讚道。

侯爵的部下們面面相窺，不知所雲。

最後，那名傳令的將官在侯爵的眼神示意下，大聲說出了自己收到的線報:“紅蠍家族的軍隊，向我們家族的領地全面發動了進攻。”

一時間，群情激昂，滿座義憤。

“他們破壞了協定，一群瘋子。”

“等的就是這一刻，殺光他們！”

“我們要戰爭！”

激動之余，不少人也明白了剛才家主和湯姆之間啞謎的含義。

紅蠍家族敢在星教明令禁止發動戰爭的關鍵時刻宣戰，想必幕後獲得了某些高層人士的縱容，此刻再看著湯姆神官那幅弱不禁風，令人看不順服的姿態，將士們卻都覺得親切感倍增，拚命的遞去示好的眼神。

“既然他們要戰爭。”羅伯特轉過身去，面朝眾人張開雙臂說道，“那我們就給他們戰爭！麥考家族，去成為西部之王！”

在所有人的歡呼聲中，沒有人注意到，家主的眼中，藏著一絲最深的擔憂。

(第二卷，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