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啊,好久不見了,你還是那麽帥氣,那麽精神!”老軍人不等陳亦鳴開口,便興高采烈的嚷了起來,好像對方是他十幾年沒見面了的孫子一樣親熱。
陳亦鳴似乎有點鬱悶:“老爺子,你怎麽又來了?”
老軍人不滿的叫:“什麽叫我怎麽又來了?我經常來嗎?”
陳亦鳴說:“那倒沒有,你一年也就來那麽一兩次,但你每來一次,我都損失慘重!”
老軍人繃起了臉:“那你是不歡迎我嘍?”
陳亦鳴苦笑:“我哪敢哪……我們師長見了你都得叫一聲首長好,我有幾個腦袋,敢不歡迎你啊?不過,老爺子,我求求你了,手下留情吧,別又讓我白忙活一場行不?”說著,連連作揖,那樣子,像極了正被唐僧猛念緊箍咒的孫猴子……想必他現在一定很頭痛!
老軍人哼了一聲:“放心吧,老頭子我也就是閑得無聊了,剛好趕上新兵集訓即將結束,就跑過來看看這些新兵的成色……隻是隨便看看而已,你以為什麽阿貓阿狗我都看得上眼啊?我像那麽隨便的人嗎?小鷗你說,我像那種人嗎?”
老頭子身邊,赫然是一位穿著一身蘇式山地迷彩服,反挎著一支渾身漆黑,造型古怪而凶悍的步槍的女兵。這名女兵身材高佻秀碩,身段曼妙迷人,皮膚白皙,儀態文靜甚至有些冷傲,怎麽看都不像是野戰軍的作戰人員,反倒像是閱兵大典上風頭出盡的三軍儀仗隊女儀仗兵。她很美,而且是那種令人驚豔的美,身材自不必說,那剛柔並濟,柔美中透著幾分英氣的面部輪廓,那秀美的雙眸,那高翹的鼻梁,白皙高聳的額頭,玫瑰花瓣般精致美麗的唇線,還有尖尖的雙下巴,勾劃出無以倫比的美,讓人怎麽看都看不夠。隻是她別在大腿外側的戰術刀,還有她挎著的那支槍在無聲而嚴厲的警告所有垂涎她的美麗的人:別惹我,否則你們將付出非常高昂的代價!她肯定不是一個話很多的人,老頭子對她說了一大串,她也就淡淡的回了一句:“不是。”聲音很好聽,但總帶著幾分冷意,跟冰掛似的。
老頭子卻一點也不介意,樂呵呵的說:“聽到了吧?小鷗說不是!”
陳亦鳴苦笑:“這才是最要命的……你老人家要麽不挑,一挑就挑最好的,我們師長都想跟你拚命了……”邊說話邊朝蕭劍揚連打眼色,似乎是讓他別呆在這裡了,趕緊閃人。可惜,蕭劍揚還在看著這個漂亮的女兵發愣,完全沒有留意到營長的眼色,氣得陳亦鳴想吐血。
老頭子一巴掌拍在陳亦鳴肩上,說:“小陳啊,別跟這個新兵蛋子眉來眼去的了,讓我看看你的兵吧,把尖子都叫過來,我倒要看看你把他們訓練成什麽樣了,你訓練新兵的本事有沒有退步!”
陳亦鳴無可奈何,隻能答應,示意蕭劍揚歸隊。當蕭劍揚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爬起來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他壓低聲音對蕭劍揚說:“等一下射擊訓練不要太賣力,拿出一半水平來就行了!”
蕭劍揚一怔:“為什麽?”
陳亦鳴怒聲說:“別問為什麽,照我說的做!還有,把狙擊步槍還給我!”
蕭劍揚覺得很委屈,卻也沒有辦法,隻好把狙擊步槍交給陳亦鳴,老老實實的歸隊。
老頭子饒有興趣的看著蕭劍揚:“那個小家夥還是新兵吧?怎麽,開始學習狙擊啦?”
陳亦鳴不動聲色的說:“他啊,是我一個遠房親戚塞進來的,入伍之前一再托我照顧他,
我也不好拂親戚的面子,隻要不違反原則,都盡量給他一點照顧。他想玩狙擊步槍,我也隻好弄一支給他開幾槍玩玩了。” 老頭子一臉驚奇:“你這樣的冷面閻王也有開後門的時候?天哪,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了是吧?”
女兵卻沒有那麽多廢話,拿出望遠鏡看著六百米外的靶子,目光停留在人形靶頭部那三個小孔上,整整十秒鍾,才嘴角一掀,用隻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說:“說謊!”
那邊,新兵營的尖子――――說是尖子,其實裡面半真半假,摻了不少沙子的――――已經集合完畢了,幾位新兵連連長如逢大敵,在分發彈藥的時候挨個叮囑那些槍法很好的尖子:“等一下實彈射擊,不要太過賣力,拿出四五成本事來就行了,一定要記住!”弄得大家莫名其妙,隻拿出四五成本事來,那他們得讓人嘲笑成什麽樣子啊。連長們那緊張兮兮的模樣更讓大家納悶,不就是來了一個老頭一位非常養眼的女兵嗎,犯得著那麽緊張麽,不小心還以為是蘇軍打過來了呢!
彈藥分發完畢,幾位連長再次壓低聲音叮囑:“給我記住,隻拿出四五成本事來!”這才離開隊列,稍息,立正,向老頭子敬禮:“報告首長,實彈射擊準完畢,請指示!”
老頭子擺擺手,說:“不用來這套的,你們平時怎麽練的現在還是怎麽練,當我不存在就行了。”
幾位連長相視苦笑,當你不存在?如果能當你不存在,我們用得著這麽緊張麽?算了,你是老大,你怎麽說就怎麽辦吧。
令旗揮下,二十名槍法一般的士兵撲到射擊位,手腳飛快的裝好彈匣,朝著靶子傾泄彈雨。一陣槍聲響過,那邊開始報靶了,成績嘛……也就那樣子了。老頭子微微點頭,這個小動作又把陳亦鳴他們嚇了一跳。不會吧,連這樣的兵你都看得上眼?這都饑渴到什麽地步了啊!
第二換下第一隊,裝彈,射擊,打得兩百米外泥土飛揚,靶子千瘡百孔。報靶員飛快的報靶,不用說,這一隊的槍法比第一隊好了一點點,當然,也就一點點而已。一位連長悄悄的對蕭劍揚說:“看到了吧,你隻要打出他們那樣的成績就行了,千萬不要出風頭!”
蕭劍揚一頭霧水,這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這個老頭一來,新兵營所有軍官都不正常了?沒等他理出個頭緒來,令旗揮下,輪到他們這一隊上了。這一隊裡十個有九個是有著較好的槍法的苗子,各營營長、連長甚至師偵察營爭吵的香餑餑,本來這種場合他們應該大出風頭才對的,但是連長他們下了死命令,隻能發揮出四五成的本事,這些新兵別提有多鬱悶了。
可是,似乎有人比他們還在鬱悶,沒等他們裝好子彈,一個老大的哈欠響起,大家扭頭一看,只見那個老頭已經是睡意盎然了,無精打采的對陳亦鳴說:“算了,別打了,再打成績也就那樣了……我真沒想到第14集團軍已經爛到這個地步了,整整一營新兵,居然連一個像樣的都找不出來,這樣的垃圾還有什麽好看的?小鷗,把車開過來,我們走,你呢,讓他們解散吧,別打了,給國家省幾發子彈。”
陳亦鳴和幾位連長對視一眼,心裡狂叫不妙!緊接著,槍聲急遽的響起,成串子彈飛向靶子,把整個靶子打開了花!蕭劍揚他們給氣炸了肺,他們可是整個新兵營裡槍法最好,體力最強的一批新兵了,平時班長寵著連長罩著,連團偵察連甚至師偵察營的軍官也時不時跟他們拉拉關系,想將他們挖過去,居然有人說他們是浪費子彈的垃圾!王八好當氣難受,都是一群才十七八歲大的孩子,哪裡受得了這樣的氣,一怒之下,頓時就將連長們的再三囑咐拋到了九霄雲外,來了個超水平發揮!特別是蕭劍揚,眼睛死死的盯著靶子那個小小的紅心開火,食指一次次的扣下,彈殼打著旋拋出,落在地上,每一聲槍響就意味著靶子圓心多了一個小孔!隻是, 這樣優良的表現並不能讓陳亦鳴他們為之自毫,相反,看他們那副表情,似乎很想死!
槍聲停止了,報靶員報靶:“一號靶87環,二號靶89環,三號靶85環,四號靶92環,五號靶……十七號靶,99環!”
聽到這個絕對稱得上變態的成績,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蕭劍揚,不用問他是幾號靶了,整個新兵營,也就他一個能打出這樣的成績!不過,同樣的目光,含義卻完全不一樣,新兵們是羨慕,是欽佩,陳亦鳴卻是想熊了他!
老頭子笑眯眯的跑了過來,在蕭劍揚身邊趴下,指向十七號靶:“你打的?”
蕭劍揚老老實實的說:“是的,我打的。”
老頭子不大相信:“十發子彈你能打出99環?蒙的吧!”
蕭劍揚說:“我最好的成績是100環。”
老頭子把頭搖得跟個潑浪鼓似的:“我不信,我不信,除非你再打一遍給我看。”
蕭劍揚賭氣說:“打就打!再給我十發子彈!”
一夾子彈扔了過來,不過給他子彈的不是新兵營的軍官,而是那位漂亮得不像話的女兵。這位女兵手裡多了一支81式自動步槍,在他旁邊一個射擊位趴下,熟練的卸下彈匣往裡面壓子彈:“我們來比一比。”
比就比,我還能怕了你個小丫頭片子不成!蕭劍揚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成心要讓老頭子把他說過的話咽回去,現在一個女兵提出要跟他比試,他就更沒有退縮的理由了,趕緊裝彈吧……隻是他絲毫沒有注意到,陳亦鳴的神情已經近乎絕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