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沐寒羽想要找眼前的父親,幫忙印證心中的那個猜測,可想了想,最終,依舊隱忍了下來。
畢竟,眼下有著更為嚴峻的事情,正等著他去做。
相對於那個無謂的猜想,他如今更在乎的是母親的性命。
通過方才施下的二十根銀針,母親的病情總算得以控制,但這終究隻是緩兵之策,要想將母親從生死邊緣處拉回,還缺少最後的一個過程,那就是驅寒。
第一步的成功,給予了沐寒羽絕對的信心,在他看來,能將母親的病情控制下來,那就證明了他的方法是對的,如若按照這種思路進行下去,或許真有一絲可能,將母親體內的頑疾徹底的根除。
可接下了,沐寒羽卻碰到了一個死結。
反噬!
且這個問題,竟不可避免的成為了他,待會所要面臨的一大困境。
茲事體大,這一刻的沐寒羽,不得不收斂心神,慎重對待。
以沐寒羽對針灸之道的了解,他先前所施下的二十根銀針,分別對應著心室附近的二十處關鍵穴道。
在當時,他的想法很簡單,畢竟這二十處關鍵穴道分別散布於心脈之上,當靈力通過銀針精準打入其中之後,便能形成所謂的靈力氣旋,以此切斷寒氣的攻入點,從而最大程度的護住母親的心脈。
按理說,尋常穴道上,觸發反噬的可能性極小,幾乎就是為零。
可如今為何又出現了反噬的跡象?
這究竟是哪裡的原因所致,沐寒羽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母親洛輕柔本身就是一名修仙者,且修為極其不俗,兩者之間的落差,便造就了這一次的反噬。
可仔細想了想,又覺得不對,因為,長期以來,他並沒有在母親身上察覺出絲毫的異樣。
排除了修仙者的可能性,沐寒羽便將注意力全部轉移到了那股陰寒之氣身上。
沐寒羽閱歷尚淺,並不知曉潛伏在母親體內的那股陰寒之氣究竟是何物,不過,從方才的接觸看來,此物極其詭異,仿若具備了某種靈性,很是棘手。
如今,或許是受到了刺激,本能的做出一些反抗。
沐寒羽隻是利用靈識略加探測,赫然就從這股陰寒之氣上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邪惡。
‘好霸道的邪惡之氣!’
‘可是……’
沐寒羽可以肯定,反噬之力十有八九就是因此物所引起的。
想到這裡,他心中難免又衍生出了一絲疑惑。
這股霸道的至邪之氣,究竟從何而來,他沐寒羽可不認為此物能夠憑空出現在母親的體內,且具他所知,這股陰寒之氣,潛伏在母親的體內已有多年,如若母親真的隻是一個凡人之軀,她又豈能堅持到現在?
如此聯想,對於母親也是一名修仙者的身份,就算是坐實了。
‘羽兒,你沒事吧!’
沐大盛的目光,時刻凝聚在沐寒羽的身上,所以,對方的一舉一動,甚至臉上的情緒變化,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爹,我懷疑娘親體內被人種下了某種至陰至邪之氣,此邪氣霸道至極,以我如今的修為,尚且隻能試圖接近,而無法將其從娘親的體內逼出,不過我已經利用針灸之道,以自身靈氣化作氣穴封印,以此護住了娘親的心脈,並成功阻止住了這抹邪氣的繼續蔓延。’
聞得此話,沐大盛懸著的心,終於有了一絲釋懷,緊接著,他眉梢緊鎖,
開始思量著沐寒羽口中所提及的至陰至邪之氣的來歷。 片刻後,當他腦海深處忽然的閃過一道人影,似聯想到了某個人時,竟突然失口的叫出:‘屍氣!’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讓沐寒羽心頭驀然一動,要知道,他在這個時候,說出這番話,那是懷有心計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可眼下並不是究根問底的時候,沐寒羽神情凝重。
‘爹,在娘親的髒腑內,如今依舊殘留著一縷屍氣,接下來,我必須要把這一縷屍氣逼出,娘親的這條命才能得以保住。’說罷,沐寒羽從自己的腰間掏出一個小玉瓶,瓶蓋打開,從其內倒出兩粒丹藥,拋進了嘴裡。
其中一粒直接服了下去,借此恢復先前耗損的靈力,而另外一粒,卻被他埋在舌根下,以備不時之需。
沐大盛極其清楚屍氣的厲害程度,卻又不想在沐寒羽面前過多的提及一些事情,於是,略顯含糊的急聲提醒:‘羽兒,一切要小心點,盡量不要沾上那種東西,會沒命的!’
沐寒羽輕輕點頭,他深知接下的危險,稍有不慎,不但娘親的命保不住,甚至連自己的小命也將一同搭上,可這又能怎麽辦,娘親的命就擱在自己的面前,就算前方是萬丈深淵,他也隻能硬著頭皮跨出這最後的一步。
說起來,要想引出髒腑內的那一縷屍氣,過程並不繁瑣,他只需要施展兩針就能將這一縷屍氣逼出。
可難就難在,這兩針所涉及的穴道極其的特殊。
神封穴,降濁升清,以此穴作為屍氣的宣泄口,最合適不過了,其上,施針的難度適中,雖存在一定風險,卻還在他所能控制的范圍內。
唯獨另外一處,百匯穴,此穴乃人體一大死穴,至關重要,稍有差池,就可置人於死地,不只是如此,就連他本人,也將要承受來自反噬的風險。
沐寒羽選擇百會穴,也是出於無奈之舉,他已經盡可能的避開死穴,若能找到替代,自然是求之不得。
可這一回,他要想逼出娘親髒腑內的那一縷屍氣,無論如何都要借助此穴的作用。
因為,以娘親如今的身體狀況,髒腑已然脆弱不堪,如若再承載外界力量的壓迫,恐怕下一刻就會暴斃而亡。
再說了,他也沒那個實力,就算他將修為恢復到了巔峰,也無法以自身修為之力撼動這一絲屍氣分毫。
權衡之下,就只剩下此法能行的通了。
當然,他之所以會選擇百會穴,那是因此穴匯集百穴之經脈,具備有牽一發而動身全之效,從而最大程度激發出一個人的潛能。
人的潛能,往往是巨大的,能瞬間產生強大的能量,而沐寒羽,如今需要的就是這股力量。
這一刻,沐寒羽的神情極為凝重,還是十四歲的他,雖然顯得稚嫩,但他俊秀的小臉上,嘴角噬著的是堅韌,眼中蘊藏的是不屈。
右手動作一起,身前的小木盒中,一根銀針,通體銀光微微閃動的從小木盒中疾飛而出,沐寒羽雙指夾住飛來的銀針,只見他,屈指向前一甩,‘咻’的一聲輕響,銀針瞬間從雙指間飛出,最終沒入到母親洛輕柔的體內。
神封穴的針,他已經施下,接下來,就是百會穴。
左手抬起,同樣的,小木盒中瞬間飛出一根纖細的銀針,銀針夾在食指與無名指之間,銀光幽悠流轉。
此時,沐寒羽緩步來到母親洛輕柔的面前,看著娘親蒼白的容顏,因為緊張,一絲汗水自額頭泌出,順著臉頰悄然流下。
沐大盛就在一旁,他是外行人,不懂這些,但他眼睛沒瞎,看得出刻在沐寒羽臉上的那抹緊張。
在他的眼裡,兒子遇事向來是沉著冷靜,處變不驚,多少年來,像如今這般模樣,他還真的是第一次遇見。
女兒如此,兒子亦是如此,沐大盛真的心疼了,這是做父親的無能,才讓得孩子這般受苦。
此時,沐寒羽艱難的咽下一口唾沫,他要動手了,可在這動手之前突然想起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爹,在這過程中,你無論看到了什麽,千萬不要試圖阻止,不然我和娘親都會有性命之憂!’
見父親點頭答應,沐寒羽開始凝神靜氣,體內修為之力在這一刻隨之運轉,當分離出的一股精純靈力,凝聚於銀針之上時,那原本夾在兩指間的纖細銀針,仿若變長的射出一道銀色罡氣。
不再猶豫,這一刻,滯留於洛輕柔頭頂之上的左掌赫然向下一沉,只見,夾在雙指間的銀針,順勢而下,一霎那,就從頭頂扎了進去。
近乎五分之一的銀針沒入其中,洛輕柔的眼皮微微一顫,似有了蘇醒的跡象,可神情專注的沐寒羽卻是知道,這不過是回光返照而已。
數息間,沐寒羽的臉色漸漸蒼白了起來,反觀洛輕柔這裡,見後者,氣色漸紅,明顯是有了好轉的跡象。
‘這…這才是真正的反噬之力!’
沐寒羽身體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了起來,原本平靜的眼眸中,漸漸的泛起了一抹潮紅之色。
這一刻,他清楚的感受到反噬所帶來的絕望和恐懼。
一旁,沐大盛目睹了這一幕,臉上的神情瞬間大變,急聲喝道:‘羽兒,快停下,你會沒命的!’
說著,就要不顧一切的出手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