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在部隊學到了一手很過硬的駕駛技能。
石壩縣城關到清水河公社的馬路比較窄,路面高低不平,並且路面積塵很厚。開慣了平坦的都市大馬路的人開這樣的路是極其不適應的,還好李子、秦明沒有逞這個能,這段路是由方青駕駛的。
汽車開出了石壩縣城之後,沿途看到的都是綠色的田野,還有點綴在農田旁邊的稀稀落落的村莊,讓李莉感到奇怪的是,這裡的莊稼長勢不亞於昨天途中所見,可是昨天所看到的村莊基本都是磚瓦房,甚至還能見到一些樓房,今天見到的大多是茅草房。她問邱愛其中的原因。邱愛說:“這裡的人均耕地少,僧多粥少是造成貧困的主要原因。”
李莉又問“你們驢子坡村怎樣呢?”
“比這裡要稍微好以些,因為我們村在水鄉腹地,除了打糧食,還有漁業方面的收入。”
七月,正值盛夏,雖說是早晨,但太陽已經開始發威了。車窗不開,車內的人覺得又熱又悶。迫於無奈,大家隻好打開車窗,這樣風是進來了,可是馬路上的灰塵也隨之進來了。把邱愛的寶寶嗆哭了,李莉、許妍也不能適應,咳嗽咳個不停。整個車廂裡,沒有生理反應的除了方青之外,還有邱愛和李子。
李莉喘著粗氣對李子說:“你呼吸這灰塵,怎麽就沒有反應?”
李子微笑著說:“四年驢子坡村生活的歷練,早就讓我適應這樣的生活環境了。”
不知怎的,李莉聽後一陣鼻酸,緊接著淚眼婆娑,她想李子當初來鄉下的時候,所遭受的罪也不知要比這多多少倍哦,不容易啊!命運的改變、生活的艱難,給那時的李子帶來了多麽沉重的打擊啊!
李子很敏感,他感應到了李莉的淚花,更感知到了她流淚的原因。他從邱愛的口袋裡拿出了一條手帕,遞給了李莉。這不遞也許倒沒什麽,一遞,反而更加催生出了她眼眶中的淚水,她再也抑製不住了,失聲痛哭起來。
正在專心開車的方青不知發生了什麽,下意識地踩刹車,車子“刺啦”一聲,停住了。李莉感覺自己把事情惹大了,停止了哭泣,連聲說:“我有點暈車,大家見諒,大家見諒!”
車子又重新啟動了。方青盡量揀平坦的路面行駛,以防再次惹哭了李莉。這軍人啊,畢竟是軍人,怎麽這麽實誠呢?你以為李莉當真是暈車了?呵呵,這人與人之間的微妙,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看得出來、感受得到的。
車子離驢子坡村越來越近了。遠遠地就可以看到村口站著一堆人了。秀山在人群的最前面,其次是林榮、費莉、吳英、王瓊、林小英、孫巧娥,等等。
秀山伸長了脖子,踮起了腳尖,把手掌平放在了兩隻眉毛的上方,當他看著車子越來越近了,心情很激動,老實說,心臟都快要蹦了出來。
李子、邱愛一行回驢子坡村的消息是徐滿轉告給林榮,林榮轉達給秀山的。那麽,徐滿的消息又從哪兒來的呢?自從驢子坡村小學去年年底裝上電話之後,徐滿儼然成了村裡的通訊員了。他的辦公室成了外部消息的集散地,只要是村外的人打來的電話,他都會第一時間把電話內容通知到其本人。
李子是在出發的前一天打電話給徐滿的。徐滿接到電話後,立即匯報給了林榮。林榮轉告給秀山時,秀山正在村上遛孫子。聽說李子、邱愛要回來,他腦海中立即產生了小青菜來不來的疑問。當他向徐滿求證時,徐滿知道他的這點心思,
就隨口說了句“小青菜也來”。 車子在村口穩穩地停了下來。最先下來的是邱愛,最後走下車的是李子。當秀山確認車裡再也沒有其他人時,他滾燙的心一下子浸到了冰窟裡,情緒一下落到了谷底,甚至還溢出了幾行老淚。在現場的王瓊看到秀山面部表情的變化後,對他瞪了瞪眼,心想,難怪這幾天,他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整天小調子哼著,小青菜沒來,現在想死的心都有了吧!要死趁早去死,塘口沒蓋子,繩子沒有打結……
萬萍知道他們準備去驢子坡村時,本打算和他們一道來看看。當然,她倒不是純粹來看看秀山他們的,主要是為了看看費莉,當然了,她還想看看他們曾經居住過的這兩間房舍。她想這兩間房雖然很簡陋,但在驢子坡村的四年裡,是它給他們遮了風、擋了雨。自從回到SH後,她常常回想起這幾間茅草屋。後來,她轉念一想,見到這些環境難免會觸動心底的傷痛。所以,這次就沒有跟隨李子等來鄉村了。
是的,人啊,該忘記的就把它忘記吧。
考慮到費莉家的廳堂面積比較小,因此,接待李子一行的場所被安排在了林榮的家裡。客人一到, 祁漢把放入井水裡冰著的西瓜一一地抱上了桌子。邱愛、小英,把這幾個大西瓜切成一瓣一瓣的。李子帶頭吃了起來,邊吃邊說:“這瓜新鮮,味道也好!”許妍、秦明、方青、李莉也跟著吃了起來。
吃完了瓜,邱愛、許妍被林小英等人圈著問東問西、問南問北。李莉對邱愛說:“邱愛,你們聊著,我想叫李子陪我去村子裡逛逛?”
“去呀,只是現在的太陽太烈,要提防這毒辣辣的太陽,當心被曬著!”
方青、秦明被秀山、林榮、祁漢等人圍著,他們的閑聊沒有明顯的目的。
李子先把李莉帶到了他們原先住的公房。李子說:“門前的這棵大樹,我對它太有感情了。當我得知你寫給我的三封信都被誤投了之後,我手扶著這棵樹,哭得地動山搖。我心底的悲涼甚至都感動了上蒼,因為,就在那一天的晚上,老天下了起了瓢潑大雨,我知道,老天在幫我宣泄,宣泄這無法表達的傷痛……”
李子還沒說完,李莉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這三封信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這隨時都會倒塌的兩間茅草房,他們一家三口在這樣的房舍裡是怎麽安心地住完這漫漫四年的呢?
李子告訴李莉,他和弟弟同一個房間,母親的床緊挨著灶台。冬天還好,灶膛裡的余溫還能給她送來一點暖意,但是,夏天,她手中的蒲扇一直要搖到天亮,有時,整宿、整宿都睡不著。
李莉搖了搖手,說:“你不要說了,我聽不下去了……”
李莉也在門前的那棵大樹下失聲痛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