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地面上的最後一點積雪的融化，1975年的春節就要來臨了。

　　臘月十八那天，驢子坡村的村民們吃完了臘八粥，村長秀山主持召開了一次簡短的生產隊隊長會，大致內容是，各生產隊可以從今天起開始放假，讓社員們早點置辦年貨，從從容容地，快快樂樂地迎新年。

　　秀山決定早一點放假，其實還有一個考慮，他兒子臘月二十二結婚。他邀請了所有的村幹部，還有各生產隊隊長。秀山家將要過門的媳婦是鎮上的一個大戶人家的女兒，名叫孫巧娥。盡管她隻是個初中畢業，但比起他小學畢業的兒子秀榮來說，是低嫁了。還有一點，媳婦模樣長得俊俏，是鎮上數一數二的大美女。

　　自從兩人訂過婚後，秀榮幾乎天天都去她家。菱角上市的時候，送點菱角去;西瓜成熟的時候，送些西瓜去;逢上春汛，鯽魚下籽，他會用盡天大的法子捕來幾條鯽魚送過去……天長日久，兩個人如膠似漆。

　　今年中秋節過後第二天的晚上，在鎮上北邊的山河堤壩旁的一片樹林裡，秀榮把自己心愛女友抱在了懷裡。巧娥說:“這地面太硬了，坐得很不舒服！”秀榮就到附近人家的柴草推裡抱來了幾捆稻草，把它鋪在了地上。巧娥坐在松軟的稻草上，覺得舒服多了。月亮很亮，但周邊很靜，秀榮親吻著巧娥的鼻子、臉頰、耳朵，然後把手塞進了她的胸脯。巧娥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把他的手從自己的胸脯上拽開，而是貪婪地享受著他的撫摸……

　　這一對情侶就在這片樹林裡完成了他們的第一次。讓秀榮萬萬沒想到的的是，那一天正值巧娥的排卵期，巧娥就懷上了。

　　一個月後，孫巧娥開始有了妊娠反應，嘔吐得非常厲害，食欲也不振。她的母親黃英最先覺察了出來。她直奔鎮上球墨鑄造廠的廠長室，這時丈夫孫乾正在埋頭讀當日的報紙。她走到丈夫的跟前說:“老孫，巧娥怕是有身孕了?……這件事要是傳出去，我們倆怎麽出門見人呢?……秀榮天天來我們家，我就擔心會出這樣的醜事！”

　　孫乾一聽，也變了臉色:“這是真的?”

　　黃英咂了咂嘴:“巧娥現在的生理反應，就是妊娠反應！”

　　當秀榮把巧娥懷孕的消息告訴秀山的時候，秀山的肺都快氣炸了。他想，這叫他往後怎麽教育別人家的孩子呢?當他把這個顧慮說給妻子王瓊聽的時候，她反駁:“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忘啦，我懷秀榮的時候，我倆不也是沒結婚?……你這個色相隻怕是到現在還沒有改掉呢?這幾天你老往萬萍家跑，有多少要緊的事啊?她漂亮在哪裡呢?我看啊，她C胳膊C腿的，完全是小青菜一棵！下次你再動不動地往她家跑，老娘非得把你告到公社書記那裡去，非得叫你抬不起頭來！”

　　秀山被妻子劈頭蓋臉的一串話批得好長時間都緩不過神來。他明白眼下不是和妻子爭這個道、明那個理的時候，現在最要緊的是要和親家、親家母商量怎麽來處理這件事。

　　秀山夫妻倆和孫乾夫婦經過慎重討論，決定年內辦婚事，婚期就定在臘月二十二。

　　秀榮臘月二十二結婚的消息很快就在全村傳開了，社員們開始送份子錢，家庭狀況好一點的送十元，差一點的送五元，小青菜狠了狠心，從箱子底拿出了一遝嶄新的二元紙幣二十五張，共五十元。這是小青菜的私房錢，在這個節骨眼上必須舍得拿出來。她想通過這個手段要秀山對四隊的隊長邱林施加一定的壓力，

給李子換一個輕松一點的工種。　　“喲！恭喜村長！恭喜秀榮結婚！”小青菜把一對萬字糕和五十元錢塞到了王瓊的手中，王瓊雖然不想看到她，但看到這一遝鈔票，她還是強作笑顏地招呼小青菜坐一下。小青菜也沒推辭，直截了當得對秀山說:“村長啊，我兒子李子乾不了這麽重的活啊！您官比邱林大，俗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您就可憐可憐我的兒子吧！”

　　其實，關於給李子調工種的事，秀山已經私下裡和邱林說了好多次，可邱林就是不買帳，他一時無計可施。

　　“萬萍啊，你別急，我會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的！……但你要給我時間！”秀山彈了彈手中的煙灰， 顯出很為難的樣子。

　　小青菜心頭一冷，心想:我這五十塊錢不就打了水漂了?這可是我好一攢才攢上的啊！想到這裡，小青菜也不顧及身邊還有其他人了，“噗通”一聲，跪倒在秀山的面前，“嗚嗚”地抽泣:“我兒命苦哇！……”秀山夫婦被嚇傻了，不知所措。

　　還是王瓊反應快，她說:“你兒子的事，村裡主要領導都在想辦法解決，你哭什麽呢?”

　　秀山一邊說，一邊把小青菜拉了起來，王瓊對他擠了擠眼，意思是，你不要和小青菜拖泥帶水的。

　　秀山讀懂了妻子的‘神情語’，對小青菜說:“萬萍，你兒子的事，我們都知道了……我還是那句老話，請你給我們村委幹部一些時間，你要明白解決一個問題也不是那麽快的，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們的難處……”

　　秀山的話已講到這個份上了，小青菜聽得很明白，知趣地站了起來。這時，王瓊端來了一杯水，對她說:“姐姐，你喝點水！”她認為小青菜也很不容易，自己受罪不說，還擔心著兩個孩子。此時此刻，她對小青菜的怨氣一下降到了零，都是女人，女人混世不容易啊！

　　王瓊把小青菜送出門的時候，還不忘對她嘮叨:“人啊，還應該從長計議，不要只看眼前……”

　　小青菜心頭一驚，心想:這秀山的老婆真有兩下子，說話水平蠻高的啊！

　　小青菜回到家中，李子急切地問:“事情辦妥了嗎?”

　　小青菜搖了搖頭，李子的淚又來了。

　　李牧說:“哥哥，天無絕人之路，事情總會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