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秀山推開大門一看，被眼前厚厚的雪驚呆了。

　　目測一下，地面積雪約有三十厘米厚。

　　秀山家的鄰居是驢子坡村民兵營長劉兵。劉營長正在忙著清理門前的道路。秀山朝他喊:“這麽大的雪，我還是頭一回見到。村裡的牛圈不知怎樣了?”

　　“牛棚的梁和椽子已經多年沒有換過了，我們去看看?”劉兵放下手中的鐵鍁說。

　　“等我屙完屎！”秀山點起一根豐收牌香煙，深一腳淺一腳地來到了自家的茅坑。這天一冷，大便出來的沒有以往那麽順暢。秀山這一泡屎足足屙了半個小時，劉兵還以為他滑進了茅坑裡，扯著嗓子喊:“村長，你滑到茅坑裡啦?”

　　“你就希望看我的笑話！今天不知什麽原因我屙不出來！”

　　牛棚離小青菜家居住的屋子不遠。秀山、劉兵圍繞著牛棚艱難地轉了一圈，牛棚完好無損，裡面的十來頭水牛正臥在地上嚼著稻草。

　　“牛棚的部分梁柱子生了蟲，沒有多大的支撐力了，我看今天就安排人把牛棚加固一下。”秀山甩了甩脖子上的雪。

　　“加固前，應該先把牛棚棚頂上的雪清理掉。我感覺這牛棚隨時都會坍塌！”劉兵眉頭緊鎖。

　　於是，他們叫來了家住在牛棚附近的幾個村民，一塊來除牛棚棚頂的雪。小青菜母子仨也來了。小青菜從來都沒乾過這樣的活，別人手裡拿的是鐵鍬，她手裡握的是長竹竿。秀山、劉兵攀著梯子爬到了牛棚的棚頂，揮動著雙臂，拚命地鏟雪。小青菜沿著牛棚的棚沿用竹竿敲打冰柱。

　　“你別添亂了，你一旦失手，冰凌削到了你的頭怎辦?”秀山對小青菜喊著。

　　不一會兒工夫，牛棚的棚頂露了出來。小青菜走到了秀山的跟前低聲地問:“村長，能清理一下我家的屋頂嗎?昨天一夜，我基本沒合眼，擔驚受怕死了。屋頂坍了壓死了我倒沒有什麽要緊的，反正我是快50歲的人了，死了也沒有什麽遺憾了，但是，我的兩個兒子都還沒成家啊?”

　　小青菜就是不說，秀山也準備幫她家清理了。他知道她家住的屋子早已是危房了。

　　人多力量就是大，清理完小青菜家屋頂的雪，秀山已經被汗濕透了。小青菜向他遞了把熱毛巾。他當著眾人的面脫下棉襖，雙手一舉，把打了好幾塊補丁的套頭衫也脫了下來，他的上半身熱氣蒸騰，汗水沿著脊椎往下流。小青菜不好意思地斜乜著眼，秀山壯實的臂膀，肥碩的肚腩，惹得小青菜心裡癢癢的。

　　屋頂的積雪清除了，小青菜心裡也輕松了一大截。為了答謝秀山等人，她從箱子底拿出了一包恆大牌香煙。在現場的隻有秀山抽過這種煙。那還是在幾年前，清水河公社吳書記升任石壩縣革委會副主任，秀山作為村裡的唯一代表為他送行。他從懷裡掏了好長時間才掏出來一根恆大，秀山點著後，連吸好幾口，覺得味道好極了。秀山心想怪不得有這麽多人都愛抽這煙。

　　秀山抽完了一支，眼睛還盯著那包恆大，小青菜心裡有數，待眾人陸陸續續離開後，她快速地把那恆大塞進了秀山的口袋，秀山假意推脫，小青菜不依，這一推一搡，一隻布滿老繭的大手和一隻白皙的小手來了好幾個回合。

　　小青菜的這雙手太柔軟了！秀山舍不得放下。

　　秀山從小青菜家出來後，沿途看見村裡家家戶戶都在清除屋頂的積雪。村裡人都明白，這麽厚的積雪必須及時清理掉，否則上了凍之後，

屋頂承受的壓力會更大。　　“大家可要注意安全哦！”秀山一路走一路提醒村民們要注意安全。

　　這天下午，秀山把村委委員全部召集到一塊兒，傳達公社對小青菜一家的改造意見，並討論他們的勞動分工問題。這個會本應該由村書記林榮主持，隻是他生性木訥，不善言辭。

　　秀山說:“昨天上午，公社陳度書記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再三強調了改造右派家屬思想的重要性。大家看看有沒有好的建議或方法?……，有什麽說什麽，千萬不要保留！”

　　大家七嘴八舌，最後也沒有形成一個統一的意見，秀山說:“那就在改造的過程中，發現了什麽，就總結什麽吧！”

　　接下來，討論小青菜母子三人的勞動分工問題，這個問題秀山感覺最為棘手， 要說原因嗎，就是昨晚的那場夢。活分重了小青菜肯定會有想法;活分輕了村民們一定會有意見。秀山玩了一個小花招，一改先前什麽事都搶在前面表明態度的做法，而是把這個球先踢給了林榮。

　　林書記說:“這三個人最好分別安排在三個不同的生產隊，一個好處是能讓他們和村民保持充分地接觸，另一個好處是讓每個生產隊都能盡到改造的義務。”

　　“這不是關鍵，關鍵是分配他們具體幹什麽?”秀山的眼睛盯著他。

　　“具體幹什麽，這要和生產隊長商量，他們是第一責任人，應賦予他們相應的權力！”劉兵一邊習慣地用右手指敲著桌子，一邊唾沫星子直濺。

　　大家認為劉營長的建議可行，於是秀山吩咐村委婦聯主任秦娥叫來了二隊隊長李飛，四隊隊長邱林，八隊隊長閆懷。三個隊長的意見很統一:采用抓鬮的方式決定這三個人的去向。結果小青菜分到了八隊，李子分到了四隊，李牧分到了二隊。

　　秀山對他們家三口究竟分到了哪三個隊並不關心，他最關心的是他們具體幹什麽活，李子、李牧雖說是成年人了，但通過今天早上鏟雪時對他們的觀察，他們都屬於肩不能挑擔、手不能提籃的那一類，小青菜那就更不必說了。秀山想，直接干涉這三個隊長的分工，顯得有些不妥，特別是四隊隊長邱林是個脾氣倔強的人，以前為了工作上的事，邱林沒少頂撞過秀山，這次勞動分工，他也不敢保證邱林會聽從他的。

　　這個會持續的時間比較長，一直開到了村民們掌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