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萍、李子等一家四口一路顛簸。從驢子坡村到清水河鎮,又從清水河鎮到石壩縣火車站,最後乘上開往SH火車站的綠色外殼的列車,晚上10時左右,列車在吐出了一串長長的白色煙霧後,穩穩地停在了1號站台。
李政,還有李莉夫婦已經在出站口等著了。
李政和萬萍用SH話嘰裡呱啦地說了一通,李莉和李子也用家鄉方言交流了起來,他們身邊的秦明、李牧不時地插話,這一群人中只有邱愛沉默不語,她不是不想說,而是壓根兒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麽,所以,無法插上嘴。
“你們在這兒候著,我去找幾輛人力車來!”李子對眾人說。
李子來到車站廣場上,感受到的除了冷清還是冷清,廣場四周已經基本上看不到行人了,更不必說人力車、人力車夫了。於是他隻好又回到了出站口,和父親李政商量這些行李怎麽辦,李政說,那就寄存在車站吧。
李子的家在虹口公園附近,從SH站步行至少要幾個小時,其他人也許不在乎,但是已經有了身孕的邱愛肯定受不了。李莉大腦很靈光,轉身就到了離車站僅有幾百米遠的她所供職的那家醫院,看到婦產科推送產婦去手術室的輪椅車空著,對當班醫生打了一下招呼,就把這輛輪椅車推了過來。
李子十分感激,邱愛也激動地流出了眼淚。她心想,都說大城市的人比較冷酷,可這李莉不是這樣的呀,依我看她比農村的姑娘還要熱情。
李子和李牧輪換著推著邱愛,途中,萬萍也推了一小會兒,李政要推,萬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輕聲說:“哪有公公推著媳婦的?”他覺得萬萍的話有道理,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
李政和萬萍走在了隊伍的後面,兩個人仿佛有說不完的話,李政問她這幾年在鄉下是怎麽挺過來的,她撿幾個重要的人說了說,說到秀山的時候,她的心情有點複雜。她對他既感激又討厭,感激他多多少少幫助了他們;討厭的是他好像沒有見過城裡的女人似的,總在她的身上摸來摸去的。想到這些,她不說話了,感到有些對不起自己的丈夫。
李莉和秦明的家在南京路附近,同道了一會兒,李莉說:“李子,我們就不遠送了!”
“好的,今晚真是辛苦你們了!”
“好朋友之間,就不說客氣話了。”秦明補充了一句。
李子問父親,李莉怎麽知道我們今天回SH的?李政說,是她父親告訴她的。
李子這才想起李莉的父親李春山一直關心著他們一家人的情況。李政和李春山的聯系一直比較密切,他告訴了李春山李子他們的歸期,李春山隨後告訴了李莉。
經過了幾年的磨合期,李莉和秦明的關系比先前有了一定的改善。李莉本打算一個人來車站接李子他們的,秦明說:“那這麽行?你去了,我不去,豈不是讓李子誤認為我們之間有隔閡?”
李莉對秦明的這句話比較讚賞,她認為夫妻之間就應該相互理解。
家越來越近了,邱愛執意要自己走一段,以便減輕李子兄弟倆的負擔,但這個提議被李子嚴令喝止了。
今天白天,李政把三間平房裡裡外外徹底地打掃了一遍。萬萍邁進院門,被眼前乾淨整潔的環境驚呆了,她知道李政以前不善於做家務,屬於那種踢倒油瓶都不扶的大男人。“看來,丈夫勞動改造期間,還真學來了一些勞動技能唻!”萬萍心中默念道。
邱愛是首次來SH,
沿途的密集車輛,讓她感到有些頭暈,汽車的氣鳴聲,特別刺耳,馬路兩邊的一些高樓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全中國的最大的城市,沒來過的人都很神往,可她並沒有這種強烈的感覺,至少現在沒有!
邱愛和李子安排在了一個單獨的房間;李牧與父母住在了同一個房間,在他的床鋪與父母的床鋪中間,用一個布簾子隔開了。
夜已經很深了,一家人簡單洗漱之後,就陸續上床休息了。邱愛平生第一次遠離驢子坡村過夜,更是第一次在大都市過夜。門外喧囂的車流,困擾著她,一時難以入眠。李子很快就睡著了,他在夢中享受著已經隔絕四年的故土親情。
邱愛睜著眼望著天花板,窗外的路燈依然亮著,院子裡的幾棵梧桐樹就著夜風,發出“呼呼”的響聲,這聲音在院中盤旋,隨後回聲四起,久久不絕。她開始想驢子坡村了,母親睡著了嗎?家裡的那幾隻公雞開始打鳴了嗎?母親一個人在家會不會害怕?昨天晚上,王瓊、吳英,還有林小英,她們在我家玩到什麽時候才回去的呢?
一陣胡思亂想之後,邱愛的上下眼皮開始打架了, 她感覺很快就要睡著了。一會兒,她打起了微鼾。
SH的早晨是熱鬧而喧囂的。裡弄裡時不時地傳來一些叫賣聲,幾家國營早餐店的門外已經擠滿了人。李子對這裡的生活場景依然熟悉。他來到這家早餐店的窗口,等了好長時間才輪到他購買了,他告訴營業員要買的早點:十個饅頭、六個大肉包、八個花卷、五杯豆漿、五杯牛奶……窗口裡面的幾個營業員忙前忙後,總算湊齊了他所需求種類及數量。有個營業員心想:他家究竟有多少口人?怎麽一下子買了這麽多?
李子買來的早點全都擺在了桌上,萬萍先給邱愛夾了兩個肉包、一個饅頭、一個花卷。也許邱愛對這些早點真的感到很稀奇,她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其他人還沒吃完,她的碗已經空了。
“你喝點水吧!”李子對她說。
“我不喝水,那些瓶子裝的是什麽?”
“哦……呃……那是豆漿和牛奶!”
“我能喝嗎?”
“你……最好隻喝其中的一種。”
李子說隻喝一種,不是他自己舍不得給她喝,而是怕她沒有了節製,亂吃一氣。因為,在吃早飯的過程中,李政對邱愛一下子吃了這麽多,已經表現出了很吃驚的神情。李子對父親比較了解,父親為何驚訝,他一本全知——這個農村的媳婦簡直太能吃了!
其實,李子過於敏感了。一家人吃完早飯後,剩下的幾杯牛奶和豆漿,都被李政送到了邱愛的臥室。
李政認為,已經懷孕了的邱愛,必須有充足的營養供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