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愛生下孩子後,李子向遠在驢子坡村的費莉發了一份電報。電報的內容如下:媽,邱愛生了個胖男孩,向您報喜!
郵遞員唐華是在田地裡找到費莉的。
“費阿姨,這是您女婿發來的電報!”
費莉在田間的小水溝裡把手洗了洗,然後又使勁地甩了甩,手上還有水,她隨即把雙手在腰間擦了擦,確認手已經擦幹了之後,才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電報。
女兒生了個男孩,母子平安,這太好了!高興之余,淚水從眼角邊垂直而下,一直流到脖頸裡。
看完了電報,費莉沒有再回到田地裡,她思考著把這條消息還要告訴哪些人,吳英、王瓊、秦娥,還有林小英。想到這兒,她直接來到了林榮家。
吳英正在庭院裡迎著陽光納著鞋底,自從林榮當上村委書記後,她一直沒有下地乾過活了,村民們最初有意見,說長道短的,後來也慢慢地適應了,村委書記的夫人哪能和普通百姓的夫人一個樣呢?不然的話,這個村委書記不就白當了嗎?
“吳大嫂,邱愛已經生了,生了個男孩!”
吳英摘了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鏡,笑著說:“恭喜,恭喜!”
“吳嫂,我可要去SH看看她去呢?”
“那當然要去了,女兒生了孩子,哪有做娘的不聞不問呢?”
“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是,我從來沒有出過遠門,更不必說SH市了!”
“這樣,等我家老林回來之後,我們一起討論出一個法子來!”
邱林死了,邱愛遠嫁SH,只剩下費莉一人,真夠可憐的。這幾年來,費莉站在哪兒都沒了以前的勢子,做事畏手畏腳的,說話也沒了聲音。也不知道,她到什麽時候才能恢復如初。
“喲,費莉你什麽時候來的啊?”剛跨過院門的林榮對著正在和吳英竊竊私語的費莉喊道。
“林大哥,總算把您盼回來了,我有事找您商量呢。”
“什麽事?”
“人家邱愛生個胖男孩了!”還沒等費莉回答,吳英搶先說了。
“哦,那是好事啊!恭喜,恭喜!”
“林大哥,我想去趟SH,專程去看看邱愛。”
“你這個當娘的,肯定要去看看噢!”
“我沒出過遠門,只怕找不到那裡!”
“那倒是!”林榮皺了皺眉頭,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來一根東海牌香煙,點著後,猛吸了幾口,煙霧瞬間從他的鼻腔裡冒了出來。
“徐滿去過SH,要不去問問他?”
“老林,依我看啊,還是叫小英陪她去一下吧。一來邱愛畢竟是小英的好朋友,小英也應該去看看生了孩子的她;二來小英的女兒也到了該斷奶的時候了,出趟遠門,奶就能斷了。這是一舉兩得的事。”
“這個主意好!不過,小英也沒去過SH啊!”
“這不要緊,一個堂堂的初中畢業生,還會跑丟了?”
小英和祁漢回來了,他們也衷心地祝賀邱愛生了個胖男孩。當小英知道自己將要陪同費莉去SH時,也蠻激動的。自從邱愛隨李子離開了村子到了SH後,她猛然覺得朋友之間的感情是那樣的可貴。盡管以前,為了李子,她和邱愛有過不愉快,但是事情已經過去了,如今,各自都收獲到了屬於自己的愛情與婚姻。既然這樣,就不必再揪著它不放了。小英是這樣想的,在千裡之遙的邱愛也是這樣想的。
徐滿對小英、費莉強調了幾點事項。
第一,乘火車時,一定要聽清楚車廂內的廣播提醒,千萬不要在中途就下了車。第二,火車上南來北往的旅客較多,在車上要保管好自己的行李。第三,火車處於靜止狀態的時候,不能大小便。 徐滿知道,SH站的規模很大,有好幾個出站口,為了讓李子能最大方便地找到她倆,在一塊八十厘米見方的白色的布匹上用紅墨水寫上了“驢子坡村”四個大字,又在這四個大字的下方,寫了“費莉”“林小英”五個稍小一點的字。
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小英給自己的孩子喂了最後一次奶後,啟程了。
祁漢用四隊的手扶拖拉機把她倆送到了鎮上車站。林娥早已為她們留好了兩張去往縣城的車票,此外,她還和石壩縣火車站的站長打了一聲招呼,留兩張去往SH的火車票。
“小英,你們到了縣城火車站後,直接找站長拿票。”林娥對已經坐到公共汽車的林小英說。
到了石壩縣火車站後,站長已經在候車室等候她們了。費莉接過了票,正要付錢,被他一把拉住了:“你們不要付了,我還欠林站長的錢呢,你幫我直接還給她吧!”
費莉沒再堅持。
十幾個小時後,列車到達了終點站——SH火車站。滿滿一火車的人像戰場上四處潰逃的士兵,迅速地離開了車廂,頃刻間,整列火車空空如也了。
還是徐滿想得周到,出站口周邊擠滿了人,遠遠地看上去,只有人頭在動,看不到人的臉和身子。小英把那塊白布展開了,高高地舉過頭頂。不一會兒,一個一米八左右的大男生正向她們的身邊擠。費莉一看,不是別人,正是李子。
“李子,我們在這兒!我們在這兒!”
李子早就發現了她們,由於人實在太多,他只能隔著人群向她們招手,向她們送來了笑臉。小英、費莉看到了李子後,心立即安定了下來。
火車站的人潮退去後,李子高興地和小英做了一個擁抱的姿勢。把費莉嚇了一跳,心想才回城幾天,怎麽就這麽放誕無禮了!
李子租來了單位的一輛小型雙排座。放在網兜裡的四隻母雞餓得咕咕叫,兩籃子雞蛋,已經碎了好幾個,蛋清從籃子裡往外漏。李子把這些農村土產往貨廂上一放,然後攙扶著費莉上了駕駛室,小英自己打開了駕駛室的車門,坐了進去。
那時,正值SH市晚高峰,車輛龜速前行。小英、費莉對大SH的市容市貌充滿了好奇:到處是高樓,到處是車輛,耳朵裡充滿了各種雜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