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壩縣是個平原小縣，經濟以農林水產為主。

　　九十年代後，中國的改革開放走上了快車道，中國的鄉村也在悄然發生著變化。一些以農林水產為基礎的小縣，也在謀劃著工業的發展。

　　老實說，石壩縣的工業基礎非常薄弱，沒有資源，沒有人才，更沒有資金。

　　為了提升全省的經濟實力，省委對省內的各個縣都下達了工業產值的硬性任務。石壩縣的產值指標不低，陳度的壓力很大。完不成任務的後果是什麽，與石壩縣毗鄰的青木縣縣委書記就是沒有完成去年的任務，被提前“退休”了，還有薑如書記當年也是沒有完成省裡下達的生產任務，也被安排在縣委顧問的虛職上了。為這事，薑如到現在還憤憤不平呢！

　　俗話說得好，魚有魚路，蝦有蝦路，蟹子還有橫爬路。青木縣新上任的羊山書記，有個親戚在東莞開陶瓷廠，規模很大。羊書記掛了一個電話，人都沒有去，他的親戚就答應來青木縣投資辦廠，一次性注資一千多萬。這比資金差不多夠這個縣吃三年了，如果再算上投資拉動，滾雪球的效應，夠這個縣吃上五年，可能都不成問題。

　　在省裡召開的經濟工作會議上，青木縣被省委主要領導作為正面典型，表揚了多次。羊書記一下子有了明星般的感覺，春風得意啊！

　　陳度很羨慕羊書記有個好親戚，這幾天，他苦思冥想，也想找出這樣的一位親戚來，然而，一無所獲。是的，他知道，這樣的親戚不是說能找到，就能找到的呀！

　　一天，下了晚班後，他和馬春副書記在辦公室琢磨這件事。突然，馬春把大腿一拍，說:“有了，SH不是有個李子嗎?據說，他所所領導的玻璃廠規模很大，是SH市的利稅大戶呢。找他來投資，應該不是個問題，還有方青是SH市一個區的民政局長，他也應該有相當的人脈和路子……”

　　陳度經馬春一點撥，忽然茅塞頓開。李子是可以去找找，方青嗎，他認為不宜去找，他的人情好沒還完，又去麻煩他，這樣做不好。

　　當陳度把李子作為一個考慮的方向後，又在思考帶哪些人去公關。想來想去，這幾個人走進了他的視野:程興發、林榮、馬春、費莉。看得出來，陳度打的是親情牌，大有確保成功的味道。這次招商能否成功，直接關系到他的職務能否穩定。他現在五十還不到，算是一個中青年幹部，他可不想走上薑如的老路，所以，這次必須孤注一擲，爭取成功。

　　聽說林榮要和陳度書記去SH招商，沒有被安排到的秀山，氣得差點兒暈了過去。這是一次難得的會會小青菜的機會，他陳度為何把我撇在一邊，這是存心和我作對！

　　一個是大隊主任，一個是縣委書記，這體量的差異太大了，秀山除了生悶氣而外，還有啥?

　　就在林榮出發的前幾天，秀山幾乎天天都來林榮家，林榮看出了他的鬼心思，想你就是把我家門檻踏平了，也都無濟於事。招商人選不是我林榮定的，不過，話又說回來，就是我來定，也不會考慮他的，他秀山和小青菜之間的那點事，哪個不知?哪個不曉?去了，一旦惹出一點事端來，這商還能招成?

　　林榮想陳度不安排秀山去，也許就是這麽考慮的。

　　一天上午，石壩縣政府一輛黑色的紅旗牌小轎車開進了驢子坡村。

　　林榮、費莉朝小車的後備箱擺放行李的時候，秀山急得直跳。他多麽希望陳度能立刻改變主意，

讓他來代替林榮啊，或者是讓他也跟著去。　　行李擺放結束後，駕駛員開始啟動。誰知試了幾次都沒成功。秀山心想，這樣最好，去不成更好。但是，事情並不像他想象得那麽糟糕。小轎車終於成功啟動了。小車很快就開上了通往鎮上的大馬路，瞬間就消失在了秀山的視野之中。

　　秀山朝鎮上方向凝望了很久，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隨後，飆出了兩行清淚……

　　李子對陳度書記來招商，非常重視。他有資金，有技術，但“師出要有名”，否則，上級領導也不會批準的，他自己私下裡是這麽考慮的。

　　陳度一行到了SH後，徑直來到SH玻璃總廠。陳度領著田峰、田軍等廠級領導，早早地在工廠大門口等待了。

　　黑色的紅旗牌轎車進了廠裡的大門後，畫了一個圓弧，車頭對準大門方向後，停住了。駕駛員第一個從小車裡鑽了出來，只見他隨後把前排右邊的車門、後排左右兩邊的車門一一打開了:陳度、馬春、林榮、費莉紛紛地下了車。

　　除了嶽母之外，李子與其他三人一一地握了握手。由於已是晚飯時間， 李子領著他們直接來到了廠部食堂的小餐廳。

　　陳度感覺這餐廳比石壩縣政府的餐廳要高級很多。他想吃飯的地方都這麽豪華，可見，這廠是多麽有錢！

　　陳度的猜度非常正確，SH市玻璃廠是利稅大戶，每年的產值成幾何級數增長，尤其是這幾年，乘著全國到處大建設的東風，該廠賺了個杯滿缽盈。第二分廠的建設資金，都是自籌解決的，沒有向上級要一分錢。

　　晚餐菜肴以淮揚菜為主，這些菜偏淡偏甜，陳度還好，可林榮覺得很不合自己的胃口。他對李子說:“李廠長，能不能吩咐食堂炊事員來幾碟又辣又鹹的菜?”

　　陳度對林榮擠了擠眼睛，意思是，不要提過分的要求。林榮讀懂了，紅著臉低下了頭。

　　李子沒有考慮鄉下人的口味，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對前來陪餐的田峰說:“田副廠長，請你去一下食堂工作間，叫師傅燒兩個紅燒菜來，多放一點辣和鹽。”

　　陳度站了起來說:“李廠長，不必了，不必了！”

　　林榮也跟著站了起來，連連說:“李廠長，我是隨便說說的，這裡的菜都吃不完呢。”

　　李子哪裡肯依，田峰就在他們相互客氣之際，走出了餐廳，來到食堂廚間。

　　食堂的幾個大廚還以為客人們認為他們做的淮揚菜不夠正宗，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後，他們按照李廠長的要求，又燒了一盤紅燒肉、一盤紅燒雞、一盤紅燒仔排。

　　田峰也就沒有回餐廳了，就直接在那裡等著，師傅們加快了速度，很快，這三盤菜就烹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