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周末,李牧向父親李政、母親萬萍介紹了女友劉娉的情況。萬萍不同意這樁婚事,理由是劉娉是農村戶口;李政的觀點是農村戶口也無妨,關鍵要看她的為人如何。他對李牧說:“可以先處處看。”
李牧自從那天晚上和劉娉看了一場電影之後,兩個人幾乎天天都見面。只要有一天沒見到李牧,劉娉就會感到渾身不舒服,像丟了魂、落了魄似的。
前不久,李牧離開SH,到外地出差了一個星期。在那一周之內,劉娉茶飯不思,那相思的情景不亞於林黛玉掛念賈寶玉。她每天仍然來政府大院,說是找唐來敘敘,其實是關注一下李牧的行蹤,因為李牧每天都要向政府辦公室主任唐來交代一下當日的活動安排,唐來再把這些信息匯報給政府的主要領導。
李牧就要回到SH的準確消息,唐來知道後,沒有按照以往的慣例向書記、鎮長匯報,而是最先告訴了劉娉。
誰知,計劃趕不上變化,他搭乘的那列火車到達SH站時,整整晚點了三個小時。說好的天黑前能回到鎮政府的,結果等到晚上九點了,還不見人影。把劉娉給急得上躥下跳,擔心著李牧途中出了什麽事。
在等待李牧回來的那天晚上,劉娉把他的辦公室和寢室裡裡外外地打掃了一遍,辦公室和寢室像是披上了一件新衣服,等待著主人的歸來。
晚上九點後,月亮已經懸在了空中,天上的星星顯得有些暗淡。夜風吹來,柳枝婆娑,投在大地上的倒影,像是無數個仙女在翩翩起舞。
豐陽鎮政府大院很安靜,在整座政府辦公樓裡,除了李牧的辦公室、唐來的辦公室的燈光亮著之外,其他的都熄了。
背著行囊的李牧回來了,他一眼看見他的辦公室的燈光是亮著的,就猜出了大概了——一定是劉娉幫他打開的。
此時的劉娉和唐來在李牧的辦公室輕聲地交談著。人啊,在焦急地等待時,交談可能是打發時間的最好方式。
李牧帶著月光走進了他的辦公室,辦公室的氣氛從沉寂的狀態一下子變得活躍了起來。“李副鎮長,您可把劉娉給想死了,這一個星期來,她沒有睡好、沒有吃好!”
劉娉顧不上說話,連忙幫李牧打來了一盆熱水,叫他洗洗臉。他把熱手巾捂在臉上,感覺舒服極了。
等李牧洗完了臉,劉娉從保溫袋裡取出了事先準備好的飯菜。晚餐是劉娉自己烹飪的:雪裡蕻燒仔雞、紅燒排骨、韭菜炒豆芽、豆瓣湯。這些菜都是李牧平時愛吃的。唐來在李牧吃飯的當口,借故離開了。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了李牧和劉娉兩個人。
“你這次出差,走了不少地方吧?”
“行程好幾千公裡,走了三個省一個直轄市。”
“在外出差很辛苦吧?”
“說不辛苦,那是騙人的!帶著任務在外面跑,哪有不辛苦的呢?……呃,對了!這次在東北地區參觀了一家造紙廠,這個廠的管理經驗、生產經驗值得借鑒。哪天有空,我準備到你們廠推介一下他們的做法。”
為了不打攪李牧享受這頓豐盛的晚餐,劉娉跑到戶外,在銀色的月光下溜達了一小會兒。這時候,有一小群人吱吱喳喳地從政府大院門前走過——那是影劇院散場後,觀眾結伴回家了。她這才想起兜裡的兩張電影票,這是白天抽空買來的,如果李牧能準時回來,他們肯定也走在了這一群人之中。她很享受和李牧在一起看電影的感覺。兩個人坐在一起,
電影上映時,她的頭斜欠在他的肩部,感覺很溫暖。 吃罷了晚飯,李牧和劉娉在豐陽鎮的大街上溜達了開來,街上的行人已經很稀少了,街燈在銀色的月光映襯下,顯得有些暗。他們沿著青石板鋪成的街道一直走到了盡頭。
深秋的夜晚,涼氣襲人。街道的盡頭是一片田野。田野的盡頭是SH市區的燈光。自然和現代的交相輝映,產生了一種撼人心魄的力量。李牧在驢子坡村的時候,有月亮的晚上,田野的盡頭就是迷迷蒙蒙的天際。
李牧如今是這個鎮的二號人物,他對他腳下的這片土地有著處置權,對這裡的百姓有著絕對的領導權,當然,他同時也感到肩上沉甸甸的責任。
李牧雖然入職時間不到兩年,但他的能力在政府大院是數一數二的,就是鎮長黃達都敬畏他三分。李牧這次出外考察,是縣委常委會研究決定的。考察的對象是全國有名的鎮辦企業,考察的目的是學習借鑒各地先進的經驗。明白人都知道,這樣的機會是留給有潛力的年輕幹部的。黃達對縣委的決定心裡不是個滋味:有羨慕,也有嫉妒。
“夜已深,我們該回去了。”李牧說。
“你明天去不去我們廠?”
“明天是星期天,你忘了?”
“看,我整天生活得稀裡糊塗的,心思不知道用在了哪兒?”劉娉一邊說,一邊借助月光看李牧的表情。她多麽希望他能應和一聲啊!最好也能向她表達一些熱辣辣的情和愛的語言。但是,李牧笑而不應。他溫情的笑臉能抵得上任何表白,不過,劉娉還是希望他能親口說出來。
“你明天要是有時間,到我家去見見我的父母?”李牧問。
“明天加班,但我會請人帶個班的。明天去見見我未來的公公、婆婆。”
這個禮拜日,因劉娉的到來,李政一家平靜如水的生活,突然間被扔進了一顆石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劉娉搶先走進了李牧家的院門,直接走進屋內。
“爸爸、媽媽,你們好!”劉娉望著李政、萬萍喊道。
李政沒有應聲,不是不想應她,而是覺得不好意思,第一次見面,她稱他“爸爸”,他嚇得不輕。
萬萍不僅沒有應聲,而且沒有一點表情。她心想我還沒有答應這門親事呢,你這麽稱呼我,我領受不起。
李牧對父母的表現不是很滿意,但是,也說不上有什麽意見。劉娉就是這種性格的人,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父母這次不領情,往後肯定會領的。
李牧為了不冷場子,招呼劉娉坐下,然後對她說:“向我爸爸媽媽介紹一下自己。”
“爸、媽,我是豐陽鎮造紙廠質檢員,文化程度高中畢業,我爸是廠長。可我在廠裡並不以廠長的女兒自居,我講團結,工作認真負責,是中共預備黨員……”
李政聽得很認真,她這一番自我介紹,有不少亮點。本想讚她幾句,可是,一想覺得有些不妥,就沒有立即表態了。
萬萍對這些並不感興趣,她農村戶口的身份,像一座高牆把她們隔開了。她聽後的表情可想而知——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漣漪和波紋。
正在尷尬的時候,李子、邱愛還有李明回來了。他們出去買菜的。
李明看到家裡來了個陌生人,嚇得要往爺爺身邊走,劉娉蹲下身去,一把抓住了他的那雙小手,說:“阿姨喜歡你,喜歡你!”
李明說:“我可不喜歡你,就不喜歡你!”
邱愛說:“明明,說話要有禮貌。”
李牧向李子和邱愛簡單介紹了劉娉,劉娉連忙說:“哥哥、嫂子,你們好!”
李子、邱愛壓根兒就沒想到劉娉這麽稱呼他們,愣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邱愛對萬萍說:“媽,這點菜可能不夠,特別是沒有買什麽大菜,我還得去一趟蔬菜、肉食品店!”
萬萍像個木偶站在那兒,一聲不吭,邱愛敏銳地感覺到媽媽心中的意思。李牧也感覺出母親的冷淡,為了不至於讓氣氛弄得太糟, 他說:“嫂子不麻煩了,我和劉娉不打算在家裡吃中飯,我們還有別的事要處理。”
邱愛沒在堅持,就這樣,劉娉第一次到李家來做客,居然一杯水都沒有喝上,就尾隨著李牧離開了。
劉娉說:“你們家人不喜歡我嗎?”
“我們家的人待人就是這樣的。”李牧唯心地說。
劉娉沒有接受他的解釋,說:“他們究竟不喜歡我什麽地方呢?”
李牧沒有接茬,像是在思考什麽問題。母親不滿意的原因就是她的農村背景,他當然不能直接向她說出這一點。
李牧首次向母親說起劉娉時,萬萍就表達了反對意見,她說:“你嫂子是農村人,如今你也找個農村姑娘,這傳出去,多不好聽啊!”
他開導母親:“嫂子是農村人,可是現在她和SH市家庭主婦又有什麽本質的區別呢?依我看,大街上的一些地地道道的SH人都不如她了……”
萬萍說:“你哥哥和你嫂子結合,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你現在有身份、有地位,為什麽非得娶個農村姑娘呢?”
“媽,農村姑娘也是人啊!”
那一次爭論沒有結果,看來,母親還是沒有改變看法。李牧感覺到來自家庭的壓力不小。
劉娉見李牧長時間沉默,有些不耐煩了,她說:“你父母若是不同意,我們就來個‘生米煮熟飯’,明天,我們就去領結婚證,後天我們就生活在一起,看他們怎麽辦!”
李牧對劉娉的建議,不置可否。老實說,他也想快一點結束單身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