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虞辰帶著疑問的眼神看向路德維格，卻發現路德維格的反應更誇張，嘴裡的東西都吐回了碗裡，虞辰戳了他一下，依然沒反應。

　　“虞辰，我不會用筷子，你可以教我嗎。”

　　Vic重複著，那紅色的眼珠緊緊盯著他。

　　“行……吧。”

　　“嗯……”

　　這實在是很奇怪的交流，也沒說什麽時候教，也沒說在哪，就被答應了下來。

　　“你是Vic吧?沒被施加什麽精神控制吧?”

　　路德維格站了起來，彎腰把臉湊到了Vic面前。

　　“沒有。”

　　路德維格帶著嚴肅的眼神左看右看，最後才坐了下來。

　　也對，她怎麽可能會被精神控制，她可是……

　　路德維格掐了掐自己大腿，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記憶中Vic的言行，又回想起昨天Vic那疑似微笑的側臉。

　　“真是邪門。”

　　他嘟囔著，心想莫不是這個男孩讓她春心萌動了?他瞥了一眼虞辰那張臉，要說帥吧，那也不是多帥，給人看起來有點漫畫主角的意思，頭髮挺亂，皮膚倒是很白，不過大概是宅出來的，高是高，就是瘦瘦的，沒什麽肌肉，鎖骨清秀像是女孩子。

　　莫不是現在女孩都喜歡這種，不過這怎麽著也優秀不過那個人啊，路德維格心裡忖著。

　　要說這性格，這幾天看來也沒什麽別的，帶著一種青春期特有的擰巴，隻不過比起別人來說特別明顯，有些自以為是，脾氣還行。

　　這樣的人，Vic會因為他而改變性格嗎?不好說，畢竟愛情這玩意兒沒有什麽道理。

　　唯一讓路德維格覺得很特殊的，就是那雙眼睛，尤其是其中的銳利展現出來的時候，他想不通一個沒有殺伐經歷的人，何以擁有這種眼神。

　　“那，吃完了，我先走了。”

　　小男生的話裡略有些發虛，路德維格立刻捕捉到這絲虛是因為什麽。

　　“別想走，還有晚自習呢。”

　　他一把拉住虞辰的後衣領，嘴角哂笑。

　　………………

　　走進班上的時候他們還沒下最後一課，講課的生物老師並沒有阻攔他和Vic，全班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在現實裡倒很少這麽拽過，不過他也沒覺得多了不起，不會大搖大擺地往位置上踱，隻是安靜快速地回到了座位上。

　　強行把注意力挪到黑板，虞辰覺得自己實在是聽不見去，於是趴在桌上歇息著。

　　“你和白淺汐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路德維格的聲音在他耳際想著。

　　“怎麽就不是一個世界了。”

　　他輕聲歎著，挪起頭，看著前面女生的咖喱色馬尾，轉著手裡的墨水筆。

　　不知不覺中鈴聲響了，周遭的人陸續離開了教室，白淺汐也走了，但是卻沒回頭看上虞辰一眼。

　　虞辰有點小難過，不過轉念又想。

　　轉頭看的話可能有些不合適，白淺汐應該也想看他的。於是心情就稍微好了些，一邊拍著自己的臉，一邊發出一聲“哼”嘲弄著白癡一樣的自己。

　　看著白淺汐和她的隔壁班閨蜜慢慢散入走廊的人潮裡，虞辰的心慢慢安靜了下來。

　　Vic自然也是沒走的，她空淨的眼神看著窗外。

　　路德維格不在的時候，她就不會看自己，這是虞辰總結出來的，不過她為什麽要看窗外呢?

　　虞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是遠遠的，

高高的幾株水杉，已落光了葉子，隻能看見稀疏的枝乾，在黑夜裡是如此的不明顯，越分越細的枝條像是夜空的紋理。　　“那裡的樹夏天的時候是綠色的嗎?”Vic開口問著，空蕩的教室裡，她的聲音更顯靈性。

　　“……當然了……”虞辰頓了一會兒才回答，因為他真的從記憶裡找到了那幾棵樹夏天的樣子才去回答，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樣。

　　“那就好。”

　　Vic說著。

　　“……”

　　虞辰未能揣摩出她話裡的意思，倒不是一點想法都沒有，而是這句話可以有很多種解讀，本身就已經夠模糊了，於其上的猜測實在沒有意義。

　　Vic沒再說話，虞辰也不知道該主動找她說什麽話，他想提教筷子的事情，但想想還是算了。

　　百無聊賴之下，虞辰又摸出了手機，陳依婷不上晚自習，現在或許已經回復他了呢?

　　她回了……QQ的企鵝圖標上有著一個紅色的1字。

　　她究竟回答了什麽呢?虞辰想著。

　　“會啊，所以你就準備去那個什麽什麽學院了?”

　　“會啊”，這兩個字讓虞辰心裡流入了暖流。

　　虞辰想了想。

　　“如果我說世界上真的有神，你會相信嗎?”

　　他躊躇著發出了這段話。

　　“我不知道我會不會信，但如果你跟我說的話，我知道你肯定已經信了。”

　　“你很了解我啊。”

　　“那是，我還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麽。”

　　“在想什麽?”

　　“和白淺汐表白。”

　　“…………這也能猜到?”

　　“很好猜啊。”

　　“你覺得我該去嗎?”

　　“試試唄，不說還指望她找你?”

　　“那好，謝謝。”

　　“不謝，我吃飯去了。”

　　虞辰不知道陳依婷是不是真的去吃飯了，還是說她看到虞辰的晚自習快要開始了，周圍的人已經回來了一些，虞辰將手機收了起來。

　　陳依婷就是有這樣的魔力，自己大概是因為這種奇怪的氛圍才會喜歡上她吧?直至今日對她還是有一份莫名的情愫。

　　這算舊情難忘嗎?那白淺汐又算什麽。

　　自己真是個人渣啊，他想著。

　　…………

　　少有地，虞辰關心起了天氣，最好是來一場雪，這樣聖誕節表白才會浪漫些吧。不過天氣預報裡說，最近雨都不會有，更別說雪了，虞辰也沒覺得多失落，畢竟是南方城市，一年裡都不下雪，也是很正常的。

　　校門口有些父母還會來接放課的孩子，不過虞辰沒有，路德維格不知道去哪了，反正沒來接Vic。

　　Vic走的方向和他是相反的，她的影子在夜色裡慢慢朦朧隱去。

　　虞辰在想這樣的女生，夜裡走在路上真的不會有歹徒劫色嗎?

　　不過他忽然想起來路德維格帶他去海邊時的那一句。

　　“可我能聞到……她也一樣。”

　　或許想劫色也劫不到吧，沒準Vic那細胳膊細腿比自己這大老爺們能打的多呢?

　　轉過身不去看Vic，虞辰忽然覺得一陣輕松，好似今天發生的那些事情都是假的，他隻是很普通地來上了一天學，放學路上的風景還是那麽熟悉。

　　他轉過一個路口，忽地感覺到一陣劇烈的頭痛，讓他不由得跪在了地上。

　　他的腦海裡很清晰地浮現出一個畫面，那畫面似乎要攪碎他的頭。

　　那是路德維格的金色眼睛，布滿紋路的，燃燒著的金色雙瞳。

　　虞辰感覺自己渾身的經絡似乎都要焚燒起來，不過這痛覺劇烈，卻也去的很快，片刻後虞辰便從地上爬了起來， 搖搖晃晃地在路燈昏黃的小巷裡瞞珊而行。

　　“這……是什麽?”他死死按著自己的太陽穴，那痛楚還心有余悸。

　　深吸一口氣，虞辰調整好了表情，他拿出手機照了照自己，以確保臉色沒什麽異樣。

　　推門進了咖啡館，李叔隻是道了一聲“回來了。”他沒發現什麽，擦著剛洗過的杯子，虞辰活動了一下肩膀，這是他每天到家都必須要乾的事情，今天雖然沒什麽心情，但他不想被李叔看出什麽。

　　和李叔說了回房間，虞辰將書包放下，迅速地打開了手機，他通過暗影之刃的手機App給Vic發了他今天所遇到的狀況，以期能夠收到回復，不過並沒有。

　　“或許不會太嚴重吧?”他安慰著自己，反正到了明天肯定就能遇到Vic和路德維格了，忽地頭又一抽，那金色的眼眸裡像是要有熔漿滴出來，把他的腦子全燒掉。

　　“呵……”他喘著氣，像是快要壞掉的風箱。

　　他說實話不是很放心，但他也沒有其他聯系Vic和路德維格的方式，Vic遲遲沒有回他。

　　虞辰衝了個涼，把那煩躁的心緒洗出去了，他假裝這件事沒有發生過，同時翻著淘寶的店鋪，他在找聖誕的禮物。

　　腦子裡浮出白淺汐的臉，虞辰笑了，不過Vic那瑰麗的紅瞳突兀地出現在他腦海裡。

　　世界好像被分出了兩個鏡像。

　　左邊是校園布滿落葉的小徑，是白淺汐發帶揚起的弧度。右邊是不為人知的古堡和一對殷紅的眼睛。

　　他的呼吸漸漸均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