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辰捏了捏拳頭，白淺汐似乎還想說什麽。

　　“別說了，跟我走。”他拉起白淺汐的手腕，徑直向教室外走出去，留下嘴角含笑的路德維格與一群徹底石化的學生，當然，還有面無表情的Vic。

　　…………

　　“他腦子有病。”虞辰氣衝衝地對白淺汐說著。

　　忽地他又覺得這樣的語氣不太好，於是放平語調重複了一遍。

　　“他腦子有病。”這樣一來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白淺汐抬著頭看了他幾秒，然後輕聲回了一聲。

　　“……哦”白淺汐頓了幾秒。“他是誰啊?”今天的白淺汐說話總帶著一點點弱弱的氣息。

　　什麽人?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啊，一個國外私立學院的年級主任，說要讓我入學。”虞辰想了想說，不然他能怎麽說，一個騙子?

　　“真的。”他重複著，因為他感覺到了白淺汐懷疑的眼神。

　　“那個女孩是誰，你女朋友?”白淺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戲謔，虞辰確實有所耳聞，說白淺汐的本性是個小女巫，此刻虞辰能從她的表情裡讀出這種意味。

　　“顯然不是啊，就是為了把我拉進大學用的美人計。”

　　“撲哧……”白淺汐的笑沒有所謂的百媚生和無顏色，但卻讓虞辰感覺一陣舒服。

　　“我信了。”她嘴角噙著一縷笑，這是她招牌表情，可以說虞辰就是因為這個表情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陳綺貞唱過:“你勉強說出你愛我的原因，卻說不出你欣賞我哪一種表情。”或許喜歡上某一個人，真的隻是因為某個表情瞬間的觸動。

　　“哦……”虞辰想了老半天，也隻能撓撓頭說聲哦。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白淺汐邊說邊背著手在天台上走，輕靈的風掠過她的發梢和白色繩結。

　　“喂……問你呢。”倒沒有誇張的拿手在虞辰眼前晃了晃去，但對於不曾回答問題的虞辰，她還是湊近了提醒著，閃爍的眼眸裡有著蓬勃的朝氣。

　　“那個……不知道。”虞辰並沒有想太多，這種情況下他沒有深思熟慮過什麽，忽地想起陳浩那有些陰森的眼神，他嘴角抽了抽。

　　“但願不會被陳浩打死。”虞辰長出了一口氣，他這句話當然也是有想讓白淺汐聽得意思，聽她，“蒼暮”，的反應。

　　“我和他還沒成呢。”白淺汐這句話讓虞辰心口一陣跳，他覺得自己沒出息但壓不住這感覺。

　　“那是因為他不從還是你不從啊?”虞辰假裝著不在意，可嘴裡情不自禁蹦出一句爛話。

　　“算是我不從吧。”白淺汐再次背起手走在水泥地面上，步伐比剛剛輕快了一些。

　　虞辰也沒說話，隻是看著她背著手低著頭，像是踢著不存在的石子，如果是其他女孩這樣一定顯得很矯情吧?但白淺汐不會，她隻是想這樣，於是就這樣做了。

　　還有其他女孩可以如此完美地去演繹這份感覺嗎?虞辰想是有的，五彩的發絲順著他的思緒淌了下來，垂落白皙的肩膀，錐子臉上紅寶石般瑰麗的瞳孔。

　　那已不是凡俗女子可以抵達的境界。

　　“路德喊你們回去。”一道又細膩又柔軟卻不含感情的聲音傳來，虞辰知道是Vic，隻有她才有這樣的聲音，其他人模仿不來，像是凍結的火苗。

　　…………

　　虞辰沒說什麽，隻是跟著Vic走下樓，白淺汐也一言不發，此時說什麽大概都不太合適。

　　這時的Vic，，虛彩，恢復那種清冷，沒了說喜歡虞辰時的那份違和，只剩一種無形的失意，像是落下谷底的小龍女，與人世別離了好多年，像是住在南極看企鵝游泳的冰皇后，不在乎周遭的任何，也沒有貴族那種看不起誰的慵倦，隻是……不在意而已，純粹的有些落寞。

　　她的腳步如此輕渺，如同踏著細沙在滑行，樓與樓之間的平台上，Vic轉過身，虞辰清晰地看見了那一瞬間。

　　長長的睫毛猶如雨刷，罩住了那殷紅的眸子，似是感覺到了虞辰的視線，她微微瞥了虞辰一眼，那一秒她的眼睛很深，視線順著那抹紅不斷下沉，虞辰感覺自己沉入了一片湖底，湖水的溫度很涼卻不感覺到冷，他無法睜開眼，感知中只剩下紅，和深藏於心的孤寂與迷惘，從這裡向人世呼救，就像站在木星上看地球，蔚藍而不可及，隔了數千萬個公裡。

　　怎樣的人，才會有這樣的眼眸，是如此的瑰麗以至於深邃，快要將靈魂都吸入，那裡荒蕪而神秘，像是冰海裡的宮殿遺跡。

　　虞辰的眼睛幾乎無法移開，他感覺自己沉淪入了某個漩渦之中，告訴自己別跳進去卻不由自主。

　　Vic沒有再走，而是停下坦然地對著虞辰的目光。

　　“你喜歡上我了嗎?”空靈的聲音快要激起回音。

　　不過那語氣很讓虞辰不舒服，怎麽說呢，讓虞辰覺得自己很賤。

　　像是被香氣引來的食腐生物，或是輕松上鉤的魚。

　　“看來美人計生效了。”白淺汐促狹的聲音飄了過來。

　　聽到了這句話的虞辰驀地一驚，白淺汐就在自己旁邊，自己的注意力卻全放在Vic身上，自己真是沒誰了。

　　不過想想卻又有些失落，他這副模樣，白淺汐的臉上毫無失望的色彩。

　　是我沒看出來嗎?Vic丟下那句話轉身又走了起來，而虞辰則瞥過眼睛去觀察白淺汐的表情，卻沒什麽特殊。

　　空間裡不是刷過，一個喜歡自己的男生，忽然不喜歡自己了，也會感覺失落嗎?這種面無表情，算是什麽?

　　關於白淺汐知不知道自己喜歡她，虞辰想應該是知道的。

　　那是一個周三，白淺汐值日，她拉著閨蜜去上洗手間，路過後門的紙簍，倒滿了包裝袋和揉成團的餐巾紙，還掉出了許多落在地上，她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想來是有些不開心，全班就虞辰留意了那一秒，他很想唱，你那張愛笑的臉不適合皺眉，當然最後還是沒唱出來。

　　他吹著口哨假裝不在意，跑到那邊把落出的紙團踢成了一堆，然後坐到了旁邊的人堆裡聽他們討論暗影之刃和榮耀之心。

　　白淺汐回來瞥了一眼紙簍，然後狐疑地掃了一下全班，虞辰沒敢和她對視，微微轉頭用余光記下了她的反應。

　　人在面對所愛之時總有些莫名的羞怯，仿佛是很大的秘密似的，可誰又真正在乎過貯藏這份感情的心的感受，八卦之人也隻是一笑而過，誰能真正去體會那份難過，就是因為不想讓人當成不被在意的東西隨口提來提去，才會隱藏。

　　馬上便是聖誕節，虞辰覺得是個好日子了，而且，覺得是個好日子的大概不只是他吧，他想起了陳浩看白淺汐的表情。

　　“路德。”

　　恍惚間已經到了教室，Vic輕輕呼著路德維格的名字，虞辰揣摩著這兩個人的關系卻又猜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