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

　　恍惚間已經到了教室，Vic輕輕呼著路德維格的名字，虞辰揣摩著這兩個人的關系卻又猜不出。

　　“哦，兩位談得……反省的怎麽樣啊，以後上課別說話了，好了，回位置吧。”路德維格臉上滿是一本正經，這一刻虞辰忽然懷念起了以前那個討厭的數學班主任，一張黑著的臭臉居然會比希臘石雕般英俊的帥臉討人喜歡。

　　虞辰坐回了位置，看著路德維格一揮教棒說著繼續上課，刹那間覺得世界略有失真，仿佛這種日子，已經過了許久，每一寸光影都那麽自然。

　　Vic依然看著他的臉，而周圍的同學也低頭唰唰寫著筆記，虞辰反倒感覺輕松了，好像，這樣子才是本有的樣子，他掃了一眼窗外的樓下，教學樓的走廊裡空無一人，厚重的陰影被打在地面，常綠樹搖曳著，葉片盛青，而遠方有著落光葉子的水杉，光禿禿的，很高，分開的枝丫像是天空的裂紋。

　　虞辰想，Vic看他大概是因為路德維格說了什麽吧?他沒用命令這個詞，因為他覺得命令這個詞一用，Vic就太可憐了，Vic給虞辰的感覺，好似她的全世界就隻有一個叫路德的人，如果這個人把她當作下屬一般命令，那會是多麽寂寥的事情。

　　虞辰轉過頭，去和Vic對視，而她也沒有躲開，虞辰想再次尋找那份墜入眸中的感覺，以期了解Vic，但是他沒有找到，他覺得Vic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的身後，她的眼眸裡沒有波動，甚至沒有焦點，如同注視著虛無。

　　這樣一個女孩，真的可能會來耍他玩嗎?他們有什麽目的，虞辰又看向了講台上的路德維格，他看起來隻是出色了一些，沒有什麽別的傾向，虞辰找不到什麽其他的，仿佛路德維格說的一切都是事實，世界上真的有某個地方，他們計劃著殺死古老的神靈。

　　他看不透，無論是路德維格，還是Vic，他覺得自己正在被吸入一個謎團當中，伸手卻摸不到光的方向。

　　紛亂的思緒中，虞辰看著Vic那張側臉，天光順著乾淨的玻璃窗流入教室，桌子上的細紋開始漸漸清晰，耳邊隱約有蟬鳴，別開玩笑了，冬天為什麽會有蟬鳴，但是虞辰確實聽見了，他感覺油綠的樹葉在搖曳，這畫面很美，而且漸漸定格。

　　鍾表的聲音唰唰的變得越來越響，周圍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不清晰的光影。

　　…………

　　這裡是冰海之底，金色的鍾樓上指針緩緩轉動，發出“哢哢”的厚重聲響，在水波之中蔓延。

　　靠近……不斷靠近，越來越近，直到可以看清鍾塔上石料的紋路，奇怪?鍾塔為什麽是石製?又為什麽會在海底?

　　這裡藏有什麽，無人能知。

　　古樸滄桑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是一種古老文明的偉岸與痕跡，太古時代的浩瀚重新出現。

　　忽然間水變冷了，有什麽東西靠近了，很恐怖的事情要來了，巨大的黑影讓人頭皮發麻。

　　那是蛇，可以吞噬蒼穹的狂蟒，漆黑的鱗片，深褐色的眼眸毫無感情，它張開猩紅的嘴，露出鋒銳的獠牙，一口吞過來。

　　世界整個一沉，虞辰驚醒了，他的面前是自己有些發麻的手，挪開手臂，便是學校的書桌。

　　冰海之底的溫度似乎還沒有褪去，虞辰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輕輕發抖，長出一口氣，他冷靜了下來。

　　教室裡除了他已經沒有人了，或者說，沒有多少人了，因為講台上還站著一個，

路德維格，旁邊也坐著一位，自然是Vic。　　看了看表，已經是午餐時間，窗外的光很熾烈，和海底的暗不一樣。

　　“你醒了。”

　　路德維格說著，正擺弄著教學用電腦的鼠標。

　　虞辰想了半天，回答了一個“嗯”字。

　　“你追不到白淺汐的。”路德維格稍微掀起了自己的袖口。

　　“所以呢?就要和你們去什麽朗基努斯學院嗎?”虞辰的話裡沒什麽火氣，但語速挺快。

　　“你很急。”

　　路德維格說著。

　　虞辰沒回話，冷冷地看著路德維格。

　　而後者眉毛也沒有挑，屏幕上的藍光打在他的臉上。

　　“你想在這裡上大學嗎?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無論是清華還是北大，都不會比我們更合適你。”

　　“哇，真是厲害，我覺得我不是上清華的料，我想你們朗基努斯也看不上我吧。”

　　虞辰吊著嗓子。

　　“不，你想考還是能考的，你的智力比你想象中要高很多，你有多長時間沒集中注意力乾一件事了?”路德維格的臉上還是隻有平靜。

　　但他這個問題卻讓虞辰微微一愣，不過馬上又回過神來。

　　“打遊戲算嗎?”

　　“也行啊。”

　　“那還真是我擅長的。”

　　“玩遊戲也是需要天分的。”

　　“那行，你們那是電競選手集中訓練營嗎?那我可以考慮一下。”虞辰臉上的不耐煩從沒掩飾。

　　“朗基努斯是以人之身沾染神之血的地方。”虞辰微不可查的哼了一聲，路德維格頓了頓。“不過娛樂自然有，前幾年也有人申請過電子競技，我可以考慮一下。不過我還是覺得帆船比較有意思，女生會穿泳裝，你不覺得不錯嗎?”

　　“哦。”

　　虞辰還是那副死樣子。

　　“Vic。”

　　路德維格示意了一下。

　　坐在後排的女生從衣袋裡拿出一部手機，虞辰的眼力沒看出那是什麽牌子，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有牌子，Vic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劃了幾下，教室裡的投影設備便打開了，投影布上是IE的界面，路德維格在網址框裡輸入了一個大寫的A字，然後敲下了某個鍵，虞辰從這個角度看大概能判斷是回車。

　　A?這是什麽網址，世界上沒有這種域名，但是很奇怪的一個頁面被打開了，上面滿是外文，隻是沒有中文，虞辰看不太懂。

　　“這是我們學校的官方網站。”路德維格一邊晃著鼠標一邊說。

　　“這是一棟教學樓。”他隨手一拉，出現的是……一座城堡，那建築風格虞辰分不清是巴洛克亦或是哥特式風格，這張圖一定不是某個世界知名建築，虞辰看過不少建築學的書籍，尤其對古城堡有興趣，雖然和專業的無法相比，但大多數氣派的古堡他都能說出名字，卻沒有一個能和這個對上。

　　“這是去年六月的帆船比賽照片。”

　　一個身材姣好胸部傲人的金發少女舉著獎杯比著V字手站在領獎台上，穿著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眸子湛藍如海，分外清澈。

　　“她叫洛麗塔・塞西莉亞，今年大二，追她的人不少，你看和白淺汐比起來怎麽樣。”

　　“別著急拒絕啊，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你覺得我們像在騙人嗎?”路德維格將身子撐在講台上向前傾，擺出認真的表情。

　　“再怎麽樣我也不會相信世界上有神的。”

　　虞辰皺著眉頭。

　　“看來是沒法用言語來證明了。”路德維格擺了擺手。

　　“跟我們走。”

　　他套上了一件不知道何時放在椅子上的黑風衣，一步步走出了教室，Vic也站了起來，跟著路德維格的腳步，在經過虞辰身邊時停了一會兒，與他對視了幾秒，那眼睛裡，還是沒有感情。

　　不自覺地，虞辰就跟了出去。

　　校園停車場內停著一輛氣派的路虎，路德維格為他開門，招手讓他入了後座，自己則是坐上了駕駛位，而Vic坐進了副駕駛。

　　“去哪兒?我還沒吃飯。”虞辰冷著張臉，而路德維格隻是發動車之後掛擋。

　　虞辰盡量不看前面，注視著側窗，因為前面反光鏡裡Vic那張臉在車內的光線下讓他覺得猶如天使般不可褻瀆。

　　“看來不是餌不誘人，是覺得自己吃不著啊。”路德維格在反光鏡裡笑。

　　“你指什麽。”

　　虞辰低頭看著車的內毯。

　　“隻要你肯入學，讓Vic做你女朋友也沒什麽。”路德維格這樣說。

　　而虞辰的心一陣猛烈的跳，他差點就要一口答應下來。

　　他轉頭看著前面反光鏡裡Vic的臉，面無表情，沒一點人間的煙氣，猶如這件事與她無關，彩色的發絲有幾縷順著座位的縫隙被虞辰看到，她這副模樣讓虞辰覺得沒由來一陣火氣。

　　“我才不要。”他撇著嘴看窗外。

　　“怕被甩?”路德維格挑著眉毛。

　　虞辰沒說話。

　　“Vic，你再溫柔點多好。”路德維格轉頭嘴角噙笑。

　　然而Vic也沒理他。

　　“冷暴力啊……”他嘀咕著。

　　拐過了幾個彎，車輛迅速駛向了人煙稀少的道路，引擎的聲音愈發清晰。

　　這個方向虞辰依稀記得，似乎是海邊的方向。

　　“聞到海風的味道了嗎?”

　　“怎麽可能?”虞辰說著，海風的味道?海風確實有味道，但是離海邊還有好一段路呢。

　　“可我能聞到。”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頓了頓。“她也一樣。”他接著說。

　　“你想說什麽?你們殺過神?所以獲得了神的力量?才能聞到海風?”虞辰翻了翻白眼，可心裡一陣惡寒。

　　“準確地說，我和她本身就是神。”

　　路德維格打著方向盤，輕描淡寫地說出了這句話。

　　“呵呵。”

　　虞辰乾笑著，試圖衝淡這種不好的感覺。

　　“笑什麽。”路德維格也笑了，那笑容有些神秘，在虞辰看來甚至有些恐怖。

　　“你說呢。”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了。

　　“我，是神。”

　　“哢”一聲車急促地刹住了。

　　路德維格陳述著，拿出了一根香煙，示意虞辰接住，虞辰的手抖了抖，接過了這根香煙。

　　“點著它。”路德維格微微昂首。

　　“怎麽可能，我又沒打火機?鑽木取火嗎?”虞辰感覺到了一種惡寒，他大概猜到了路德維格接下來想說什麽。

　　他的嘴唇不由得開始動。

　　“我也是神。”

　　“你也是神。”

　　虞辰和路德維格的聲音同時響起。

　　“這可…………不好玩啊……”

　　虞辰的聲音有點抖，他感覺有什麽要發生了。

　　“好玩?”路德維格搖了搖頭。

　　“好玩嗎?”

　　他把臉湊了過來，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就像壞掉的電視一樣，那一瞬間，虞辰眼裡的世界顫了顫。

　　湛藍色的眼眸化為了金色的太陽，熾烈的光芒迸濺而出，那目光深處，金色裂紋向外蔓延，獰亮。

　　那是莽荒，是無法逾越的時代。

　　那種力量橫跨了空間，是世界的傷痕。

　　他聽到了亙古不變的神音，他看到人們修建廟宇並跪祭。

　　滄桑，偉岸，且高懸於空，神光普照。

　　他看見了神座，看見點燃的神火。

　　被扼住咽喉的窒息，仿若自己已經失去了控制身體的能力。

　　手中那根香煙被點燃了，一點一點，火星的出現那麽清晰，從煙卷深處慢慢，泛了出來，泛出了一抹焰色。

　　路德維格從虞辰手中拿過那根煙，放到嘴邊抽了一口，金色的眼眸微微一凝，吐出一口乳白色的霧氣。

　　“你看，點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