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凡, 之前學過笛嗎?”送走了莫言, 馬懷遠把劉宇凡拉到了琴房, 坐在鋼琴前問道。
"學過一點點。”劉宇凡謙虛地說道。
"哦, 有基礎啊, 那就好辦了。”馬懷遠說著, 打開了琴房角落裡的一個櫃, 劉宇凡看去, 只見裡面一大捆用綠色絨布套包住的長條形物體, 不用說肯定是笛了。
"恩, 找一根f調的。”馬懷遠邊翻邊說道, 隨手抽了一支笛出來。
從絨布套裡抽出笛, 馬懷遠又找了一小塊笛膜, 用阿膠熟練地粘好, 遞給了劉宇凡。
"來, 吹一小段我聽聽。”馬懷遠遞過了笛, 隨即坐在了琴凳上說道。
"行, 那我就隨便吹一段。”劉宇凡打量著手裡的笛, 紅亮的油皮, 精致的扎線, 笛首處還刻著一首詩, 寫的是"月鎖千門靜, 天高一笛涼。細音搖羽佩, 輕步宛霓裳。”端的一筆好行書!
笛是單插笛, 也就是那種可以從中間分成兩截, 用銅做接口的笛。劉宇凡對笛不是很在行, 只是上一世在學校的笛老師那裡知道, 這種笛一般都非常貴, 市價都在百元以上, 對於初學者來說, 算是比較專業的笛了。
記得原來上學時, 也只不過是買了一支十幾塊的笛, 還是從學長那裡買的二手貨, 不過劉宇凡已經覺得很不錯了。畢竟也是音樂老師從樂器廠專門訂的, 質量比起外面樂器店裡買的野路貨要強上許多。沒想到, 今天居然有機會吹到這麽好的笛, 劉宇凡記得。也就是自己的音樂老師用過這樣的笛。
手裡拿著笛。劉宇凡卻猶豫了起來。
吹個什麽曲呢?劉宇凡腦裡轉著那些自己熟悉的曲, 有心想吹個難一點的, 顯示一下自己的水平, 可技術實在太粗糙, 怕是出笑話。吹個簡單點兒的吧, 又怕馬懷遠看不上。
想了一會兒, 勉強想出一個既不太難, 旋律又相對比較好聽的曲。
"馬老師。那我就吹一首《紫竹調》吧。”劉宇凡拿起笛說道。
"好, 吹吧。”馬懷遠微笑頷首。
雙臂架起笛, 將吹孔送到嘴邊的一刻, 劉宇凡聞到了一陣清新的竹味。
畢竟很久沒吹笛了, 回憶著老師講的那些技術要領和指法, 過了一會兒, 劉宇凡吹了起來。
一陣清脆的笛聲響起, 正是《紫竹調》的旋律!
紫竹調是江南地區的小曲, 輕松活潑, 婉轉流暢。不僅悅耳動聽, 而且歌唱性強, 是極適合用竹笛表現的一首小曲。
從頭至尾, 曲沒有什麽明顯的技術難點。就是簡簡單單的幾個樂句, 劉宇凡手裡的笛好, 吹起來也輕松, 是以雖然他很久沒碰笛, 仍然較順利地把這首曲吹了下來。
放下了笛, 劉宇凡朝馬懷遠笑了笑。等待著他的評語。
"恩, 不錯不錯, 有基礎就好辦了, 這根笛你就先拿著吧。今天我們開始上第一課。”馬懷遠說著, 轉身拿起自己的笛包, 從裡面也抽出了一根f調的笛。
"既然你吹了這首曲, 那我們就從這首曲講起吧。《紫竹調》雖然是首小曲。但俗話說小曲好唱, 唱好了那也難。在演奏的時候, 還要根據曲的特點, 適度加入一些靈活的裝飾, 這樣整首曲有生氣。”
馬懷遠說著, 調了調笛的膜, 將笛橫在口邊吹了起來。
和劉宇凡剛剛的緊張僵硬不同, 馬懷遠此刻顯得十分放松。笛身松松地粘在下唇處, 輕輕吐氣, 一陣悠揚靈動的笛聲便傳了出來!
仍然是f調的笛, 仍然是那首《紫竹調》, 可這段音樂一出來, 劉宇凡就險些羞到地縫裡去了!
差距實在太大了, 且不論馬懷遠那一副悠然自得的姿態, 單單這段旋律, 就勝過了自己剛剛吹的那段無數倍!笛聲清脆飽滿, 富有彈性, 低音厚實而不悶, 高音透亮而不尖, 偶爾加入的幾個裝飾音, 如同神來之筆般無跡可循。這首簡簡單單的小曲, 在馬懷遠的指下, 竟煥發出了一股迷人的光彩!
好聽, 真的是太好聽了!
此刻, 劉宇凡知道, 馬懷遠"江海一支笛”的美譽絕對是名副其實, 只是一首小曲, 就顯露了他無比深厚的功力!
看到劉宇凡眼裡流露出佩服的神色, 馬懷遠放了笛笑了笑說道:"不用羨慕, 只要你肯下功夫, 早晚有一天也能吹到我這樣的水平。好了, 下面我就結合這首曲, 給你講一講笛演奏的基本要領。”
馬懷遠說著, 拿起手裡的笛繼續道:"先說說這演奏的姿式吧。別小看這個姿式, 如果不正確, 吹不好不說, 嚴重的還會影響身體健康, 既然你要學笛, 一開始這個基本功就要打得扎實, 正確。”
馬懷遠說著, 站了起來, 拿著笛擺了一個姿式, 繼續道:"笛演奏的姿式分為站式與坐式兩種, 一般的時候以站式居多。基本要領是雙腿分開, 與肩同行, 左腿微微向前半步。腰要挺直, 不能含胸, 以保持呼吸順暢為宜。再說持笛, 雙手的拇指托住笛的下方, 右手小指撐住笛尾, 雙手的食指、中指和無名指的指肚輕覆笛的六個孔, 笛身要保持與地面平行, 雙臂打開和身體呈四十五度。”
聽著馬懷遠講著持笛姿式, 劉宇凡一邊跟著學, 一邊有些感慨。想不到演奏笛還有這麽多要求, 自己以前就是個土把式, 比照馬懷遠講的這些東西, 自己之前的演奏實在是太不規矩了!
"接下來說說呼吸, 吹笛的時候, 吸氣是一項十分重要的基本功, 和聲樂的呼吸一樣。吹笛時我們也采用胸腹式聯合呼吸法。而且是口鼻同時吸氣。吸氣的時候注意不要太僵, 吸七分為好。”馬懷遠一邊講著, 一邊示范了一個長音。
"再說手指。吹笛四項基本功, 氣、指、唇、舌, 其中手指是十分關鍵的一環, 總的要求是要放松、靈活, 特別是抬指的時候, 不要抬的太高。一般高於笛面一厘米左右就可以了, 演奏快速的樂句時, 抬的還可以再低些。關於手指的訓練, 我就不再刻意強調什麽了, 你每天都練習鋼琴, 手指的靈活性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適應一下就應該沒什麽大問題。練習笛不像練習鋼琴那樣, 每天必須彈多少曲, 但必要的練習還是需要的, 我這裡有一本教材。一會兒我給你勾幾條練習曲, 每天練習一個小時左右就可以了。”
馬懷遠說著, 從鋼琴上拿下了一本教材, 劉宇凡看了一眼封面。是《笛基礎教程》, 封面下方寫著"馬迪”著。
"這是馬迪老師寫的教材啊。”劉宇凡眼睛一亮, 接了一句。
"恩, 你知道馬迪?”馬懷遠有些意外地問道。
"知道, 《秦川抒懷》就是馬迪老師的作品吧, 我特別喜歡聽。”劉宇凡笑著說道。隨即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又問馬懷遠道:"對了, 馬老師, 我記得您也是在西安音樂學院上的學吧, 好像馬迪老師也在那所學院任教, 你們兩個又都姓馬, 是不是親戚啊。”
劉宇凡這句話本來是開玩笑的, 誰料馬懷遠看了一眼劉宇凡。開口說道:"這個馬迪啊, 是我的侄, 打小就愛吹笛, 也有股鑽勁兒, 小的時候, 我還教過他呢。他在西音那會兒, 笛吹得是全校最好的, 後來就被學校留下來任教了。《秦川抒懷》那曲寫的是不錯, 他能把笛和秦腔這個曲種結合起來, 也算是一個創新吧。”馬懷遠以一副平常的口氣說道。
可這話落到劉宇凡耳朵裡, 那就不一樣了。馬迪是馬懷遠的侄?這~~這也太巧了吧!
馬迪, 那可是後世著名的笛演奏家啊!就算是現在, 也應該有不小的名氣了。只不過他的笛自成一派, 既不同於南派的婉約, 又不同於北派的高亢, 而是和當地戲曲"秦腔”相結合, 獨創出"秦川一派”, 創作出《秦川抒懷》、《趕牲靈》等一大批富有陝西地方特色的曲, 受到許多笛愛好者的歡迎。劉宇凡也是他的忠實樂迷之一, 別看劉宇凡自身笛吹得不怎麽的, 可馬迪吹過的那些經典曲, 他都聽過無數次了!
趕情, 眼前這位, 是馬迪的叔叔?難怪, 這笛吹得這麽給力!
"那, 馬老師, 您老家也是西安那邊的?”劉宇凡問了一句, 畢竟西安離江海這麽遠, 他不知道為什麽馬懷遠會在這裡定居。
"是啊, 不過我畢業後就過來了, 是分配來的。唉, 說老實話, 這裡的氣候比我老家那邊強多了, 可是這個笛嘛, 在這裡沒發展起來, 沒出什麽名家。”馬懷遠說到這兒, 搖了搖頭, 一副很可惜的樣。
"馬老師您還這麽客氣, 您不就是名家嘛, 在江海, 吹笛的誰不知道您啊。”劉宇凡笑著拍起了馬屁。
"呵呵, 你小啊, 也少給我灌湯, 家這個字是隨便叫的?全國數得上的, 也就那麽幾個人而已, 我是自家人知自家事, 差得遠呢。不過你要喜歡馬迪的笛, 有機會我倒是可以給你介紹一下。他現在雖然算不上家, 可在全國也算有些名氣吧。”馬懷遠很輕松地說道。
"真的?馬老師, 您可不能說話不算數啊。”劉宇凡眼睛一亮, 心中狂喜。那位可是真正的大家啊, 而且演奏技法還是對自己口味的那種。
"這有什麽難的?你先跟我練一段時間, 等明年放暑假的時候, 我帶你過去。他每年暑期都辦班的。”馬懷遠爽口地一口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