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潘虎無精打采地反覆吟誦著這幾句唐詩。
今日是八月十五,也是秋高氣爽的時節。晚飯過後,一塵不染的藍天黑得有些早,一輪明月已悄然升起,像一面大銅鏡穩穩地掛在天空,而明月身邊的幾顆小星星卻在很煩躁地眨著眼睛。
潘虎左手握著寫有《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的白折扇,右手提著柴田勝家拜托他轉贈給阿市的小包裹,心中無比的苦悶憂鬱。
“這個是我的!”阿市一把搶過折扇,打開看了一眼,然後嘟起小嘴道:“我很久以前就明白還山君的心意了,只是說不清楚罷了!”
潘虎似懂非懂地苦笑下。
“這個呢?”阿市指著包裹問道。
“這是柴田勝家托我轉給阿市公主的!”潘虎道。
“柴田大人......勝家?”阿市接過包裹,小心翼翼地打開看了看,那是一個很漂亮的小瓷花瓶,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著朦朧的白光,阿市將花瓶又遞給潘虎道,“潘虎君,你看這上還有漢字,你幫我讀下吧!”
潘虎接過花瓶仔細一看,上面果然有漢字,於是念道:“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恨不能同生,寸心難相表。今朝離別後,天涯複海角。願於君前死,化作庭下草。”
阿市聽完,竟然掉下了兩顆晶瑩的淚珠,但她又很迅速地抹去,強作笑顏問道:“這是你們國家的詩人所作吧?”
“這個應該也是柴田大人的心裡話吧!”潘虎唏噓道。
“哼,你們那有這麽好的詩歌,怎麽不多給我背幾首呢?”阿市不接潘虎的話,反埋怨他道。
“好吧,我想想。”潘虎思考了片刻,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唐人張籍的《節婦吟》,於是慢吟道:“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感君纏綿意,系在紅羅襦。妾家高樓連苑起,良人執戟明光裡。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恨不相逢未嫁時?呵呵,還山君,我們不是很早就認識了嗎?”阿市笑道。
“是啊!”潘虎窘迫地笑笑,心裡卻在念叨:“阿市公主啊,你現在人是還沒有嫁給淺井長政,但你的心不是已經嫁給他了嗎?而我潘虎,心也是早已嫁給戚姐姐了啊!”
“有妻子給丈夫的詩嗎?”阿市打斷他的思緒問道。
“唔,有的!”潘虎又想到了相傳為西漢才女卓文君所作的《白頭吟》,又吟誦道:“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今日鬥酒會,明旦溝水頭。躞蹀禦溝上,溝水東西流。淒淒複淒淒,嫁娶不須啼。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竹竿何嫋嫋,魚尾何簁簁!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
阿市拍手笑道:“這首詩好,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阿市喜歡!”
潘虎皺眉道:“阿市公主,您覺得淺井長政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我覺得他會是一位很有意氣的人!”阿市不假思索地答道。
“阿市公主,您覺得他為了娶你休了原來的結發妻子是意氣嗎?”潘虎表情嚴肅地問道。
“不去想了,明天就要嫁給他了。你再給我背幾首吧,這回我要朦朧的感覺。”阿市又打斷潘虎道。
“哎,好吧!”潘虎歎了口氣。
潘虎一連給阿市背了幾首李商隱的《無題》,阿市果然感受到了朦朧的詩意,不住地點頭。
“還山君,阿市有些累了,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聊吧。”阿市又道。
於是他們到了荒無人煙的野外,在樹林旁找了一塊小空地。然後阿市解下了自己外套。
“阿市公主,天氣涼!”潘虎忙阻止道,“用我的吧!”說著他也脫下了自己外套。
阿市笑而不語,她接過潘虎手中的外套,將其平整地鋪在地上,然後又從自己的背上解下一個小枕頭擺在上面,吩咐道:“還山君,請吧!”
潘虎紅著臉,卻也很順從地按照阿市的指示仰面倒在了外套上面,頭也枕在了阿市的小枕頭上。
“好,你就這樣數數星星,享受著清風明月。休息好了,再給阿市背一首吧,不過這回阿市要長一點、直白一點的呢!”阿市說著竟然坐在了潘虎的腿上,兩眼笑眯眯道。
皎潔月光照在阿市如花似玉的臉上,更是讓她美得超凡脫俗、驚魂動魄,潘虎還是頭一次看到阿市如此的坐姿--她竟然騎在了自己的身上,她已經把身上秀著金絲銀線、滿是珠光寶氣的大長罩衫褪去,只剩四層內衣,這些內衣花色質地都不同,外兩層鮮豔華貴,再內層顏色雪白,最內層薄如蟬翼,她烏發飄飄,雙眸閃耀,腰板挺得筆直,很像一棵青春萌發的小樹,她現在穩穩地扎在潘虎身上,是那麽光彩照人,潘虎的呼吸都要停止,如果這棵小樹說她要安靜連秋風都會馬上為她停下來。這些年潘虎有幸目睹著她茁壯成長並結出了帶有女人魅力的果實,雖然果實還未完全成熟,卻是無比的香氣誘人、秀色可餐,讓任何男人見了都忍不住要打壞主意,唯有潘虎,他多麽希望時光能夠永遠地停留下來啊,他希望青春永駐,簡簡單單,無憂無慮,潘虎認為那青澀的果實才是最美好的,他寧願不去采摘那果實,他也不允許別人采摘,只要她能繼續留在自己的身邊,哪怕他要用自己的生命為她灌溉為她供養。
潘虎又強作鎮定地應答了一聲,接著給阿市背了一首白居易的《長恨歌》。
“臨別殷勤重寄詞,詞中有誓兩心知。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阿市也跟著潘虎念著,和著清風,共奏天籟,如思如慕、如泣如訴,然後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在了潘虎的肩上。
“阿市公主,您還好吧?”潘虎試探著問道。
“呵呵,沒事,只是被唐明皇和楊貴妃真摯的愛情感動了。”阿市擦著眼淚又笑道。
“哎,是嗎?您覺得唐明皇和楊貴妃有真正的愛情?”潘虎歎息著問道。
“當然了,這詩寫得多感人啊!”阿市道。
“好吧,那我再給您背一首關於他們的詩!”潘虎這回選擇了李商隱的《馬嵬》。
“海外徒聞更九州,他生未卜此生休。空聞虎旅傳宵柝,無複雞人報曉籌。此日六軍同駐馬,當時七夕笑牽牛。如何四紀為天子,不及盧家有莫愁。”
阿市驚得目瞪口呆。
潘虎有些得意道:“如果這是真愛的話,最後唐明皇為何不能選擇保護楊貴妃?還有,楊貴妃本為唐明皇的兒媳,唐明皇在楊貴妃之前就有了很多妃子,唐明皇得到楊貴妃後獨寵她一人,這不是喜新厭舊薄情寡義嗎?”
“還山大人,阿市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今夜看在美好的月色份上,我們不說這個吧!”阿市忽然變換語氣,嬌聲哀求道。
潘虎隻得又歎了口氣,沉默了下來,因為不說這些,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還山大人,上次你和我說那句什麽情什麽禮的是誰說的?”阿市終於打破寧靜問道。
今日與平日不同的是,她的眼睛裡滿含著春水,臉上也微微泛起了潮紅。
“呵呵,‘發乎情,止乎禮’吧?是大聖人孔子說的。”潘虎答道,他忍不住被阿市的呆萌逗笑了。
“對對對!大聖人孔子,那我問你,你們中華還有多少聖人?”阿市又問道。
“很多啊,孔子往下還有孟子、朱子,我朝也有,陽明子。”潘虎答道。
“那往上呢?往上還有誰?比孔子還聖人的?”阿市追問道。
“往上?比孔子還大聖人的?這個嘛,一般能想到的是周公旦了。”潘虎摸了摸下巴道。
“對對對!就是周公!”阿市高興地拍手道。
“哎呀,阿市公主,您還知道周公,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潘虎高興地坐起來道。
“哎呦!”阿市差點被潘虎顛得飛起來,幸好潘虎反應的及時,又將阿市抓了回來,阿市則順勢和潘虎躺在了一起。
“阿市公主,對不起!”潘虎滿是歉意道。
“沒關系,我們繼續聊。聽說周公在世之時,制定過禮法,對嗎?”阿市含情脈脈地望著潘虎柔聲道。
“啊,是,您說的是周禮吧?”潘虎還是尷尬地問道。
“不對,不對,你們國家那麽大,姓周的人多了,周公制定的禮法不能叫周禮,應該叫‘周公之禮’才對吧!”阿市拉著潘虎的衣襟很調皮地嚷道。
“啊!這個......”潘虎雖然感覺不妥卻也無言以對。
“對了,還山君,你們大明國還有位聖人吧?他的名字跟你一樣, 也叫什麽‘虎’了?”阿市又嘻嘻笑道。
“啊,叫什麽‘虎’的聖人?這個在下還真沒聽說過。”當潘虎說“在下還真沒聽說過”時,他又一次“在下”了。
“哼,裝什麽裝,就是唐白虎啊!你看他還畫了一幅‘周公之禮’圖呢!”阿市說到這,洋洋得意地抖著一卷絹布。
“啊,是唐伯虎嗎?他畫得是周公背成王嗎?啊......不,這哪是周公啊?阿市公主,您怎麽會有這種東西,是你那大傻瓜哥哥給你的?”潘虎有點大驚小怪地叫道,但他已經熱血沸騰不能自已。
“不是!不是哥哥給的,是嫂子給的!”阿市嬌喘微微道,她已意亂神迷。
“啊......”潘虎還要說什麽,嘴巴卻已經被阿市的甜吻堵住,
阿市的身體是那麽的柔軟,簡直妙不可言,潘虎緊緊地抱住她,身體和她一起起起伏伏,那一股股幸福的暖流襲遍了全身。阿市的皮膚和月光一樣朦朧,她的體香和大自然的氣息融為一體,天空、星月、山巒、大地、花草樹木都在為她沉寂。潘虎曾以為人越長大就會越寂寞越空虛,這種寂寞空虛是徒勞無解的,只能借酒消愁或找個討厭的人發發脾氣,他從未想到過人還可以用這樣的方式消除寂寞和填補空虛,此刻他的心已被幸福填滿,正在慢慢融化,這幸福的感覺實在太真切,真切的讓他幾乎忘卻了自我的存在......他剛剛舒了口氣要說些什麽,嘴巴又被阿市纖嫩的小手按住。
“還山君,別說話,吻我!”阿市又嬌聲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