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小葵從小在石寨古村長大,十七年來從未離開過。
她羨慕筆墨之下,行俠仗義的江湖俠士。
在她眼中沒有比江湖更讓人向往的地方。
沐小葵想,若是她入了江湖,定是一場風花雪月。
她想要學老羅口中的風四娘一樣,騎最快的馬,爬最高的山,吃最辣的菜,喝最烈的酒,玩最利的刀,殺最狠的人。
石寨古村滿足不了她,這裡沒有快馬,沒有高山,沒了辣菜,沒有烈酒,沒有利刀,更沒有狠人。
有的都是些像石寨古村之中堆積的石頭一樣,冷冷清清,半天泛不起一道水花來,這日子過得著實無趣。
沐小葵坐在門檻上,遙望著遠處的青山,她堅信她想要的江湖就在山的那一邊。
“當!當!當!”
一陣打鐵的聲音傳來。
“大叔是這村子唯一的鐵匠,村子中的農具都是大叔打造的。”沐小葵解釋道。
姬塵點頭道,剛進屋子之中看到如此多的鐵製農具便已猜到一二。
沐小葵走過去幫著大叔推風箱,呼呼的風箱響起,陣陣青色的火苗升起,灼燒著空氣。
大叔一把將插在炭火之中燒紅的鐵拿了出來,右手拿著錘子敲打起來,每次敲擊有攜帶著大量四濺的火星。
沐小葵看著胚件,覺得很陌生,不像是常見的農具,即便自己從沒有真正了解到其中,但是十七年的耳濡目染,所知也不少,遂好奇的問道:“大叔此次在打造什麽。”
大叔並沒有理會,他雙腳為中心,小腿發力,以腿帶腰,以腰帶背,以背帶臂,渾身的肌肉被調動起來。
“當”的一聲敲擊在胚件之上,胚件並沒有因為離開炭火而變得黯淡下來,反而越發的熾熱,四濺的火星讓這胚件如同烈火燃燒起來。
右手的錘子敲擊胚件的速度越來越快,直至在某一個節點之上停住,保持著節奏,一呼一吸之間暗合大道。
周身玄妙的氣勢正在上升,四濺的火星緩緩升起,凝聚而又散開。
沐小葵和姬塵在旁邊看愣了,一時間竟然沉浸在其中。
大叔將燒的火紅的胚件浸入泉水之中,‘呲’的一聲,一陣陣白氣湧動,足足一刻鍾的時間胚件才變成原本的顏色。
大叔不以為意,拿著肩膀上已經擦的漆黑的破布擦拭著手說道。
“白所以為堅,黃所以為韌也,黃白雜則堅且韌。”
“什麽?”沐小葵問道。
大叔將擺在身旁的茶水喝下,看著升起的太陽,漫不經心的,說道:“什麽時辰了?再不去買菜,就只剩下別人不要的剩菜了。”
沐小葵一拍腦袋,“看得入迷,倒把這事給忘了。”
隨後急匆匆的衝到屋子之中,拿著菜籃子,拉著姬塵就去。
“我現在就去買菜嘍!”
走時大叔微笑著,揮揮手,遠遠地傳來一句。
“今天我要吃魚,去老魚那裡拿一條肥大的青魚,記得不要給錢,上次我幫他打造的一副魚叉他還沒有給錢呢。”
沐小葵和姬塵已然走遠,大黃正屁顛屁顛的跟著後面。
大叔轉過身看著泉水中的胚件,眼中光芒大盛,喃喃道。
“十七年了,終究是要鑄造一把……”
……
姬塵和沐小葵踏在潮濕的青石板上,陰暗角落之中的苔蘚長的極為茂密。
“暴露狂,大叔剛才說什麽了?”沐小葵問道。
姬塵說道:“大叔讓你買一條肥大的青魚。”
“不是這句!就想著吃。”沐小葵跳起來怕打這姬塵的腦袋,“我是說大叔口中的什麽白和什麽堅來著。”
“‘白所以為堅,黃所以為韌也,黃白雜則堅且韌。’是不是這句?”姬塵問道。
“對對,就是這句。”沐小葵嘟著嘴想了半天,“是什麽意思?”
姬塵道:“你當真想知道?”
“別賣關子,信不信老娘我一斧頭……”沐小葵瞪著眼睛,以手比劃斧頭說道。
姬塵無可奈何的說道:“良劍也!”
“什麽?”
姬塵解釋道“白所以為堅,黃所以為韌也,黃白雜則堅且韌。良劍也。這是相劍術士……”
未等姬塵說完,沐小葵便打斷說道:“良劍也?你是說大叔在鑄劍?”
沐小葵自顧自的走著,突然回頭嚴肅的說道:“不可能,十七年來大叔從來就沒有鑄過劍,從來沒有!”
大黃圍繞著姬塵歡快的跑起來。
姬塵道:“那十七年前?”
沐小葵沉默不已,良久才說道“我從五歲開始就央求著大叔為我鑄造一把劍,可每次大叔每次都推脫,為何這次會鑄劍?”
姬塵聳了聳肩,從沐小葵身邊走去,圍繞著姬塵轉圈的大黃躲閃不及,一頭撞在沐小葵身上。
沐小葵月牙般的眼眸頓時瞪得如同燈籠一樣的看著大黃,大黃吐著舌頭,幸訕訕的跑到姬塵的前方。
沐小葵想不懂,為何大叔會鑄劍,或許隻是大叔信口一說,並沒有要鑄劍,看著已經走遠姬塵,急忙追趕而去,拿著菜籃子打在姬塵的後背上,姬塵一陣吃痛。
“想不到,你這暴露狂還懂這麽多!”
兩人買了一些蔬菜,在漁夫的面前停下。
“呀,小葵姑娘很久沒有來關顧了。”老魚笑嘻嘻的說道。“隨便看看,都是些剛剛抓上來的,鮮活著呢!”
沐小葵看著幾個木盆之中鮮活的魚,剛剛準備蹲坐下來,問道:“魚叔,這青魚……”
話還沒有說完,旁邊木盆之中一條魚跳了起來,一甩尾巴甩起粘稠的水,噴的沐小葵一臉,弄得臉上都不乾淨了。
沐小葵抬起頭對著老魚燦爛的一笑。
老魚心中一驚,這笑容兩年前他也曾見過。
當時村中有一個遊手好閑之徒,認為沐小葵年紀不大,起了歹心,竟然想調戲沐小葵,僅僅隻是摸了一下小臉,就卻被沐小葵拿著斧頭追了三條街,當走出幽暗的街道之時,沐小葵臉上正露出得意的笑容。
“知道回去怎麽說嗎?”
“知……知道,就……就說撞……樹上了。”
“如有下次,老娘將你的手給剁了,喂大黃!”
當那遊手好閑之徒從幽暗的街道走出來的時候,早已經鼻青眼腫,愣是沒有看出個人樣。
自己那天正巧捕完魚,準備回家,這一切倒是見得真真切切。自此之後,自己就沒有敢跟沐小葵大聲說過話過。
……
“魚叔!魚叔!你在想什麽呢?”沐小葵打斷老魚的思緒。
老魚猛然聽到小魚的聲音,渾身一抖。
“哦,一時走了神!什麽事?”
沐小葵指著剛剛濺了自己一身水的草魚,不滿的說道:“我就要這條草魚了?”
姬塵在旁邊小聲的提醒道:“大叔是要吃青魚, 你這條草魚……”
“要你管,這魚弄的老娘我一身腥味,姑奶奶我能放過它?”沐小葵指著魚說道。
姬塵頓時閉嘴不言。
“嘿嘿!既然老鐵想吃,我自然不能小氣,上次他還給我打造了一副魚叉,著實的順手。”老魚一把抓住青魚放在小葵的菜籃子之中。
老鐵自然是大叔的名字,眾人不知道鐵匠大叔的原名,也不願意知道,村中的人篤信,既然是鐵匠必定是姓鐵,就如同賣魚的叫做老魚一樣,沒毛病!
沐小葵臉上的笑意更甚,甜甜的說道:“魚叔,謝謝你。”
兩人買完菜正要轉身離去。身後一道聲音傳來。
“小葵!小葵!”
一個估摸著與姬塵一般大的青年從遠處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
“小葵,好久不見,你又變漂亮了?”青年不等喘口氣,直接說到。
沐小葵白了他一眼,不冷不熱的說道:“我們不是三天前剛剛見過嗎?”
青年喘了口氣說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三日不見,自然就是九個秋,小葵你想想,九個秋天是多長?”
青年想片刻說道:“所以三日是很長的!,九個秋過去了,小葵又變漂亮了不少?”
“怎麽個漂亮法子?”沐小葵往回走去。
青年一臉實誠的說道:“臉漂亮,頭髮也漂亮,又黑又亮,就像牛舔過似得,蒼蠅落上去,都會閃了腰……”
姬塵聽聞一沒忍住,大笑起來,‘跟牛舔過似得,蒼蠅都會閃了腰’這話說得著實有些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