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沒有什麽事情是無緣無故就會發生的,有因才有果,有果必有因!哪怕是六月飛雪這等天下奇觀,也並非就是憑空出現,反而自有它發生的一番因果道理。”
別院長亭處,雲祁和嚴康在石桌兩側對坐。煮一壺清茶,任茶葉在溫水中舒展,縷縷白氣帶著茶香自壺中溢出,在空氣中飄散。雲祁微微笑著,不急不緩的語氣令聽者身心皆是舒展開來。
“難道……先生是指賢王殿下落馬的事情並非巧合?”嚴康不明白,為什麽剛剛兩人還好好的談論著賢王的腿傷,怎麽先生就忽然之間冒出了這麽一句,說起了什麽因果循環。
雲祁將茶水自壺中倒出,慢悠悠的飲盡後,又拿一新杯倒滿,端放在嚴康面前,這才回答他的問題:“孺子可教也!你總算能對這些繁雜的事情明白一二了。諾,這杯茶是獎勵。”
對於對方時常打趣自己的行為表示已經完全習慣的嚴康無奈的接過茶杯,小酌一口,不再作聲。左右自己思慮不周,也不會說話,無論說些什麽都會被對方拿來打趣,既然如此,還不如就索性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問,反正待雲祁一會兒自覺無趣後便會解釋。
不得不說二者之間太過了解。見嚴康久不作聲,雲祁果然覺著無聊,埋怨道:“也不知你這呆子是和誰學的,不過打趣你兩句便沒了聲響……罷了罷了,看在這茶清香宜人的份上便饒了你!”
看著嚴康聽完話後樂的傻乎乎的模樣,雲祁也隻得在心裡暗暗搖頭:得了,雖然學聰明了不少,本質上還是那個傻大個!哭笑不得的默默感歎一陣後,雲祁便將心思收攏回正事上,正襟危坐,面色嚴肅。
“說句實話,我現在已經開始懷疑我當初的選擇了……”雲祁看著嚴康詫異的模樣深深歎了口氣。
“不說別的,康兄也是習武之人,對人體結構最是了解,康兄難道就當真相信一個人騎馬能摔到腿傷嚴重到幾個月都未必能好的程度?”
見嚴康不語,雲祁繼續說道:“康兄有沒有想過,那葉青怎麽說也是葉府嫡子,怎麽就在明知道老將軍快要回京帶兵出戰的情況下,還能不顧將軍府的名聲,當街辱罵伊小姐?”
“不、不會吧……”嚴康越聽雲祁的分析越覺得驚訝。先說賢王的腿,又說靖王的“人”,如今能帶兵的皇子隻有三位,先生這是明晃晃的懷疑譽王啊!
在嚴康的印象裡,譽王的形象從來都是那麽謙遜有禮,每每交談起來都讓人覺得如沐春風。古詩文上常說的“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指的便是他了。嚴康實在無法想象,這樣一個詩一般美好的人,竟會如此工於心計。
雲祁看著嚴康明明心存疑慮卻不肯承認的模樣不由搖搖頭,他最初意識到真相的時候也是不敢置信,但事實就是事實。
據葉府的探子回報,冰兒被葉青寵幸抬為侍妾後曾換過脂粉,說是身份不比以往,自然便也不能再用以前的東西。本來若是換個脂粉也沒什麽,可偏偏有人傳言說那脂粉不比尋常物件,獨有一股異香。
探子偷偷尋那東西驗證過,脂粉裡被加了一副藥材,那藥材聞起來極香,雖說無毒,聞久了卻可使人性格狂躁,這才導致了葉青當天昏了頭腦的行為。
通過探子的不懈調查,下毒的人的身份也已經查清,不是別人,正是賢王早期埋在葉府的一根“釘”。
沒錯,就是賢王!本來這整個事件到這裡與譽王是沒有半點關系的,
可事情奇怪就奇怪在在賢王摔傷後,這根“釘”是由譽王偷偷滅口的! 譽王滅口時及其小心,若不是雲祁請了江湖上數一數二的輕功好手追查,恰好碰見了行凶現場,恐怕也只會和其他人一樣,認定是賢王堵住了這知道全局真相的唯一的嘴。
借刀殺人,用賢王的“手”重傷了靖王的“臂膀”,再借靖王的“手”害的賢王摔壞了腿。不但如此,做完這一系列的動作後,譽王竟還能全身而退,半點不惹上面三位的懷疑。如此心機,真是讓人毛骨悚然!
當初雲祁之所以會在眾位皇子中選擇譽王, 原因不過兩點:一是譽王為人謙遜,不過多抬舉自己也不過分謙卑,所行之事皆符合其身為皇子的一言一行,上得聖心,下得民心;二是感覺譽王是個可教之才,不像賢王魯莽,也不比靖王奸詐,就算以後稱帝也會將百姓帶向富足。
可是,這一切的想法都在賢王斷腿和伊氏投湖的事件發生後改變了……若是……若是譽王以往表現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下的一局棋,是一個假象,那麽……譽王的心思……便要比靖王還深沉的多了……
“其實當初剛一見到他的時候,我便有種不知由頭的違和感,但因他當時正站在眾皇子中央,我不好多做觀察,隻得作罷。
隨後幾次見面,我雖然有心試探,卻也挑不出他行為舉止上的半點錯誤,我便也隻好當那抹違和感不過是我自己疲勞過度所產生的錯覺罷了,並未深思。
現在細細想來,但凡人類,哪裡有不犯錯誤的?舉止絲毫無錯不就正是最大的錯誤嗎?自一開始我的判斷便是錯的……
呵!沒想到我牧雲祁自譽聰慧,竟也有被騙的如此徹底的時候!”
雲祁明白,在江湖上混的如魚得水的自己這次是真的栽了。不過,與其說是栽在了譽王手上,還不如說是雲祁栽在了自己多年以來不知何時沾染的惡習――自傲上面。
無論什麽人,一旦和“自傲”兩字挨邊,就真的離失敗不遠了,更何況雲祁還是無論何時都要保持絕對客觀的謀士。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雲祁清醒的還不算晚,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