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康見牧雲祁許久不語,連忙出聲轉換了話題。
“先生此次向譽王殿下獻策,重請老將軍出山,是否表明先生已在諸位皇子中做出了選擇?”
雲祁點點頭。此次請老將軍出山一事,本就是皇上的意思,隻不過因為皇上愛面子,不肯承認往日聽信讒言,做了錯誤的判斷,所以這才需要有一個人替他出頭,給他個台階。本來就隻是缺一個人、一句話而已,而雲祁在眾皇子的選擇中卻偏偏抬舉了譽王,這……也相當於一種變相的站位了吧。
“自古以來,帝王之家是非多。如今幾位皇子正值壯年,再加上東宮未立,難免會起一番爭鬥,而邊關還有敵國虎視眈眈,如此內憂外患,實在於我國無益。眼見大戰將至,我隻有先平靜了內憂,才能安心為外患盡心盡力啊。”
說到這,雲祁不由抬手按揉了一會兒頭上的穴道。雖說在江湖之中“東北牧氏,西南於氏”流傳甚廣,但萬萬沒想到滄溟皇不知怎麽想的,竟然會請於騫入朝為官,於騫怎麽說也是江湖中人啊!滄溟朝廷既然有了於騫,滄瀾皇又怎麽可能不做任何行動?於是現在的結果就變成了雲祁從外省搬到了京都,操心著這些國家大事。
“不過現在邊防雖戰事不斷,卻也隻是小打小鬧,估計再有兩月兩國大戰就會真正打響。要在兩月之內使滄瀾國上下一心,何等困難,我也隻能另辟蹊徑,在皇子中選優秀者輔佐才能較容易一些。”
雲祁滿面愁色,嘴中不住哀歎。有些事情總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的。雖說雲祁是以謀士身份享譽四方,可是隻有他自己清楚自己有多麽向往隻做一瀟灑閑人。做謀士本就不易,更何況還是皇家的謀士!
“當今聖上膝下成年皇子共有七位,大皇子雖為嫡為長卻空有一個賢王之名,暴躁易怒,不堪大事。二皇子靖王雖有才能卻心機頗深,對人防備,從未見其與人以心相交。四皇子為聖上嫡二子,畢竟一母同胞,可以說是從小由大皇子帶大的,以大皇子馬首是瞻。五皇子病弱,藥不離身。六皇子、七皇子為雙生子,一善文一善武,二者從無半點奪位野心,並與三皇子感情深厚。我思來想去,若以儲君之位來看,還是三皇子譽王更為合適。雖有心機卻不過分深沉,且懂得武裝保護自己,知曉如何收買人心,百姓中也是一片好名聲。如此之人,方能撐起一國之重。”
嚴康對這些皇子也是有些了解,也曾跟著皇上和雲祁見過皇子們幾面。如今聽著雲祁的分析,不由連連點頭以示讚同,“如此說來,譽王殿下倒的確不失為最佳選擇……”
“最佳選擇卻未必是最終選擇……”雲祈說罷,歎了口氣。若事情真如想象那般簡單便好了,可是這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人說了就能算的,更何況這事情還和皇家挨邊!
嚴康聽了這麽多因果,腦袋本來就未能全部消化,現在好不容易決定的事情又有了轉折,嚴康也懶得再想,索性直接詢問:“先生這是何意?”
雲祁對他的不停詢問倒也不厭煩,隻是領著他坐下,細細講解,“我的確屬意譽王,可我如今雖未入朝廷參與朝政,卻被皇上敬為上賓,明面上也算是皇上的臣子,而非三皇子的幕僚。此次伊將軍的事,是皇上本就有意卻拉不下面子,我才能有機會推舉譽王。但往後我若頻繁相助,恐怕會使皇上疑心我與譽王有不臣之心……”
“那、那這可如何是好?”嚴康不由得也焦躁起來。
天子自古多疑,而被懷疑的臣子通常都下場淒涼。在這個皇權專政的時代,皇帝就是一切的象征。 “伊將軍的事情已了,譽王本無需特地向我傳信,他既然如此做了,便是懂了我的栽培之心。你我且靜看譽王接下來的動作吧,也算是對他的考驗。若其成功自然最好,若是不成……也不是別無選擇的。”
“也隻能如此了。”嚴康微微歎氣,眼看雲祁如此勞累自己卻幫不上半分,還事事看不通透反而需要雲祁解釋,不由自責起來,“隻恨我老嚴一介粗人,每日看先生殫精竭慮,卻幫不了先生半分……”
“怎說得這等胡話!若非你武藝高強,且一直跟隨我左右,隻怕這世間便再無牧雲祁這號人物了!”雲祁厲聲呵斥道。嚴康與雲祁相識已有八年之久,初次見面便是因為有歹人加害雲祁,嚴康看不過去,拔刀相助。在這八年裡,二人以心相交,同來同往。雲祁幫著嚴康解決了許多麻煩,嚴康也護著雲祁躲過了多次危險。二人情同手足,雲祁自是不願看嚴康貶低自己。
明白嚴康是關心則亂,雲祁歎了一口氣,方才勸慰道:“康兄切勿妄自菲薄,如此這般才真真是叫雲祁羞愧啊!”
嚴康聽罷,也知是自己輕賤自己惹了雲祁不快,便連忙認錯道:“是我的錯,本是想著為先生分憂,未曾想反而惹了先生不快。先生既然不願意聽,那我老嚴以後就不說了,隻專心護好先生安全就是!”
一生難得志同道合一知己。二人相視而笑,一時間倒覺得面前困境或許也並非如此難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