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晚會上李亞維表演的中秋頭圓魔術,毫無意外地,在網絡上醞釀成爆炸新聞。甚至在第二天中秋節當日,人們討論的熱情依然十分高漲。
“那個魔術真的好逼真啊!”
“如果沒有秦冰冰,李亞維絕對是當晚最出風頭的。”
“他已經是了好嗎?”
“解密!中秋頭圓魔術大揭秘。”校論壇上甚至有人對李亞維的魔術進行了解釋,“跟頭部掉落的原理是一樣的,利用黑幕把身體遮擋,當時燈光昏暗因此給觀眾只有頭部的錯覺。”
帖子下面有人反駁:“我就坐在第一排,並沒有看到有任何黑衣服的東西移動。”
“頭飄到那麽高,你人還能飛上去?別跟我提威亞,校體育館還能裝個威亞?”
“樓主是傻批,鑒定完畢。”
“三樓+1。”
總而言之,李亞維的魔術在校內引起超乎想象的狂烈討論。甚至於整個光州市,都知道了東浦大學存在這麽一個新奇的魔術。
之所以會引起這麽大的轟動,一方面是魔術本身足夠驚豔,另一個原因是秦冰冰在中秋晚會的出場吸引了一大波外界媒體的關注。光是在晚會現場直播的媒體就已經有三家之多,這對一個大學學生組織的晚會來說確實有些誇張了。
於是在這些媒體的傳播下,整個光州市都知道了東浦大學有這麽一個神奇的魔術師。市內著名的魔術師劉肖放言:“這是我有生以來看到最費解的魔術。”
這些言論不斷發酵,將李亞維的人氣一直推到最高點。即使是中秋節一部分學生離開學校,仍然有許多人在網上關注此事。
而當事人本身卻在表演後悄無聲息。就連一同表演的七個夥伴都不知道李亞維去了哪裡。話說回來他們也根本也沒想象到一個表演能讓李亞維的人氣爆棚到如此程度。尤其是這個表演從來沒有見到李亞維排練過。
“難道是前天晚上他一個人的時候偷偷排練的?”有人猜測。
“但就算排練了10個小時,也不可能做到那麽逼真吧。而且這種大型魔術需要的道具肯定不少。”
“說到道具,昨天我和道具組的同學聊了一下,他說就是按照我們給的方案去配置的。沒有安排多余的道具了。難道亞維的魔術根本不需要道具?”
“怎麽可能呢?沒有道具怎麽可能做出那種效果?你以為是他是神仙嗎?還是鬼?”
眾人沉默。
“找個時間問問他本人吧。”
“嗯,真的挺好奇到底是怎麽變的這個魔術。要不我們去看看晚會錄像吧?”
“有錄像嗎?”
“昨晚安排了好幾台攝影機,我問問學生會的同學,應該可以要到。”
“嗯嗯。要過來看一下也好。”
“那趕緊走吧。”
這幾個年輕人,走上了探索李亞維魔術的路途......
“你的意思是,李亞維現在成為名人了?”維修工小屋裡,段命正在給西追講網絡上的熱烈討論。
“是這樣沒錯。”段命回答。他心裡有些古怪的感覺,這麽一個自視甚高的家夥突然就成為名人,何況他們還曾經起過一點小衝突。段命想起在飯堂發生過的不愉快。
“真的是...”西追想了一下,“出名比脫褲子還快啊。”
“額...”段命冷汗,這又是什麽奇葩的比喻。“說實話,你覺得昨晚那個魔術古怪嗎?”
“古怪?”
“你不覺得很古怪嗎?”段命再次詢問,
“看上去就好像,好像頭真的斷了一樣。” “魔術本來就要求逼真吧?沒什麽好奇怪的。”
“也對,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
“話說回來,”段命忽然問,“楊姑娘,她還好嗎?”
西追正在折疊紙錢,聽到段命的問話抬起頭:“為什麽你總是叫她楊姑娘呢?”
“嗯?額...殯儀館的入殮師喜歡把女死者叫做姑娘。我覺得這叫法挺好。”
“那男死者呢?”
“先生。”
“聽起來挺正常的。”
“姑娘也挺正常的。”
“唔...好像確實是這樣。”西追頓了一下,說,“楊姑娘,呵呵,挺好的。”估計是覺得這個稱呼挺逗趣的,西追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的嗎?”段命再次確認。
段命之所以關心楊雪燕好不好,源自於昨晚的中秋晚會,除了秦冰冰的加盟和李亞維的精彩魔術外,還有一個話題,就是為一個多星期前意外去世的楊雪燕哀悼。
段命又想起昨晚主持人秦冰冰那把溫柔的聲音:“有一位同學,一個漂亮迷人的女生,如果不出意外,她本應該和大家一樣出現在這裡,和我們所有人一起歡度這個中秋。但是世事無常,她再也不能出現在這裡。如果她還在,我相信一定會是這個舞台上另一道靚麗的風景。逝者已矣,本次晚會最後一個節目,漢服舞蹈《千裡共嬋娟》,獻給我們天上的同學,楊雪燕。”
明月幾時有
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
今夕是何年...
舞台上,溫婉清冷的女聲響起來,四個漢服女子緩緩起舞。後面的大熒幕上,出現了楊雪燕的照片,每一張照片都淡入淡出,給人一種故人離去的唏噓感。
楊雪燕的靈魂在場,不知道她看到這個節目是什麽感覺?段命心想。所以今天才會有此一問。
段命看不到楊雪燕,但西追看得到。當音樂響起的時候,楊雪燕的眼淚就開始掉落。舞蹈還沒過一半,她就飄出場外了。
直到今天凌晨,楊雪燕才回來維修工小屋。那時候她走進西追的屋子,連招呼都不打就飄到屋梁上躺著了。
也許知道對方需要安靜,西追難得地沒有吐槽。就這樣,一個躺在梁上,一個躺在床上,靜默無言,銀白色月光照進來,鋪滿一地。
早上西追起床的時候,楊雪燕還是躺在橫梁上,不聲不響的,完全不符合她平時的作風。直到現在,西追其實都沒見到她出來。
“是吧。應該挺好的。”西追回答,都已經做鬼了,再壞也壞不到哪去,總不能再自殺一遍吧?
“那好吧。”段命說,“你折這些紙錢幹什麽?”
“燒給楊姑娘的。”
“燒這些真的有用嗎?”
“當然有用,燒了就變成冥界的錢,她就能買東西了。”
“在鬼市買?”
“嗯嗯。”
“好吧。”段命忽然想起什麽,“對了,今晚我可能不和你們吃飯了。”
“嗯?”
“殯儀館的老板請客,全部夥計要聚餐。”
“義工也算夥計?”
“老板特意打電話給我了,不能不去。”
“那好吧,本來準備了月餅的。”
“可惜。我得走了。替我和劉師傅說聲中秋快樂。”
“好的。”西追點頭,待到段命不見人影后,他繼續折紙錢。折疊過的紙錢有活人獨特的印記,這樣就不會被鬼市銀行暗中扣押。
等到傍晚時分,楊雪燕還沒從房間裡出來。劉老三吃過晚飯後就睡下了。這幾天他精神萎靡,經常吃完飯就睡覺,問他怎麽了又說沒有事情。西追也確實看不出什麽古怪,只能是認為天涼了老人容易嗜睡而已。
晚上八點,月亮籠罩了這個小庭院。庭院裡只有西追一人坐在台階上。他生了一個火盆,正往火盆裡燒紙錢,偶爾回頭望望房間裡面。
“這錢你燒的?”燒完最後一張紙錢後,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西追回頭,楊雪燕已經坐在房間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拿著一把鈔票。
“呵,到帳還挺快的。”西追笑說。
“你以前沒燒過嗎?”
“給我爸媽燒過。但是我也不知道會到帳這麽快的。”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住在這裡的第二天,楊雪燕就已經知道西追是孤兒的事情。
“我爸媽的事?沒事。都過去這麽久了。”
“你不想他們?”
“當然想。人死不能複生,偶爾在心裡記掛就好了。”
“其實你們修煉茅山術的,不可以招魂嗎?”
“招魂?當然可以。不過招不到我爸媽的魂。”
“為什麽?”
“老頭說可能是我父母體質獨特不能輕易招魂,又或者是殺害他們的人法力高強。”
“殺害他們的人?”楊雪燕只知道西追是孤兒,但並不清楚他小時候的具體經歷。
“呵,也不是什麽秘密了。說給你聽吧。”於是西追一字一句,把自己小時候發生的事情複述了一遍,渾身火焰的男人,收留院的無面鬼,再到東浦大學校門口的劉老三。甚至後來鬼市發生的事情,都詳細地敘述了一遍。
“原來你經歷過這麽多事情?”楊雪燕有些發呆。
“多嗎?還好吧。”
“真懷疑你這麽些年怎麽度過的?”
“什麽怎麽度過?心放寬點,不要易怒不要計較,馬馬虎虎地也就過一天了。”
“好吧,你心真大。”
“呵呵。”
“那你還打算報仇嗎?找那個渾身火焰的男人。”
“其實沒想過要報仇的。”西追摸摸鼻子,“我只是想弄清楚那到底是什麽東西,為什麽會出現在我家裡。如果真的是他故意害死我爸媽,可能我會報仇吧。”
“那你還打算繼續找那個男人?”
“當然是要找的。不過不是現在,劉老頭的身體越來越差,我得照看著他。尋找真相的事情只能暫時擱淺了。”
“你對你師父挺好的。”
“呵,老頭子對我好,我當然也對他好。雖然他隻肯教我三個法術,這確實摳門了點,哈哈。”西追說著,不由自主地樂呵起來。
楊雪燕的臉上也慢慢浮現笑容。
“今天可是中秋節呢。”她望著半空懸掛的圓月說。
“是啊。你才知道嗎?”
“那祝你中秋快樂。 ”
“隻說快樂,沒有禮物有什麽意思呢?”
“那你的意思是?”楊雪燕瞪著西追。
“哈哈,送你一件中秋禮物吧。”
“送我?”楊雪燕有些驚訝。
西追跑進屋裡,沒半分鍾又跑出來,手裡多了個黑色方盒。“中秋快樂。”說著西追把盒子丟在火盆裡燃燒。
方盒很快燃燒成灰燼,於此同時,楊雪燕的手裡憑空出現一個黑色方盒。
“這是什麽?”
“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楊雪燕揭開方盒,柔和的青光溢出來,是一套竹青色的漢服。
“這個。”楊雪燕喜出望外,“你買的?”
“廢話,不是買的難道偷的嗎?錢老板坑了我五十塊錢呢。”
“呵呵,你還會被坑嗎?”
“當然會。你以後可得多幫忙乾活補償我。”
“好的好的。”楊雪燕捧著盒子,樂不可支地點頭。
“換上試試吧。”西追建議。
“嗯。”楊雪燕手一揮,竹青漢服瞬間套在身上。
“做鬼就是好,穿衣服都那麽快。”西追嘟囔。
“我給你跳一段舞吧?”
“你之前排練那個?”
“嗯。”說著楊雪燕翩翩起舞,西追的腦海裡響起昨晚那段旋律:
明月幾時有
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
今夕是何年......
“今晚的月真圓啊。”西追望著銀色月光下那道飄舞的身影,不禁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