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女王的家教做得好,所以子女們都有較高的文化素質。胡安娜今年十三歲,已經可以熟練地用拉丁文交談,用拉丁文寫詩歌並自己寫詩。
不過這方面受到伊莎貝拉的影響,伊莎貝拉使用拉丁文犯過錯,深以為恥,然後你懂得……
胡安娜並不知道,昨天晚上她的命運被改變了。
其實斐迪南和伊莎貝拉遠遠不只談論共治和議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昨天晚上,他們在爭論一樁婚姻大事。
“胡安娜絕對不能與未來的奧地利大公、勃艮第遺產的統治者腓力訂婚。”斐迪南對此沒有什麽好循循善誘的,伊莎貝拉女王的意志力,了解她的人都清楚,除了沒能克制丈夫的不忠,她的兒女們,每個人都逃不開她安排的婚姻,甚至再婚,無論對峙多久都隻能屈服。歷史上的胡安娜嗎?好吧,根本沒想過反對。
“斐迪南……”伊莎貝拉很驚訝,這是斐迪南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和她對著乾。
之前,盡管斐迪南已經對歷史作出了種種改變,比如大力開發新大陸、(限制不改宗猶太人法令)、研製燧發槍,但真正與伊莎貝拉有所衝突的隻有1492法令,但是伊莎貝拉對這個事情本來就搖擺不定,斐迪南隻不過把對猶太人的壓力轉到經濟和政治領域罷了,對於大大增加王國稅收的這一舉動,伊莎貝拉也是讚成的,所以她隻是腦子轉不過彎罷了。
沒事幹嘛和伊莎貝拉爭論?
不過現在,斐迪南不得不這樣了。1505年斐迪南宣布自己為卡斯蒂利亞的共治國王之後,1506年腓力二話不說帶著德意志雇傭兵殺向卡斯蒂利亞,而且竟然比斐迪南更得人民和貴族的支持(主要是因為原主的“十月革命”)!不過在內戰爆發前得傷寒而死,然後之後的半個世紀胡安娜幾乎都在囚禁中度過,同時真的瘋了。瘋病的基因銘刻於哈布斯堡家族一百多年。
胡安娜和腓力的兒子,就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和西班牙國王查理五世/卡洛斯一世,那個一生都消耗在與法國、德意志諸侯和奧斯曼土耳其戰鬥的好戰皇帝,征服了新大陸的西班牙沒能像美利堅或者英格蘭一樣隔岸觀火、專心發展,而是被綁上了神聖羅馬帝國的戰車。查理五世很少來西班牙待,在他的治下,西班牙沒有獨立的國家利益。
幾十年的戰火造成西班牙的財政幾乎破產,當查理把西班牙交給兒子腓力二世時,西班牙隻增添了尼德蘭和米蘭兩塊領地,但已經不能脫身於歐陸之外了,八十年戰爭和三十年戰爭隨後把西班牙拖入了無底深淵。
斐迪南不關心哈布斯堡的未來,有很多人認為斐迪南謀殺了腓力。
乾的好啊,謀殺那個家夥又怎麽樣?
可是這麽一場內亂,斐迪南就親手製造了駭人聽聞的悲劇,同時西班牙一段時間有點死氣沉沉的樣子。
內戰差點爆發,德意志雇傭兵都登陸了,本國不願意接受的阿拉貢國王成了統治者,卡斯蒂利亞人的心情當然不好了。這為1519年他們推舉胡安娜為唯一女王(胡安娜本來就是女王,但被架空並囚禁)發動長達三年的暴動埋下伏筆。
查理這個兒子都能鎮壓母親,斐迪南自然也得鎮壓擁立女兒的叛亂,讓他的幾十年發展大計怎麽辦?
就算斐迪南一狠心,就這麽辦!那也不成,他生前西班牙倒是歸自己一人掌握,可死後呢?查理/卡洛斯或者斐迪南(神羅)仍然會繼承西班牙王位,
那麽西班牙又被綁上了戰車。 這樣西班牙還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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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迪南,腓力是神聖羅馬帝國的繼承人,他今年已經接管了勃艮第遺產……這對我們遏製法蘭西、對抗奧斯曼的計劃大有幫助。”
“胡安與瑪格麗特的婚事不是訂下來了?”斐迪南也不能改變所有的婚姻,改變胡安娜的婚事就是他的極限了。
“你知道腓力是什麽樣的人麽?腓力和瑪格麗特的童年相當悲慘,當時未來法王查理八世拋棄了和瑪格麗特的婚約,奪走了馬克西米利安的未婚妻布列塔尼的安妮……在此期間,腓力落入一連串自私自利的廷臣手中,他的生活、心理和道德都被扭曲了。”
“沒有你說的那麽嚴重……”
“當然有,腓力……”斐迪南自顧自的說下去,不給伊莎貝拉爭論的機會,這是特狼普的一種談話技巧,不管脫口秀主持人怎樣調侃自己,始終面不改色地說完自己要說的話,看樣子好像理屈詞窮,在觀眾面前回避問題,然而這能體現一個政治家的堅定和尊嚴。
我為什麽要和你一個脫口秀主持人爭論這麽多?為什麽你問一個問題我就必須要回答?為什麽我要成為你勁爆消息和收視率的來源?連希拉裡都不能讓我開口的事情,我幹嘛要說給你聽?你不會關注我的想法,你只會從中斷章取義挖掘笑料,那麽恕不奉陪,你不值得我浪費多余的口水,你問完你要問的,我說完我想說的,萍水相逢,各取所需。
伊莎貝拉當然比脫口秀主持人重要很多,可是斐迪南並不準備和她打拉鋸戰比拚意志力,他隻能無視對方,說完自己想說的。
“腓力對待他的親人、朋友的來訪,很少親自迎接……他對親情淡漠……英俊而虛榮的年輕大公一直認為自己應該從佛蘭德和法蘭西挑選最美麗的女人來享用,在他眼裡,妻子並不算什麽……”
“沒有這樣糟糕吧……”伊莎貝拉當然不是只會說這些沒有營養的白癡性語言,她辯論起來也是頭頭是道的,但是斐迪南根本不給她展開的機會,搞得她很鬱悶,好像自己什麽都不懂,隻能接受對方的教誨。
“怎麽沒有,告訴你,我就是這麽一個人。”
“……”伊莎貝拉不知道怎麽接這句話。
“至少過去二十年我是這麽一個人,這樣說非常丟臉,但這是事實,對吧?我有幾個情婦?幾個私生子?他們的名字都叫什麽?我不能全部記起來。”斐迪南並不介意揭自己的老底,犯了錯承認就是了,現在不是尷尬和臉紅的時候。
“那麽嫁給我這種人能有什麽好下場?”
“能。至少我愛你。”
“呵呵……”斐迪南鼓了鼓掌,“你是歐洲最了不起的女人……我比不上你……胡安娜更比不上了……她從來沒有學過治國之術……記得我們之間的協定麽?胡安娜沒有本事像你一樣把她的丈夫玩弄於股掌之中,相反情況會反過來。”
伊莎貝拉一開始有點無語,跟我說你被我玩弄了……但是隨後她明白了――在這個時代,女人是男人附庸的時代,自己是為數不多的特例。
“說實話,就算當時我真的讓出了王位……如果從普通的女人角度,也不會糟糕到哪裡去……”
“那是因為,嚴格地說,腓力和我並不一樣……在政治上、理智上、大局觀上、以及夫妻感情上我比他更強――那些情婦和私生子並不是關鍵不是嗎?當時我說白了,隻是嫉妒你的權力,想要從中分一杯羹,我實施的隻是一種相當幼稚的小把戲,至少我從來沒有打算把你變成沒有權力的木偶。然而,在控制欲和突破道德底線以及折磨妻子的能力上,我比不上他的十分之一。”
伊莎貝拉也不知道斐迪南從哪裡得出來這些結論,她記得斐迪南從來沒有見過腓力:“他今年才14歲。”
“然而已經被陰險狡詐的廷臣們挾持和汙染了。”
斐迪南一口氣往下說下去。
聽伊莎貝拉的話,好像她是種馬文中的女主?開玩笑!隻不過伊莎貝拉沒有得到展開的機會,而且她第一次和斐迪南爆發這麽嚴肅的爭論――不是夫妻吵架,而是嚴肅的爭論――以前關於婚姻問題,她隻是對女兒們和兒子,尤其是對不願服從安排的女兒施壓,還不習慣和斐迪南進行這種爭論,畢竟她不能像對女兒們說的那樣:“這是你母親的期望和要求。”
跟伊莎貝拉說了這些,斐迪南已經感到了巨大的壓力,果然武士女王的堅強意志不是隨便說說的。
“你知道(人間樂園)這副畫作嗎?”斐迪南繼續說。
“簡直是對我們宗教的褻瀆!”
“腓力不會讚同的,他可是興趣昂然,作為耶羅米尼斯-博斯的讚助者,他的愛好非常前衛,近似奢靡,概括起來――縱欲、享樂、C情、SM!”
“胡安娜是在我們,這個充滿使命感、氣氛融洽的宮廷長大的。而佛蘭德的宮廷政治可是相當險惡,你都會覺得不適。那裡的人面和心不和,一邊假裝親近,一邊卻在暗地裡坑害對方――大部分地方的常態,但是沒有佛蘭德那麽激烈和殘酷。”
“腓力在年紀很小的時候死了母親,所以特別易於被廷臣們操縱,那幫小人學會了利用他的興趣、口味和欲望。於是,腓力唯一關心的,就是在布魯塞爾的熱鬧宮廷裡尋歡作樂。”
“勃艮第宮廷概括性的特征就是――道德腐化。”
“你查閱過萊夫-埃裡克松的資料嗎?”
“我已翻閱過挪威人的典籍,”伊莎貝拉對此倒是有些感慨,“和你說的一模一樣,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查閱了那些資料。新大陸看來真的存在,格陵蘭的面積也比現在人們認為的還要大許多。”
“燧發槍研製完全成功了,這也證明了我不是光說不做的人……那麽我的預測肯定不會是不經調查,毫無根據的。”
“讓我來充當那個被廷臣控制的好色孤兒吧,雖然我認為我不是那種人了,不過去年還是對吧?”
“……”
“那麽開始……”斐迪南一口氣說了太多的話了,自己打臉什麽的早就不在意了。
“作為我已經描述過的,生活在道德腐化的宮廷裡的一個心理扭曲的人,被一幫意圖控制我本人的廷臣所包圍。”
“他們顯然鼓勵我尋歡作樂、乾壞事、對親人冷漠。”
“然後胡安娜那個家夥――我現在在表演中……”
“她那種嚴肅的性情,對我尋歡作樂的不滿,哼!得給她點顏色瞧瞧!”
“卡斯蒂利亞和佛蘭德之間的文化,隔著一大道鴻溝,不少家夥覺得卡斯蒂利亞人老派、嚴峻、無聊……以及會威脅到他們對腓力的控制和目前所擁有的地位……廷臣們告訴我,應該控制那個煩人的女人,這是我理所當然的權力。還有那些法蘭西廷臣……許多人希望我拋棄胡安娜。”
“於是遵照廷臣的建議,我開始施展丈夫的權威,我開始控制她的內廷……跟隨胡安娜來的卡斯蒂利亞侍從得不到薪水,他們被強迫遵守勃艮第人的習俗和生活標準,還被當作不受歡迎的外人。”
“胡安娜的隨從,被北歐陰鬱的氣候和宮廷冷酷的氛圍折磨得瑟瑟發抖,很多有門路的人就一定設法回國……那些侍女幾乎得不到錢當嫁妝,甚至不能維持生活,她們最終會離開胡安娜,她完全被佛蘭芒人的廷臣包圍了……許多人在大肆損害她的權益。”
“當時當然會有大批的船隊護送胡安娜前往佛蘭德,並等待接來瑪格麗特,然而我要顯示我的高傲和地位,讓那些卡斯蒂利亞水手和士兵們自己過冬把!最終可能有近萬人的西班牙水手和士兵活活被凍死和餓死……”
“啪!”斐迪南沒法再扮演下去了,對於這件事,他氣憤得無以複加!
“戰爭!這是戰爭行為!哪一場海戰,甚至一整場戰爭,讓我們損失一萬名水手和士兵??!!”
你問西班牙在美洲拓荒,最初的人口從哪裡來,一萬名水手和士兵夠不夠?1496年的冬天,他們就這樣凍死餓死在佛蘭德?!因為沒有人給他們補給物資?因為一場婚事??!!
“那些人完全可以在新大陸的海濱建起一座城市!”斐迪南控制自己的情緒。“我聽說,不少廷臣告知將和胡安娜訂婚的腓力,卡斯蒂利亞的規模龐大的船隊到來時,肯定會向勃艮第的公爵大人傳達壓力,對此要給予堅決的回擊,不用給他們安排住宿,食物也請自行購買,讓他們意識到在佛蘭德必須服從勃艮第公爵的命令。”
“現在我繼續扮演那個混蛋……”
“卡斯蒂利亞人倒了大霉,然而伊莎貝拉那個老女人――我說了我是在扮演腓力――什麽也做不了,她一心等著自己兒子的另一場婚禮,而且她迫切地企圖與神聖羅馬帝國結成緊密關系,怎麽會與我這個前程遠大的儲君較勁呢?我完全可以這樣虐待卡斯蒂利亞人,不必擔心有什麽後果,他們都是膽小鬼……”
“什麽?條約規定要保證胡安娜的收入?我怎麽不知道有這麽一回事?”
斐迪南擺擺手,以十足的反派氣勢說道:“卡斯蒂利亞發給胡安娜的錢,我留下來吧,才不給她呢。”
“可以想見,腓力的廷臣們一定也從中貪汙不少……我們繼續……”
“伊莎貝拉那個老女人,想著賄賂佛蘭德的高官保證胡安娜那個煩人的家夥得到收入?可是我給他們的錢更多!這個可惡的老女人,總是要跟我較勁,好啊!胡安娜獲贈的禮品,我也要奪走!一點也不留給她。”
“好了,我不想用那個混蛋的口吻說話了,做回我自己!”
斐迪南終於回歸自我了,演反派的感覺實在不好受:“這是典型的家庭暴力!腓力會讓胡安娜害怕、恐懼、公開受辱……我還是用他的口吻說比較順口……”唉,還是成了反派啊。
“我有層出不窮的手段――不給她生活必需品,限制她獲得金錢,不讓她交朋友,不許她聯系家人……再來點SM怎麽樣?”
“我真是發展出了一門虐待藝術啊有沒有?用性、溫柔和恐嚇來主宰她……”
“別不信……”斐迪南看著伊莎貝拉一臉懷疑的表情,沒辦法,再次打自己臉吧,反正這也是史實――
“你應該能想到,過去我們剛結婚不久,我腦子不清醒的時候,我就是用上述手段對付你的,比如甜言蜜語,比如惱怒的指責和威脅……還有,我一度覺得憑借床上功夫就能讓女人乖乖就范……”
斐迪南鼓了鼓掌,“所以說你是當今歐洲最強有力的女王……結果當然是我被玩弄了。”
“……”伊莎貝拉不知道如何發表意見。
“所以說上述那三個詞一點也不奇怪,而腓力不像我一樣有主見,廷臣們的話是他決策的依據……他不像我們一樣,懷著對宗教的虔誠、對王朝的雄心、對強大國家與偉大事業的共同追求……”
“總之他是一個人渣。”斐迪南一通長篇大論,最終把年僅14歲的美男子大公判了人格死刑。
……
一陣沉默過後,伊莎貝拉態度終於軟化:“好吧,既然你堅持如此,胡安娜的婚約就算了。不過胡安和瑪格麗特的訂婚還是要進行。”
“那是自然。”
呵呵,你把伊莎貝拉當什麽了?別看她全程沒說多少話,完全是被搶白的節奏,但是就算是全程搶白,斐迪南也是說得滿頭大汗、口乾舌燥,簡直像是議員在選民面前演講一樣,嘰嘰喳喳一大堆,隻為台下投一票。
看樣子斐迪南好像是佔上風,可實際上,他幾乎就是在瘋狂地狗搖尾巴,然後等待伊莎貝拉的意見。
如果伊莎貝拉沉默之後說:“我堅持我的看法。”
那麽斐迪南就不知道該如何凌亂了。
好在伊莎貝拉同意了斐迪南的意見,她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兒女幸福的人,雖然夾雜了那麽多政治考慮,但是至少不會讓女兒嫁給老頭子。
剛才真是緊張不已啊,感到手心上的汗,斐迪南一陣慶幸,怪不得長女發誓不再嫁,還是被迫改變了初衷。
斐迪南在這方面,僅僅能做到如此了,伊莎貝拉女王的意志相當堅決,許多政治婚姻也都不是他一人之力能左右的。
平心而論,伊莎貝拉安排的政治婚姻,都是相當成功的,對斐迪南的謀劃大有助益。
之所以他決定並且能夠改變胡安娜的婚姻,是因為這樁婚事,是唯一一個感情上和政治上最終都失敗的婚姻。
最終成為徹底悲劇的一場婚姻,它的開端,也不會有多麽出彩的地方。
仔細思考之後,伊莎貝拉自然發現,無論感情上還是政治上,並沒有太大的必要性,既然丈夫堅決反對,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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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斐迪南看著窗外的星空,天際之外,群星閃爍,銀河橫亙,億年之前的星光,照射在1492年10月13日夜間的巴塞羅那。
他,終於讓奔騰不息的歷史長河,大大地轉了一個彎。
從今海闊憑魚躍,自此天高任鳥飛。
其實他絕對能夠說服伊莎貝拉。
隻要他開始分析政治利益――用他知道的歷史作為基礎,絕對可以說服她。
但是那樣會暴露很多底牌,伊莎貝拉會相信自己,但將給歷史帶來不可預知好壞的變化。
現在,今後,斐迪南便可以在不涉及胡安娜的命運的情況下,與伊莎貝拉討論西班牙與神聖羅馬帝國的關系了。不會再過度地衝擊歷史進程。
“該睡了。”
他做了一個好夢。
他登上鐵博拉索峰――安第斯與世界之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