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治療講究一個慢條斯理,言下之意就是需要慢慢調養,細細整理,治病治根,由內而外,從整體的強大來達到個別位置的康復。
但中醫之所以能夠存在上千年,卻並不是一個慢條斯理就能概括的,重病疾病,乃至頑固病症,就需要大火爆炒,不然古往今來“一劑猛藥”的說法豈不是就不成立了?
中醫認為,大部分的內科疾病都可以歸咎於筋脈不順之上,凡事只要筋脈暢通,則祛除百病,強身健體。宋代名醫蔡灼柄著有《順氣脈》一書,書裡有曰“凡食之不暢,痛之則鳴,疝不達翥,則畏寒。”
大概意思就是說,你吃不下,全身痛,舉手投足都覺得吃力,且肌肉有緊繃繃的感覺,那就是寒氣入體。
又有中醫調理學認為,人食五谷,生百病,無非寒熱二氣,古就有陰陽一說,一旦陰陽失調,那麽人的身體就會出現大問題。
許許多多的中醫工作者將畢生的經歷投入到如何保持人陰陽協調,寒熱均勻上面,不得不說,他們為後人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張小聰扎的這幾針,看似雜亂無章,將腹部上面的經典大穴全都扎了一次,實則是在粗中取細,圍點打援,古書上乃至現代醫學典籍上面並沒有此類扎針方式的案例,但張小聰通過這幾天對病人病情的研究,隱隱約約就覺得他需要不一樣的下針方法,一種前無古人的扎針方法,方才能夠治好這名患者。
尤其是氣海穴和天樞穴,這兩個要穴,稍不注意,就要出人命。
張小聰不是沒有這方面的擔憂,他何嘗不想像大多數人一樣,學習古人的思想,腳踏前人的道路,循規蹈矩,按部就班的走下去?但隱隱約約,他又覺得,如果無法創新,無法大膽去嘗試,那中醫將永遠在原地踏步,說句不好聽的,那一項成功的醫學技術,不是建立在幾條命上邊兒的?
張小聰當然不會拿患者的生命開玩笑,神闕,陰交,石門,氣海,曲骨幾個穴位都在任脈之上,張小聰此行是在打通患者的任脈,讓體內寒毒順著銀針流出,從而達到治療的目的。
但病人此時的表現,卻極為痛苦,她甚至漲紅了臉,呼吸從急促轉為平靜,再轉為寂靜,眼看著就只有出氣的功,沒有進氣的力了。
何明州一怒之下,衝上前去就要拔針。
胡鬧,簡直就是胡鬧,廖院長怎麽會收了這個人來當醫生?這種草芥人命的江湖術士,放在古代,是要殺千刀誅九族的,就算是在科技高度發達的現代,這種人也必將遭萬人唾棄,遺臭萬年。
何明州來到床邊,伸出手就要去拔病人腹部的銀針,那些銀針隨著病人的微弱呼吸而輕微顫抖著,綻放出懾人的銀色光芒。
“你若不想造成醫療事故,最好別去動那些針。”張小聰在一旁冷冷的說道。
此時的他,身上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氣勢,一種君臨天下,唯我獨尊的氣勢,好像在此時此刻,自己就是這房間裡的權威,這群人的王,任何有悖於自己的思想,都將在這股氣勢之下不複存在。
何明州離張小聰最近,他也感受到了張小聰冰冷的目光,還有這股拒人千裡之外的氣勢。
裝神弄鬼!
本就對張小聰有極大偏見的何明州,打定了主意張小聰就是個不學無術的騙子,何明州仗著自己多年的臨床經驗判斷,病人此時必須進行輸氧,並且進行肌肉注射,以此來維系迅速微弱的生命體征,然後上手術台進行手術。
“小何!”何明州正要不顧一切拔針,身後廖珞笙叫住了他。
“小何,讓張醫生來,這是屬於他的領域。”
何明州猛然轉身,眼中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語氣有些激動,道:“廖院長,你和在場的所有人,大家都看到了,這個騙子幾針扎下去,病人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衰弱症狀,若是再由他胡鬧下去,咱們診所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咱們那麽多人的將來還要不要了?”
“您如此護著這個甚至連醫師資格證都沒有的庸醫,我沒意見,畢竟這是您的私人診所,但您這樣拿病人的生命來開玩笑,這就是人格和道德方面的問題了。”
“救人如救火,病人已經快要不行了,廖院長,如果此時拔針,我尚有七成把握能夠讓病人的生命體征恢復正常,可要再玩一些,那可就真的是死局了。”
廖珞笙皺著眉頭,他在之前是無比相信張小聰的,之所以有今天這樣的場面,也是在他的刻意安排下,為了給張小聰一個當著眾人的面證明自己的機會,可是從眼前的事實看來, 張小聰似乎確實搞砸了,作為醫生將近二十年的他,如何看不出病人的情況正在急轉直下?
何明州也說的不無道理,診所的名譽,是建立在無數康復後的病人身上的,可一旦有一例醫療事故發生,那麽之前所有的名譽就都將土崩瓦解,一切靠常年日積月來而來的聲譽付諸東流,這是廖珞笙承擔不起的,更是這家診所承擔不了的。
他還養了那麽多人,那麽多人還要吃飯,自己是不是更應該考慮穩妥,保守一點的治療方案?
寧願治不好,可別弄死了。這難道不是現在大多數同行墨守成規的鐵律嗎?
“啪!”
廖珞笙正要開口,病床前的張小聰手中,竟然傳出一聲類似於打火機一般的聲音。
“啪!”
“啪!”
“啪!”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張小聰的兩隻手裡,此時正拿著兩個打火機的打火器,隨著他不斷的按動打火器,在打火器頂端的銅線上,有微弱的電光正在閃爍。
他將打火器的銅線與其中兩根銀針想連,不斷的按動打火器來製造電流。
廖珞笙傻眼了,何明州傻眼了,在場所有人都傻眼了。
空氣凝固了,時間再次停止,再次像是個孩童在玩耍一般,不斷的,快速的按動著手中的打火器。
啪啪啪的聲音,不絕於耳,像是一個個小型耳光,抽打在何明州的臉上。
當然,還有抽在他心上的東西。
那是病患微弱,卻又清晰可聞的聲音。
“水……我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