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一名戴著眼鏡,留著西瓜頭的年輕醫生。
張小聰瞥了一眼他的工作牌,回憶起了他辦公室電腦上的花名冊,這兩天他專門抽時間研究了一下這本花名冊,對診所內的大多數醫生都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何明州,德國科隆大學治療教育系本科生,在讀期間發表過多篇論文,對癌症治療頗有研究。
德國的醫學院在全世界范圍內都享有重要地位,那裡不僅是培養了兩名諾貝爾獲獎者的地方,更是業界特種治療區域的執牛耳者。
優秀的學歷,自然讓何明州有足夠的底氣,病床上的病人是他親手治療的,當初這名病人剛送進來的時候,已經是奄奄一息,只有半條命了,何明州連續做了九個小時的手術,配合著醫院裡高端的納米治療儀,才讓病人的病情穩定下來。
只不過病人的病情太嚴重,不是一時半會兒就可以好的過來的,現在病人吃不下東西,喝不下水,全靠輸液維持生命,何明州想過許多辦法,都不曾讓病人開口喝上一滴水。
當他得知廖珞笙將這名病人轉給張小聰治療的時候,何明州的意見是非常大的,他去到廖珞笙的辦公室找他談過兩三次,但每次都被廖珞笙強行壓了下來。
何明州就不服氣了,連他這名德國科隆大學的高材生在短時間內都解決不了的問題,一個三無人言能做什麽?
廖珞笙這麽做,無疑是在狠狠的打何明州的臉啊!
何明州被打臉,他又不能打回去,所以,滿腔怒火就只有往張小聰身上發泄了。
唐夢琪顯然是個沒見過什麽大世面的小護士,聽到何明州這麽一說,頓時站在原地,接水也不是,不接水也不是。
她從沒覺得當個護士竟然會那麽難。
張小聰收回視線,和煦的說道:“唐夢琪,照我說的做。”
唐夢琪如獲大赦,急匆匆的跑去給病人接了一杯溫水。
何明州抱著雙臂,一臉不屑的看著張小聰謀財害命,心中卻是幸災樂禍。
病人的病情,他再清楚不過了,病人的咽喉炎症已經導致他的嗓子如火燒一般的疼痛,若是此時再喝水的話,水流經過發炎的地方,會讓病人疼痛加劇,甚至暈過去都有可能。
何明州冷笑著,等著看張小聰的笑話。
病房內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甚至就連廖珞笙也皺著眉頭。
張小聰,他應該不會犯那麽低級的錯誤吧?
“張……張醫生,水,給你水。”唐夢琪雙手端著一杯水,快步跑到張小聰面前。
張小聰伸手接過,道:“謝謝。”
唐夢琪紅著臉,站到一邊,此時此刻,就覺得這個張醫生如此和藹,簡直沒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張小聰接過水,卻沒有喂病人喝下,而是將水杯放在了病床旁邊。
然後,他解開病人病服的下面三顆紐扣和上面兩顆紐扣,留下了病人胸前的那一顆紐扣。
病人是女性,他既然留下了胸前的那一顆紐扣,也就避免了女性暴露身體的尷尬。
他從隨身提著的小盒子裡,拿出一個卷起來的布卷,放在床邊,輕輕解開繩索。
“唰”的一聲,布卷打開,裡面插著許許多多長短不一的銀針。
廖珞笙有些激動,唐夢琪也很激動,病房裡大部分的醫生也都很期待。
前天張小聰創造的奇跡還歷歷在目,今天他又將帶來怎樣的震撼?
張小聰取出他的第一根針,
深呼吸一口,清空大腦裡的一切雜念,回憶著自己曾經在書、上看到過的知識,輕輕的將第一根針扎進了病人肚臍上方的神闕穴。 有了好的開頭,接下來就是行雲流水一般的過程。
張小聰扎針毫不停頓,不帶任何一絲考慮,甚至根本不用去丈量穴位的位置,一切猶如信手拈來,甚至圍觀的人們都覺得,這哪裡是在治病?這簡直就是一場表演。
一針神闕,二三針在水分穴和建裡穴,然後神闕下方的陰交,氣海,石門,中極,曲骨穴各一根針,如此一來,以病人的肚臍眼為中心,上下腹部一條直線上,已然扎進了八根銀針。
針針見底,只露一點針頭在外。
張小聰目光如炬,神情堅毅,他雙眼微眯,眼中似乎迸射出懾人的神光,一如他上次的狀態。
腹部左側,天樞穴,外陵穴,再各扎一針。
針灸治療腹痛腹瀉,講究一個下針快,好讓腹部所有重要穴位同時受到刺激,以減緩腸道蠕動,從而從根本上止住腹瀉,這要求針灸師有豐富的經驗和對穴位充分的理解, 張小聰缺乏的就是經驗,然而他不曾畏懼,仍然雙手上下翻飛,如有幻影,以最快的速度將針扎進準確的穴位裡。
再來,腹部右側,大橫穴,腹結穴,五樞穴,維道穴,再下四針。
房間內再次靜的出奇,與上次的穩扎穩打不同,張小聰此時狀若瘋魔,下針極快,讓房內觀摩的人震撼無比。
最後一根針,張小聰來到病人床頭,將銀針刺入胸部正中的神封穴。
扎完針灸後,張小聰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像是進行了長跑五千米似的,雙腿都在打顫。
如果你以為針灸只是輕松的將針扎進準確的穴位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針灸,尤其是治療針灸,是非常消耗體力的,扎針的深淺,快慢,都決定了治療效果,張小聰必須全神貫注,一絲不苟,才能達到最佳的治療效果。
銀針入體,病人呼吸加快,且出現了明顯的喘氣症狀,她的表情痛苦,腰部甚至微微向上抬起,甚至,扎在病人手臂上的輸液管內,還出現了血液倒流的現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為病人的反應,又回到了他剛送進醫院時候的狀態,張小聰的針灸,不僅沒有起到治療效果,反而讓病人的病情加重。
“姓張的,你趕緊把針給拔出來,你這是謀殺!你這鄉村野醫,從哪兒學來的不三不四的針灸?我告訴你,中醫是沒有用的,你給我馬上把針拔出來,我要立刻給病人進行手術,你聽到沒有?”
何明州見病人痛苦加劇,怒從心起,大聲呵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