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聰堅決不承認自己是個猥瑣的人,他雖然沒有錢,也沒有夢想,但他一直覺得自己的靈魂是純潔的,自己的人格是高尚的,自己的品行是端正的。
但他就是舍不得把林雨詩睡過的被子和床單換掉。
思念啊,來如山倒,去如抽絲,她的一顰一笑,一蹦一跳,一舉手一投足,一句話一個動作,都成為了張小聰抹之不去的回憶。
手機裡的幾張照片成為了她唯一留下的身影,被套上若有若無的香味成為了她曾經來過的證據,林雨詩就像是沒有出現過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包括孫晴晴,都無法得知林雨詩的動向,更別說張小聰了。
他無數次的想要給林雨詩發短信,無數次的想要不顧一切給林雨詩打個電話,但每當他剛剛興起這樣的念頭,這股苗頭就被他扼殺在搖籃中。
思念呵,多麽諷刺又多麽現實,思念平日裡像是池塘裡的一灘靜水,深不見底,卻風平浪靜,可當有人往裡投下一顆石子,就會漣漪陣陣,彼此撞擊下波濤洶湧。
驚濤駭浪。
張小聰淺淺進入夢鄉,抱著那一床她曾經蓋過的被子。
工作時間雖然變成了朝九晚五,可張小聰仍然沒有摒棄早起的習慣,他仍然喜歡早早的起床,圍著住處小跑一圈,然後去門口的小攤位上買一杯豆漿兩根油條。
生活簡單而又樸實,張小聰曾經以為自己一輩子也就這樣了,卻萬萬沒想到,路邊隨意撿來的一個妞,會給自己的生活帶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張小聰呆呆的看著手裡的一張工作牌。
博愛診所神經內科主治醫師。
“張醫生,這是您的工作牌,平時需要將工作牌戴在脖子上哦,你只需要把自己的照片貼上去,就能正常使用了。”文靜的小護士將工作牌遞給張小聰,神情有些羞赧。
張小聰點點頭,禮貌性的一笑,道:“謝謝。”
“不客氣,張醫生,以後我會是您的助手,我叫唐夢琪,您在今天上午十點鍾,會有一台針灸手術,院長特意吩咐我讓您好好準備。”
“謝謝,我知道了。”
張小聰翻開那本病例,這兩天,除了思念林雨詩,最多的時間也就是在研究這本病例了,病人的病理特征很明顯,但是吃了許多藥,乃至輸液以後都不見好轉。
那就一定還有什麽隱性的病理特征沒有被發現,到底是什麽呢?張小聰一遍一遍的看著病例,埋頭苦思。
他沒有任何醫學上面的專業知識,所有的判斷全都來自經驗和常識,好在他知道人身體上的各個穴位,大多數時候可以做到對症下藥,但面對某些疑難雜症的時候,未免就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要知道,醫學是一門嚴謹的學問,死馬當活馬醫畢竟屬於瞎貓碰到死耗子,大多數的時候,醫生都必須憑借自己的專業知識來對病人的病情進行一個理性的判斷,張小聰缺少的就是專業知識,他只有一些常識,但光有常識是不夠的。
比如說,病人手痛,而引起手痛的病因是多樣性的,有手部神經末梢受損的可能性,有肩周炎病變的可能性,甚至還有大腦損傷導致手部神經功能失調的可能性,可能性太多太多,無法一概而論,而專業的中醫師就能在此時通過望聞問切,來大致確定病因是什麽。
你很難想象,一個按摩師,一夜之間要搖身一變成為一名醫生,這中間需要經歷怎樣的轉折,需要有多大的勇氣,
才能坐得穩這個位置。 看來,還需要多多學習啊!
張小聰歎了口氣,重新埋頭到病例中。
一間病房裡,此時此刻圍滿了人,大多數是上次張小聰施展神奇針灸時候的老面孔,但也有幾張年輕的生面孔。
那幾張生面孔一臉的不服氣,嘴角帶著冷笑,對周圍人的議論聲嗤之以鼻。
一個沒有經驗,沒有學歷,沒有執照的三無人員,竟然能夠一躍成為連他們都夢寐以求的主治醫生,並且享受教授級別的待遇,若是那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無法服眾,他們是絕對會聯合起來彈劾這個人的。
這兩天,廖珞笙也不好過,許多年輕醫生都已經向他提出了意見,他們不服氣,自己在職位上辛辛苦苦,兢兢業業工作了好幾年,到現在也就是個科長級別,可憑什麽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一來就享受一人之下的最高待遇?
他們甚至已經想好了要怎麽刁難張小聰。
也不怪他們,這個社會就是這樣,互相看不起,誰都不服誰,能者居之的位置,人人都覺得自己是能者,一旦有人橫空出世佔據了這個位置,那麽那個人也就是侵佔了他們的利益,而在這個利益至上的年代,他們為了達到目的,真的可以不擇手段。
兄弟,別怪哥幾個心狠手辣,怪就怪你來得晚,不懂規矩,所以,你最好哪來的回哪去。
張小聰就是在這樣的氣氛中,走進了這間病房。
在他剛剛邁步進門的時候,病房中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所有見識過張小聰手段的人,都對張小聰這個年輕到有些過分的醫生百般佩服,他們都是從事西醫工作的,中醫的神奇,在他們眼中,頗有幾分神話的味道。
廖珞笙迎了上來,打趣道:“好嘛,剛來就擺架子,還真是踩著點來的啊?”
張小聰搖了搖頭,道:“總要做好充分的準備才好來啊,不然豈不是對病人不負責任?”
廖珞笙點點頭,側身一引,將張小聰引到病床旁邊。
病人是一名中年婦女,她面色蒼白,躺在床上,手上插著輸液管,雖然神色平靜,但身體的虛弱已經是有目共睹,她微張著泛白且乾枯的嘴唇,對著張小聰投來祈求的目光。
病人的嘴唇已經乾裂,雖然在輸液,沒有導致身體脫水,但明顯是長時間沒有喝水了,嘴唇上有一些血口,還有一些結痂的傷疤。
張小聰轉頭對身邊的助手唐夢琪道:“麻煩你幫我給病人打一杯水過來,謝謝。”
“切,你有沒有常識啊?病人明顯是腹痛伴隨嚴重腹瀉,而且病歷上寫得很明顯,她有很嚴重的咽喉炎症,導致喉管被膿腫堵著幾乎一大半,呼吸都困難,現在只能靠輸液維持生計,而你卻要喂病人喝水?你這跟謀殺有什麽區別?”
人群中,不合時宜的聲音突兀的響起,在安靜的環境中,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