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暖胃又暖心的熱湯下肚,林雨詩拍著自己勻稱到絲毫沒有贅肉的小肚皮,憂心忡忡道:“完了完了,那麽晚吃東西,要變大肚腩了。”
張小聰瞄了一眼林雨詩透過襯衫隱約可見的肚子玲瓏曲線,打趣道:“總會有那一天的。”
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的林雨詩眼巴巴的望著張小聰,小嘴微張,待到反應過來後,櫻紅的嘴唇一翹,作勢要打,道:“哼!我才不要生孩子,到時候萬一恢復不好,得有多難看啊。”
張小聰笑了笑,轉而道:“你現在還年輕,還沒有散發出母性的光輝,等到你三十來歲的時候,萬一還沒有孩子,到那時候你就該著急了。”
林雨詩瞪大了眼睛。
三十來歲,對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生來說,似乎顯得遙不可及了一點,但仔細想想,卻又會發現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時間總是在你不經意間就偷偷的從指縫中溜走,待你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你就已經人老珠黃,而立不惑知天命,花甲古稀耄耋年,不過彈指間。
但林雨詩就算三四十了,也會很年輕很漂亮的吧?
那種年少時候的青春,隨著時間的推移,會演變成一種成熟的風韻,果子不都是要摘熟透了的麽?
唔,不過若是有機會現在就摘走,那也無妨,青澀的果子雖然不一定好吃,但勝在新鮮,無公害——
於是張小聰想著想著,目光就又瞟到林雨詩那一雙大長腿上去了。
忽視掉張小聰那亦正亦邪的目光,林雨詩問道:“張小聰,你對將來,有什麽打算?”
畫風轉變太快,張小聰一時間有些不太適應。
但看著林雨詩一本正經的表情,張小聰也收斂起登徒子一般的笑容,正色道:“我不知道,我很迷茫,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夠做什麽。”
“你連夢想都沒有麽?”
“夢想……”張小聰沉吟了一下,道:“不怕你笑話,其實我的夢想是當一名中醫師。”
林雨詩點點頭,道:“那你為什麽不朝著這個夢想去努力呢?”
“努力?怎麽努力?我一個中專畢業生,學了半年的車床,出來以後連車床知識也忘的七七八八,家裡挺困難,我如果不努力賺錢,把全部身心都放在工作上,我就會面臨餓肚子的尷尬情況——肚子都填不飽,還談什麽夢想?”
張小聰有些傷春悲秋,想想自己幾年以來的生活,一種無力感瞬間將他籠罩。
夢想,是啊,誰會沒有夢想呢?
可是,又有多少人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呢?
張小聰猶記得自己在上小學的時候,老師曾經問過班裡每一個同學一個問題:“你們長大以後的夢想是什麽?”
“科學家。”
“老板。”
“考古學家。”
“警察。”
“作家。”
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而現實呢?
夢想科學家的成了專家,成天發布虛假聲明到處騙人,夢想老板的成了民工,辛辛苦苦一年的血汗錢還被包工頭卷走,夢想警察的成了流氓,打架鬥毆無惡不作,夢想考古學家的成了街邊要飯的。
夢想作家的,寫上了網絡小說,卻因為無人問津,而無法堅持,最終撲街太監,大好作品石沉大海,無人賞識。
夢想醫生的,卻做了按摩。
這世上,千裡馬多的是,伯樂——伯樂是不可能發現你的。
張小聰何嘗不想自學成才?可是,醫師資格證的考取需要大量的專業知識,而獲取大量專業知識需要的是大量的時間,張小聰最缺的,可不就是時間麽?
年輕時候的衝勁兒早就被這狗娘養的現實給磨的平平整整,一點棱角都沒有。
林雨詩氣鼓鼓的吹著腮幫子,道:“都是借口!時間完全可以擠出來,古有頭懸梁,錐刺股,還有鑿壁偷光等等勵志的故事,連古人都知道努力,你有什麽借口去偷懶?張小聰,你總是說要賺錢要賺錢,可是你為什麽不能先提高自己,然後去賺大錢?而不是只是滿足於現狀,每個月靠辛苦按摩拿著幾千塊錢的收入。”
“時間是擠出來的,上天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你可以大半夜的不睡覺,盯著手機看,為什麽就不能大半夜的去多攝取一些專業知識?”
林雨詩一怒之下,就說漏了嘴,把她無意間發現張小聰盯著手機看她照片的事兒給說了出來。
張小聰有些惱火,那是一種像是被捉奸在床後的無力感,林雨詩的語氣很嚴肅,像是在教訓,已經很多年沒被教訓過的張小聰頓時就覺得很沒面子。
一個大老爺們,被你個女人教訓,算是怎麽回事兒?就算我看你照片了,那也只是看看,又沒把你怎麽樣——
於是,脾氣上來的張小聰冷笑道:“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們這種小市民,沒有你那麽好的家世,沒有你那麽優越的條件,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那是你投胎投的好,你可以把時間全都用來讀書學習,而不用去考慮吃飯和生存的問題,但是我不是你,我需要吃飯,我還要生活,我家裡還有父母需要我照顧,他們都下崗了,沒有任何經濟來源,全家的溫飽就靠著我,你讓我拿什麽去頭懸梁,錐刺股?拿什麽去鑿壁偷光?”
“柴米油鹽醬醋茶,每一件煩心事你都不用擔心,可當你處在我的位置上的時候,你就會發現,生活已經把你壓得毫無剩余的力氣去學習,去提高!我已經錯過了學習的黃金時段,現在再想學,晚了!”
張小聰也有些著急,說話的語氣不由得就重了幾分。
林雨詩呆呆的望著這個她看不透的男人,恨鐵不成鋼道:“也許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可是你難道就不想再拚搏一下?再掙扎一下?張小聰,你甘心嗎?你甘心你現在這個樣子嗎?你連拚搏進取的心都沒了,你還想要別人有多看得起你?”
林雨詩的話,深深刺激了張小聰,他一直以來就被人看不起,陳濤是這樣,路上偶遇同學也是這樣,許多來做按摩的人,對他投來的那種目光,也讓張小聰渾身難受。
小學初中的同學會,張小聰一次也沒去過,其實他內心深處很害怕被人看不起,他臉皮厚,但臉皮厚不代表沒自尊,同學們個個都奔馳寶馬了,自己卻連買個自行車都要考慮一下,他哪裡還敢去參加明裡是同學會暗中卻是互相攀比的虛榮會?
林雨詩是他喜歡的女孩,可當有一天,自己喜歡的人對自己說出這種話的時候,人就很容易失控。
關心則亂,上心則易亂。
張小聰的表情可怕的像一頭野獸,他“霍”的一下起身,近乎咆哮道:“我甘不甘心,關你什麽事?我就這樣了,這輩子就這樣了!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富家子弟少來對我頤指氣使,我不需要你看得起,不需要任何人看得起!”
張小聰說罷,怒氣衝衝的摔門出去,隻留下一聲震耳欲聾的關門聲。
“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