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他真的還是有幾分本事的，前幾天還幫詩詩治了病呢！”見氣氛有些冷場，第一個站出來說話的竟然是孫晴晴。

　　林雨詩是她非常好的閨蜜，既然是林雨詩所求，孫晴晴自然要將事情做到最好，不然豈不是辜負了閨蜜的請求?

　　誰知廖珞笙卻擺擺手，道:“晴晴，別胡鬧，舅舅這裡是正規診所，來我這裡實習的人就算沒有醫師資格證，但好歹也得是正規醫科學院畢業的，不然隨便哪個三教九流都跑這裡來實習，這不是砸舅舅的招牌嗎?”

　　孫晴晴瞪了張小聰一眼，似乎是在說這個人怎麽那麽不懂事，張小聰的實話實說顯然引起了舅舅的不滿，在國內這樣的大環境下，一名車工和一名醫生，在職業上來說本身就是天壤之別，大多數的醫生看不起車工，認為自己的職業高高在上，與一名車工共事顯然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多麽現實的社會呵?

　　林雨詩也有一些無奈，張小聰的性子就是太直了，有什麽說什麽，這自然有好的一方面，誠實，不腹黑，但壞的一方面也顯而易見，那就是在人情世故上，很容易讓自己吃到閉門羹。

　　林雨詩給孫晴晴使了個眼色，她不想自己的閨蜜太過為難，張小聰這條道估摸著是走不下去了，日後再想想別的辦法，也未嘗不可。

　　就在這時，門外跑進來一名護士打扮的人，她神色焦急，氣喘籲籲道:“院……院長，十五號床的病人突然口吐白沫，並且抽搐不止，我們用了許多辦法都沒能止住他的這種情況，您快去看看吧！”

　　聞言，廖珞笙放下筆，站起身來，快步跟著那名護士出了辦公室。

　　孫晴晴眨了眨眼睛，示意林雨詩和張小聰跟著她一起過去。

　　一間病房裡，一名中年人正躺在床上，手上還插著輸液針，他眼皮上翻，嘴裡不斷的冒著白色的泡沫，身體像是羊癲瘋抽搐不止。

　　病床周圍站了一圈的醫生和護士，其中一名醫生不斷的掐著癲癇病人的人中，但於事無補。

　　病人家屬在一旁急開了鍋，尤其是一名年輕人，看起來像是病人的兒子，見醫生久久無法止住父親的癲癇，已經要有暴走的跡象，捏著拳頭，眼睛裡似是要噴出火來。

　　廖珞笙快步走進病房，粗略查看了一下病人的情況，問道:“打鎮定劑了嗎?”

　　“打過了，打了平時兩倍的劑量，但還是不見好轉。”一名醫生模樣的年輕人回答道。

　　“癲癇安呢?”

　　“院長，病人無法下咽任何藥品……”

　　廖珞笙斬釘截鐵道:“小陳，小李，你們馬上把病人送去手術室，這種情況必須要馬上做外科手術，否則將會有生命危險，小宋，你帶病人家屬去簽署一份手術協議書，時間來不及了，我必須馬上進行這場手術。”

　　被點到名字的幾名年輕人正要開始忙活，卻不料剛才來叫院長的那名年輕女護士怯生生道:“院長……您……您半小時後，就要做一場開顱手術，這是在昨天就已經確定下來的事情。”

　　廖珞笙皺了皺眉，問道:“張醫生呢?”

　　“他今天休息。”

　　“楊醫生呢?”

　　“楊醫生在手術室裡，正在進行手術。”

　　“趕緊給張醫生打電話，讓他務必以最快的時間趕過來做手術。”

　　“院長……張醫生的家住在上洲九環外，趕過來，不堵車的話，最快也要一個小時。”

　　廖珞笙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真是無事不急人，事來急死人，平日裡大家都還算是閑的，結果事情扎堆來的時候，這家小型私人診所就有一些顯得捉襟見肘。

　　“你管他什麽狗屁手術啊，病人就在你眼前，先做眼前的病人啊，我跟你說，我爸要是出了什麽意外，你信不信我把你們整個診所給砸了?”病床旁邊，那名年輕人終究沒忍住，怒氣衝衝道。

　　眼看著就是一場醫患糾紛。

　　“能不能……讓我試試?”

　　鬧哄哄的病房裡，這句話卻顯得格外清晰。

　　急不可耐的病人家屬閉上了嘴，手足無措的醫生護士也閉上了嘴，就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的廖珞笙，也閉上了嘴。

　　病房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個毫不起眼，清瘦孤單的身影身上。

　　包括林雨詩，包括孫晴晴。

　　“你?你能救我爸?”半晌過後，是那年輕人最先反應過來。

　　“癲癇病後期症狀，我之前見我師傅處理過一次這樣的症狀，我想，我可以試試。”

　　病房裡的醫生和護士都將信將疑的看著說話的張小聰。

　　這個沒有白大褂，沒有工作牌，僅僅是穿著一身休閑衣服，鞋子上還有點灰塵的年輕人，他竟然說讓他試試?

　　可是，若是沒有一點真才實學，敢在這個時候說出“讓我試試”這樣的話嗎?要知道，一旦病人出現了什麽意外，不僅是他，診所也是要承擔責任的啊。

　　“你胡鬧什麽?小夥子，別在這裡礙手礙腳的，這裡沒你什麽事，請你出去。”廖珞笙有點來氣，這都什麽時候了，這人怎麽還在這裡胡鬧?

　　晴晴都交的是些什麽朋友?

　　張小聰眼神堅定，腳下不曾移動分毫。

　　年輕小夥子聽見廖珞笙這麽說，再也忍不住火氣，大吼道:“你要麽給我爸做手術，現在！要麽，就想個辦法止住我爸的癲癇！”

　　“這……”廖珞笙當下有些猶豫，他當然知道救人治病分秒必爭，可是他已經有了預約，而且預約手術的那個病人同樣不能拖，這類似電車難題的一道選擇題，還真是讓廖珞笙不知道該怎麽選擇。

　　選擇治療癲癇病人，自己必然會錯過半小時後的預約手術，那麽另一名病人將得不到最及時的治療，而若選擇半小時後的手術，眼下這名抽搐到幾乎要斷氣的人可怎麽辦?

　　一邊是道德問題，一邊是自己醫院的聲望問題。

　　醫品和誠信，就像古來忠孝一般，實在是兩難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