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詩,我給你講個笑話,說是有一個小孩子問他媽媽,為什麽當年要嫁給爸爸。”
“他媽媽就說,當年是因為眼瞎了,才嫁給你爸的。”
“孩子又問,咱家為什麽那麽窮啊?”
“結果孩子他爸說,咱家的錢都給你媽治眼睛了……”
張小聰努力的在腦海中搜尋著網上的段子,極力想要逗笑林雨詩,可是平日裡都可以騷話連篇的張小聰,到了這個關鍵時刻,竟然想不出什麽好笑的段子來。
“不好笑。”林雨詩在電話那頭膩膩的說道。
“唔,那我換一個。”
“說是有一個大爺摔倒了,然後一個小夥子走上前去問道,大爺,我一個月工資兩千塊,請問我能扶您起來麽?”
“大爺說,小夥子,你走吧,我再等一會兒。哈哈哈,你看,這天氣雖冷,可那大爺的話卻是溫暖的,是不?滿滿的正能量。”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
“林雨詩?”
“嗯。”
“你沒事吧?”
“我沒事。”
“我說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是不?”
“嗯。”
張小聰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今天晚上要是不把林雨詩的心結解開,張小聰打死都是睡不著的。
平時,張小聰覺得論說騷話,他只服他自己,各種幽默段子信手拈來,偶爾的一個不經意間還能使出神來之筆,但在此情此景,張小聰卻發覺自己面對林雨詩冷淡反應時候的語無倫次,竟然會是那麽尷尬的一件事兒。
“沒事兒,我再給你換一個,你等我想想……”
不等張小聰說完,林雨詩卻突然出聲打斷了他。
“張小聰。”
她的聲音很小,像是直接從喉嚨裡發出來的呢喃,這午夜的輕語縈繞在張小聰耳旁,讓張小聰莫名的有些悸動。
他甚至能透過電話,感覺到林雨詩說話時嘴裡呼出來的氣息,透著淡淡的蘭草香。
“嗯……什麽?”
“要不然,你跟我說說你吧,認識你這麽久了,我都還不知道你,還有你的家裡是個什麽情況呢。”
張小聰就沉默了下來。
不是他不願意說,而是每當說起自己的家庭情況的時候,張小聰總有一種濃烈的自卑感,似乎在這個狗眼看人低的年代,家庭條件的好壞也成為了衡量一個人的標準,那些仗著家裡有幾個臭錢的二世祖們,總是在人前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投了個好胎,有一個好爹。
而那些家庭情況一般的人,或多或少都會被高高在上的二世祖們鄙視一番,這年頭啊,沒背景沒錢沒權,就連說話都會軟三分,俗話說的好,腰包鼓,腰杆才會硬,這就跟下飯館請朋友吃飯是一樣的,你兜裡沒錢,你拿菜單都是客客氣氣的,可一旦兜裡有錢,那豪爽勁兒就別提了,恨不得老天爺都要給自己點一個讚。
張小聰是怕什麽來什麽,自己的生活已經夠惱火了,但自己畢竟年輕,還有上升和拚搏的空間,所以他覺得林雨詩和他交朋友,似乎也並不怎麽掉價,但自己的家裡人,已經是到了頤養天年的時候,這個時候再去跟他們說什麽拚搏,都是屁話,人老了,就沒那個動力了,也沒那個精神了。
林雨詩今天這麽一問,萬一了解到自己的家裡人過得很貧苦,自己的家庭條件很不好,那她會不會知難而退,從此不再考慮做自己女朋友的事兒?
不過話說回來,
她什麽時候又考慮過要做自己女朋友了? 張小聰沉默半晌,最終還是打算實話實說,這件事沒有騙林雨詩的必要,是怎麽樣就是怎麽樣的,沒必要為了所謂的虛榮心撒謊,對誰都沒好處,要知道,一個謊言要靠千萬個謊言來圓,這樣的人會活得很累,而紙是包不住火的,任何謊言,總有被揭穿的一天。
張小聰深呼吸一口,說道:“我出生在一個小縣城,是華夏最南邊的一個縣,地圖上都找不到標注的那種,叫漁城。”
“我爸是學校門口的保安,我媽是紡織廠工人,這樣的家庭,太普遍了,漁城基本上都是這樣的家庭,反正就是日子過得緊巴巴,一分一厘都要算著花,不然就會面臨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尷尬情況。”
“嗯。”隨著張小聰的娓娓道來,林雨詩膩膩的“嗯”了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我爹媽把我養大不容易,他們最大的希望就是我能上個大學,找到一份固定的工作,好歹也要是坐辦公室的工作——不瞞你說,我們那個小縣城對辦公室白領的工作可是羨慕的緊, 我們這一群從小下河抓泥鰍,挖洞摳黃鱔,走在路上還能采一兜子山蛇莓的孩子,覺得這輩子最大的了不起,也大概就是坐辦公室了。”
“誰知我不爭氣,上高中的時候逃課玩遊戲,拿著爹媽的血汗錢,撒謊騙著家裡好好學習,卻用這些錢練就了一身不俗的遊戲技術——可是那有什麽用?打遊戲能當飯吃的人畢竟是少數,而我,不是那個幸運兒。”
“自然而然卻是理所當然的,到了高三下學期,我已經讀不進書了,在老師的勸解下,在自己的心灰意冷下,我只能輟學去讀了個中專,專修車床。”
“中專讀了兩年出來之後,我一個人孤身來到上洲,本想找一個工廠去當車工,這樣好歹每個月有個兩千多塊錢補貼家用,可誰知陰差陽錯之下去做了按摩這一行……不過我並不反感這個,說實話,學按摩做按摩的這幾年裡,我自學了穴位,也自學了針灸。”
“我爸有嚴重的風濕病,我一直說自己有時間回漁城去給我爸扎針灸,但一直沒回去過,來上洲那麽些年了,逢年過節也沒回去過,如今想想,我還真是個不孝的孩子。”
電話那頭的林雨詩,徹底沒了聲響。
張小聰自嘲一笑,是啊,跟你說這些,有什麽意義呢,你不會去關注我這樣一個小人物的艱辛成長史,就像我永遠不會了解你在衣食無憂的環境下長大是個什麽感受一樣。
可是,既然都開了這個口了,不說完,又有些不甘心。
自己已經很多年沒回家了,遠在家鄉的爸爸媽媽,你們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