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劇收場,二貨退散,孫晴晴陪林雨詩去上了個廁所,毛龍也趁這個機會跟張小聰單獨聊了幾句,毛龍做人非常的圓滑,他不過問張小聰的身世,職業,只是說一些上洲和美國的不同之處,很多不懂的,甚至還向張小聰提問,真是個溫文爾雅,謙遜有禮的翩翩佳公子。
張小聰躺在臥室的床上,雙手枕在腦後,腦袋裡想著一些模模糊糊的問題。
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混跡社會那麽久,形形色色的人見到了那麽多,說實話,毛龍的為人和修養,是張小聰迄今為止見過的最好的。
但張小聰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呢?
他從不自恃身份高貴就盛氣凌人,對誰都那麽溫和,也不會因為張小聰出身卑微就瞧不起自己——別懷疑毛龍怎麽知道張小聰出身卑微的,有孫晴晴這個大嘴巴,還有什麽事是毛龍不知道的?
他的一切都是那麽完美,都是那麽毫無瑕疵。
可是,就是因為他太完美,太沒有瑕疵了,反而讓張小聰絕對他這個人有問題。
華夏廣大吊絲普遍存在一種仇富心理。在他們看來,富人都是罪大惡極,罪不可恕的,俗話說得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怪就怪你太有錢,大家都是同齡人,為什麽你可以喝馬爾蒂尼,我卻只能喝百威啤酒?為什麽你可以開蘭博基尼,我卻只能騎鳳凰永久?為什麽你可以每天什麽事都不做就月入百萬,而我累死累活一個月幾千塊錢還不夠買房子?
不公平,這真是不公平,不是說社會主義人人平等嗎?小學的時候老師不是教過的,所有人的起跑線都是一樣的嗎?為什麽會有那麽大的差距?
對於這個問題,張小聰有一套自己的答案——是,沒錯,起跑線是一樣,可人家是開車的,你是拉車的,你跑得過人家嗎?
張小聰不否認自己也有一點仇富心理,他也曾經幻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中彩票頭獎,然後開豪車泡靚妞,出手闊綽被眾人膜拜,每當想到這個的時候,張小聰有時甚至還會有一些小小的興奮。
你瞧,典型的不勞而獲型,難怪沒什麽出息……
可是自打他遇見林雨詩,他的生活發生了改變之後,他的想法也隨之變換了,他不再仇富,因為他知道,再仇富,自己也不可能變得富有,與其在那一個勁兒的酸溜溜YY別人的生活,還不如自己努力一點,萬一哪一天,自己也富了呢?
他並不仇視毛龍,雖然他知道動輒在上洲就投資一個大型酒莊的人,身後的財力會有多麽驚人,但他既然是林雨詩的朋友,那張小聰就願意以朋友相待,再說了,人家對自己也挺好的,挺和善的,沒有高高在上的裝逼,自己憑什麽要仇視人家?
張小聰搖了搖頭,甩掉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但願,是自己多心了吧。
他想著想著,關上燈,把自己蒙在被子裡,拿出手機,翻出林雨詩的照片,此時此刻,張小聰的眼中,竟然有著跟毛龍看孫晴晴時一樣的柔情。
對不起了林雨詩,今天嚇到你了,但我絕對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沒想到你那麽不經嚇,往後我一定不會再讓你看恐怖片了,晚安。
張小聰溫柔的想著,把這段話編輯成了一條短信,然後翻到林雨詩的名字,仔細想了想,就點了發送鍵。
看了看手機上面的時間,已經是凌晨三點過了,張小聰將手機放在枕頭邊,就打算進入夢鄉。
剛剛蓋好被子,還沒來得及閉眼睛,手機就“嗡嗡”的震動了起來。
定睛一看,是林雨詩的回復信息。
張小聰立刻點開。
“我睡不著。”
看到林雨詩的這條信息,張小聰甚至能夠想象林雨詩的無助和恐慌,在這夜深人靜的寂夜裡,人的心思總是會更加敏感一些,腦子也會想得更多一些,想想林雨詩可憐巴巴睡不著覺的樣子,一種厚重的負罪感深深侵襲了張小聰的內心,假若能夠時光倒流,張小聰是打死也不會讓林雨詩看恐怖片的。
惹自己喜歡的女孩子不高興,這沒什麽大不了的,畢竟女人可以哄,可是若是惹自己喜歡的女孩子有上什麽心理陰影,那這個男人可就罪不可恕了。
張小聰端起手機,快速的敲字,問道:“是還在害怕嗎?”
“嗯。”
“對不起,我……我實在是很抱歉。”
“張小聰, 都怪你,我現在不敢下床,不敢關窗簾,甚至蓋被子都不敢。”
“……”
“可是我又很困,怎麽辦啊,這樣下去,明天肯定會長黑眼圈的。”
“你要分散你的注意力,不要去想那些,就不會那麽害怕了。”
“張小聰,從現在開始,你心裡千萬不要去想喜馬拉雅山的猴子,你能做到嗎?”
張小聰看著這條短信,莫名其妙。
喜馬拉雅山的猴子?
然而,半分鍾以後,張小聰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止不住的會去想喜馬拉雅山的猴子。
他瞬間明白了林雨詩短信的含義,那恐怖片裡的場景,是林雨詩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夢魘啊。
張小聰心急如焚,心急的同時,又心痛無比——林雨詩是因為自己,才會這樣的啊!
自己若是還不做點什麽,害林雨詩一夜無眠的話,自己就太罪大惡極了!
可是,此時此刻,自己又能做什麽?
發短信安慰她?沒用,這就跟時常對女孩子說“多喝點熱水”一樣,毫無營養,且絲毫沒有誠意。
去她的房間陪她?大半夜的,這也不合適,再說了,孫晴晴還在,毛龍還睡在外面客廳呢。
張小聰頓時沒了招,內心猶豫,思慮再三,終於拿起電話,撥通了那個號碼。
“喂……”電話那頭,傳來她微微的聲音。
張小聰能夠聽見林雨詩粗重且紊亂的呼吸,還有她聲音裡的疲憊。
“林雨詩……你躺在床上,電話放在耳邊,我給你說故事,說到你睡著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