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午夜的幽魂,獨自走在天剛蒙蒙亮的早晨。
他的心支離破碎,看不到未來,回不到過去。
他漫無目的,縱然頭上包裹著繃帶,肩上打著石膏,可這些依然阻擋不了他前進的步伐。
他要回家。
回到那個有她的地方。
——
曾經有她的地方。
張小聰沒有錢,打不了出租車,他只有靠那雙腿,一步一步的向前邁著步子。
步子虛浮,卻又堅定。
平時上班只要二十分鍾的路程,足足被他走了兩個小時。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八點過。
晨練的人們對他投來異樣的目光。
張小聰視若無睹。
他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走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走過高樓林立的廣廈,走到曾經有她的門前。
他拉了拉門把手,大門緊鎖。
他摸了摸身上,然後自嘲的笑了笑。
林雨詩走了,他現在竟然連門都進不去。
身上的鑰匙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不見了,一定是在金灣會所裡面弄丟的。
張小聰顫抖著伸出手,按響了門鈴。
他知道不會有人來給他開門的,他知道林雨詩已經從他的生活中徹底消失了,他知道自己這麽做毫無意義。
他全都知道。
可是,在心痛到無以複加的時候,還有什麽方法是比自我欺騙更讓人好受呢?縱然知道林雨詩不在了,縱然知道門不會開,縱然知道現在的自己孑然一身,但終歸是可以自己騙自己的,終歸是可以活在謊言中的。
凡事有個念想,總好過萬念俱灰,不然人真的會瘋的。
“叮咚~”
門鈴聲響在樓道裡,響在張小聰的心上。
曾幾何時,眼前的場景是那麽熟悉,往事歷歷在目,他按響門鈴,門開以後是林雨詩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蛋兒,她笑靨如花的樣子,她粉面含春的樣子,張小聰至今都難以忘懷。
有些時候,真的要到失去了,才知道回憶的浪潮洶湧襲來的時候有多麽可怕。
“叮咚~”
“叮咚~”
按著按著,張小聰又流下了眼淚。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而此時此刻的張小聰,是真的傷心了。
“林雨詩,你開門,你開門啊!!”
“你開門……”
張小聰有些神志不清,他喃喃念叨著,靠在牆角慢慢滑落,最後跌坐在地上。
“啪嗒!”
門開了。
張小聰抬頭望去。
一道倩影站在門裡,居高臨下的看著跌坐在門外失魂落魄的張小聰。
她的眼神中帶著憤怒,還有最深處那一絲絲的同情。
孫晴晴。
作為林雨詩的閨中密友,發生了那麽大的事,孫晴晴沒理由不知道。
所以,她提前回來了。
她一改往日的作風,沒有對張小聰冷嘲熱諷,就只是這麽靜靜的站在那兒,看著人不像人的張小聰。
一分鍾,兩分鍾。
“你罵,你罵我,你為什麽不罵我?”張小聰帶著哭腔道。
孫晴晴動了動嘴唇,但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你罵啊!孫晴晴,你不是最會罵人嗎?你倒是罵一罵我啊,你現在不說一句話是什麽意思?看我笑話是嗎?林雨詩回去了你覺得我很可憐是嗎?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麽,我也知道我現在在你們眼裡就是個笑話。
” 張小聰掙扎著站起身來,身上的疼痛讓他的面部表情極度扭曲,可他還是狀若瘋魔一般的咆哮道:“林雨詩回去了,我像個傻#逼一樣,現在你心裡爽了是不是?你終於可以不用從中作梗,不用費盡心思阻止我跟林雨詩了對不對?你心裡現在很爽很開心,對不對?”
孫晴晴不想理這個瘋子,轉身就走進了房間裡。
張小聰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打擊,一時間雙眼赤紅,忽然就衝進屋裡,眼見門邊有一個玻璃花瓶,想也沒想,拿起來就重重的摔在地上。
“呯!!”玻璃花瓶被砸得粉碎。
飛濺的碎玻璃渣劃過孫晴晴的腳踝,一道淺淺的傷口清晰可見,一道殷紅的絲線觸目驚心。
孫晴晴面無表情的轉過身,看了看地上粉碎的花瓶,又看了看捂著肩膀冷汗直冒的張小聰,終於開口說道:“瘋夠了沒?”
張小聰咬著牙不說話,惡狠狠的瞪著一臉雲淡風輕的孫晴晴。
“我問你瘋夠了沒?”
孫晴晴走到張小聰身前,微微抬起頭,看著張小聰,然後猛的一個耳光,重重的甩在張小聰的臉上。
“我很爽?我很開心?張小聰,你是生是死,關我屁事?我為什麽要很爽很開心?”
“詩詩回去了是因為誰?還不是因為你沒用,因為你窩囊廢,因為你身為一個男人而做的都不是男人的事兒, 你倒好,現在衝我發脾氣,你憑什麽?”
“張小聰,平時我罵你幾句是我看得起你,現在我連罵你都不想罵你,因為你不配!”
“詩詩回去了我也很難過,但她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你知道嗎?你倒好啊,什麽事情不做,衝我面前來發瘋來了,你對得起詩詩犧牲自己救你一命?你可知道她被抓回去以後要過怎麽樣的生活?”
“詩詩那麽崇尚自由的一個女孩子,為了你連自由都不要了,而你呢?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張小聰,我告訴你,從頭到尾,你根本就配不上詩詩!”
“如果詩詩看中的男人是個這樣的窩囊廢的話,不用你說,我也會千方百計拆散你跟詩詩,哪怕跟詩詩反目成仇我也在所不惜!!”
孫晴晴的話像是一根根釘子,狠狠扎進張小聰的心裡。
“孫晴晴,我……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我不能失去她,我真的不想失去她……”
張小聰像是個無助的孩子,平日裡玩世不恭的他,此時此刻流露出來的方才是最真實的感情,他因為自卑而脆弱,因為脆弱而無助,因為無助而彷徨,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孫晴晴皺著眉頭,罵道:“收起你鱷魚的眼淚,男人的眼淚不值錢,少在我面前裝腔作勢,要哭去衛生間對著馬桶哭,我不吃你這一套!”
她用力拉起張小聰的衣領,像極了一個女霸王。
“張小聰,你要真的喜歡詩詩,那你就靠自己的努力,去林家把她光明正大的接回來,我就問你,你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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