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漆黑。
星星都被烏雲遮蔽,月華隱隱約約散落在雲層裡,壓抑至極。
已經是午夜兩點鍾了,病房裡沒開燈,漆黑一片。
靜靜的,連呼吸的聲音都沒有。
只有牆上的鍾傳來秒針“滴答,滴答”的聲音。
張小聰的視線融入窗外如墨一般的寂夜。
他的神情落寞,呆滯。
他一動不動,像極了一個植物人。
病床的旁邊,是一盤早已冷透了的飯菜。
夜深沉,猶如張小聰的心。
一灘死灰。
要說上次,林雨詩被她哥哥抓回去,張小聰雖然緊張,但卻還沒有到絕望的地步,冥冥中他總有一種預感,他跟林雨詩一定會見面的,他們的緣分還沒有結束。
可是這一次……
這一次,一切都不一樣了。
這一次是林雨詩為了救自己主動要求回去的。
她不會再出現了,她連信都寫得那麽決絕。
願君珍重,願君珍重……你不在,我怎麽珍重?
難道你不明白,我只有看到你的笑,只有看到你的鬧,只有看到你的一舉一動,只有看到你的一舉手一投足,我才會珍重嗎?
今日一別,或許就永遠沒有見面的時候了吧。
漸行漸遠,大概就是說的現在的自己和林雨詩了吧。
“啪!”
張小聰一個耳光狠狠的抽在自己臉上。
很突兀。
就連肩膀上傳來的劇痛,對他來說都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此時,還有什麽痛,能比得過他的心痛?
他早就知道林雨詩絕對不會對這件事坐視不管,他早就知道林雨詩一定會做點什麽來保護自己,為什麽昨天早上當自己準備赴約時,就連林雨詩出去了都沒放在心上?
林雨詩什麽時候那麽早出過門?
“啪!”又一個耳光。
張小聰再次流下淚水。
無聲無息。
是自己啊,是自己疏忽啊,是自己沒用啊,是自己粗心大意啊,怪得了誰?
若自己能夠早點給林雨詩打個電話,若自己能準備充分一點再去赴約,若自己不是像現在這般碌碌無為一無是處,自己怎麽會那麽無力?自己怎麽會任人擺布?自己怎麽會面對林雨詩的離開而毫無辦法?
張小聰使勁捏緊了拳頭,抬起頭望著天花板,嘴巴張開,極力想要大聲叫喊。
他的胸口像是被壓了一塊大石頭,重達千鈞,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的心,痛到無以複加,是悲傷,是難過,是遺憾,是苦楚,是無法挽回的傷感,是無能為力的無奈。
林雨詩,你才剛剛出現在我的生命裡,我才剛剛記住你,我才剛剛有了能夠靠近你的機會,可是,為什麽每當我想要更進一步的時候,你都會離開我呢?
恨意在悄悄滋生。
張小聰不是恨林雨詩,他對林雨詩怎麽會有恨?
他恨自己。
第一次,他對自己的人生產生了懷疑。
自己是不是太沒用了點兒?
如果自己能夠有毛龍那樣的身世,地位,是不是在面對陳東的時候就不會那麽被動?是不是自己就能夠完全遊刃有余的跟陳東周旋?而不是最後要靠一個女人犧牲自己的自由來挽救自己?
以前的自己,是不是太不努力了?是不是太沒上進心了?是不是太玩世不恭了?
張小聰無力的癱倒在了床上,
眼淚還是止不住。 想了那麽多,又有什麽用?
林雨詩,她不見了啊!!
夜漫長,心彷徨,男人的無奈,莫過於在自己最無能為力的年紀卻遇上了那個想照顧一生的女孩啊。
得不到的並不可怕,守不住的,才真是一個笑話。
……
唐夢琪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是凌晨六點過。
今天該她值班,本來診所裡要求值班護士是不能睡覺的,但唐夢琪畢竟只有二十歲出頭,還是個小女娃,瞌睡來了自然是抵擋不住,所以就趴在值班室的桌子上面眯了一會兒。
幸好值班室沒有攝像頭,不然院長可就要扣她工資了。
她舒展了一下曼妙的身姿,懶懶的打了個哈欠。
然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一下子站起身來,快步朝張小聰的病房走去。
悄悄推開門,病房裡並沒有聲響。
唐夢琪微微松了一口氣。
看完信後就一言不發的張小聰,就這麽傻愣愣的坐在那裡,張小聰當時的模樣真的是把唐夢琪嚇壞了,他的眼睛沒有焦距,無論唐夢琪怎麽呼喚,張小聰都像丟了魂兒一般,這讓一個才二十來歲的小姑娘哪裡受得了?
好在有別的護士告訴唐夢琪說他這是正常現象, 只不過是受到太大刺激導致的,讓他靜一靜就沒什麽事了,唐夢琪這才放心的離開了張小聰的病房。
冬天的夜比白天長,凌晨六點,天還沒亮,唐夢琪就著夜色,躡手躡腳的走進了張小聰的病房。
她給張小聰送去了飯菜,可是由於她太困了,所以後來忘記收拾了,現在這個點,張醫生應該還在睡覺吧?自己偷偷去把飯菜收走,應該不會被發現的。
唐夢琪躡手躡腳的摸到了張小聰的病床旁邊。
眼睛稍稍習慣了黑暗,唐夢琪伸手去端飯菜的時候,這才發現原來張小聰一直就不曾動過這一盤飯菜。
沒記錯的話,他已經超過24小時沒有吃東西了。
唐夢琪有些生氣。
再怎麽受到打擊,身體還是要的啊,連自己的身體都不愛惜了,將來還怎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啊?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身體都沒了,拿什麽來革命?
想到這兒,唐夢琪又有些心酸。
自己好歹以前也是班花級別的妹子,為什麽長那麽大了就從來沒有哪個男人為自己這般黯然神傷過呢?
唐夢琪越想越氣,哀其不幸怒其不爭,這張醫生也太脆弱了。
好在平時唐夢琪跟張小聰開玩笑就沒大沒小的,張小聰也從不計較,所以唐夢琪就決定把張小聰叫醒起來吃早餐,順便開導他兩句。
唐夢琪走到窗前,打開了這高級病房為病人配置的床頭燈。
然後,她愣在了當場。
病床上,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