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裡的電在下午六點多的時候就已經停了,電腦咻的一聲直接黑屏,插座的顯示燈也滅了。
在四點多的時候,趙鵬就已經記錄完了有關此次喪屍的資料和政府安排設立的有關安全區並且畫出了一副具體的路線圖。
趙鵬剛離開座位,就被老五搶過去了位置,也不知道老五發什麽神經,打開了穿越火線,竟然還登陸了上去,看來服務器還沒崩潰,那一整個區,都空無一人,每個條框都是空空的,老五點進去了一個,創建了一個房間,“雪殤`一世漠”,老五看著自己的遊戲名發呆,沒有對立的一方,是無法開始遊戲的。
老五在穿越火線裡也有一個戰隊一群戰火兄弟,此時一個個名字都顯示灰色,未曾上線,老五不自覺笑出了聲,一種略帶嘲諷意味的笑,在裡面打了幾年的僵屍模式,到這時候,真正遇上了,卻都是無能為力,隻能慘死在喪屍臭腥腥的嘴下,偶爾有個像他一樣大難不死的,或許也在某個地方苟延殘喘的躲著。
看著那熟悉的畫面,熟悉的人物,熟悉的槍,老五莫名感覺淒涼,以後怕是玩不上了,要為生存而不停拚命不停奔波,剛開始接觸這遊戲時,老五還在初中,他直接迷上了這遊戲,幾百幾百的充錢,瘋狂的時候沒日沒夜的打夜市,想起來,滿滿都是回憶,雖然在別人看來,完全沒有意義,甚至是十分傻叉的行為,但這就是青春,憑著熱血,拿著槍向前衝,死了等復活再上。
總能回憶起老五和當初的幾個同學,在下課的時候虛手像扔手榴彈一樣的拋東西,嘴裡喊著fireinthehole!,現在想想,都是寶貴的記憶。
正在老五陷入回憶時,一個玩家悄無聲息的進了遊戲房間,在老五的對立面“兄弟我沒火借根煙”,老五錯愕了,接著傻笑起來,劈裡啪啦準備打字。
那邊比他發的更快“末日快樂。”
老五愣了愣,把已經打好的字刪掉了,發過去一個“快樂。”
“打一把吧。”完全再沒有任何客套。
“好。”老五把遊戲地圖調到了運輸船,那是他感覺很經典的一個圖。
“開。”對面顯示了準備狀態,老五點擊了開始遊戲。
100個人頭,槍狙不限,沒有復活時間。
一開始老五很激動,整個區,隻有他們兩個在打,老五也抱著紀念的態度隨便玩玩,可是玩著玩著,人頭就從1:8到了3:20,對面的人顯然在認真的打,老五拋卻了最開始的隨意,眼睛也認真的盯著電腦屏幕,左手放在鍵盤上,右手緊緊的貼著鼠標。
6:32,12:45,35:61,53:72,78:90,到了最後88:100,老五輸了。
回到了房間界面,老五發過去信息“兄弟,還來嗎?”
“不來了,玩穿越火線玩了七年,這一次是我打的最認真的。謝了,兄弟。”那人回道。
“嘿嘿,你說我是不是命好,昨天和我一塊打夜市的幾個朋友,都他媽死外面了,就我自己圖看個H片方便找了個包間,現在還活的好好的。”那人接著發信息。
“我以為穿越裡都沒人了,沒想到還能找到個和我一樣心寬的,哈哈,兄弟,你說咱們玩了穿越那麽多年,也是難得真遇見喪屍。等會,我就開門出去,媽了個逼,一輩子活的窩窩囊囊,老師吵,父母罵,除了在遊戲裡,都沒舒心過,現在終於能解脫了,真開心。
” “兄弟,一場遊戲也是情義,好好活著,我是真堅持不下了,先走一步。”
等老五把這些話看完,驟然一抬頭才發現,那人已經離開了房間,老五也選擇退出房間,遊戲大廳裡也空無一人,連加好友也沒來得及,也是,加好友有什麽用呢。
老五發著呆,突然想到了某個網吧的包間裡,有個和他年齡差不多的人,趴在鍵盤上一言不發,或是靠著沙發點根煙抽個不停,包間外都是遊蕩的喪屍,有網吧的網管,也許也有他的朋友。
是不是一覺醒來,世界都變了。是不是那些曾經嬉皮笑臉的朋友,都變成了麻木的喪屍。是不是乍一回憶,除了老師父母的責罵,只剩下在遊戲裡的那些歲月。
老五也莫名哀傷,想抽根煙,卻沒有找到打火機,也不敢點燃。“兄弟我沒火借根煙”
點擊了遊戲右上角的X,再次點擊了退出遊戲。再見了,曾令我又興奮又沮喪的世界。
2016年4月16日
再見。
......
時間像是給這個生病的世界打的一場點滴,一分一秒,緩慢的行進。
楚珉也坐在凳子上,面朝著窗簾,看窗簾外的光線一點點變得暗淡,偶爾窗戶外也有慘叫,像是刺破皮囊的針,這世界的每一處,現在都在惶恐,都在流血。
黃昏的太陽終於從那邊高樓的後墜下。暮色四合。
時間剛過八點多一點,窗外的路燈還在亮著,大概是政府的備用電源,街道上的喪屍漫無目的的走著。
門外的走廊黑成一片,聽的到喪屍粗重的嘶啞聲和蹣跚的腳步聲。
寢室裡四處寂靜,拉開窗簾的一點點縫隙,透出來些月光,老五輕輕爬上了沈良途的床,看著濕透的枕頭和他側躺的背,小聲的叫了一聲良途。
老五拍了拍沈良途的肩膀,好一會兒,才感覺到那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又過了半晌,才見沈良途緩緩坐起來,黑夜裡,擋不住沈良途滄桑的面龐,好像就那麽幾個小時,他卻老了十年。
誰的父母變成喪屍都是自己本身所不能承受的,況且,即使得知他母親的變化,沈良途也隻能目呲欲裂卻毫無辦法。隻能一個人痛苦,消化。所有人都沒勸,他們知道,這始終是沈良途一個人的檻,跨過去跨不過去都不是他們能夠左右的。
沈良途明顯感覺到,所有人都在看,他們的眼睛像黑夜裡瑩瑩的星火,他們都在期待他好起來,恢復過來,沈良途眼睛發痛,他已經哭的沒力氣再流淚了,他下床,剛接觸地面身體一軟,差點又倒下去,老五和塗磊扶著他,把他安置在了一個凳子上。
那些喪屍電影裡,往往都是愛人被咬,被咬後自殺,另一個人悲痛欲絕,而現實裡,最大不過父母,最應該擔心的也是父母。沈良途的痛也許會是每個人在確定父母狀態後可能會有的痛。人,生下來,不過悲喜兩面,無論哪一年佔優,所要面對的都是自己。
“我們開始商討接下來的事宜,良途,可以吧。”楚珉問道。
“沒事。”沈良途搖搖頭,聲音嘶啞。
“嗯。”楚珉點點頭“我和老丘大概計算了一下,現有食物大概只夠我們三天吃,每天隻有兩頓,而且肯定吃不飽,我們不能把所有吃的吃完再背水一戰,至少我們要在兩天內有所行動,要逃離這裡,大家要做好心理準備。”
“好。”“行。”“沒問題。”
“兩天,那我們怎麽逃離,去往哪裡?”老五問道。
“趙鵬已經畫好了具體的逃離路線,目的地是國家設立的一個安全區。”楚珉拿著趙鵬畫的路線圖遞給了老五。
“陽革縣?這也太遠了吧,要跨半個省啊。”塗磊瞥了一眼就驚呼出來。
陽革縣?老五不動聲色,內心卻有些慌亂,如果從兩城到陽革縣直行的話,那麽必然會經過他的老家,黎城!
“沒辦法,這已經最近的一個安全區了,一直以來爆發大群喪屍本來就是一種類似傳聞的事件,隻有在電影電視劇上面才有,國家沒有具體的應急預案很正常,這已經是國家以最快速度建立的了,一些已經完全淪陷的省份,根本就沒辦法建立,咱這兒很幸運了。”趙鵬解釋道。
“好吧。”光想想那就是令人絕望的長度,而且一路上要遇見多少瘋狂的喪屍,簡直無法計量。
“我們要怎麽去?”老丘問。
“老五會開車,到時候我們在外面搶一輛車。”楚珉說。
“嘿嘿,奶奶的,這回老子一定要找個好車開,以前在駕校練的都是奇瑞,這回至少弄個奔馳寶馬開開。”老五一臉壞笑。
“沒問題,到時候想挑哪個都由你”楚珉拍拍老五的肩膀。
“嗯,我想給大家說一件事。”趙鵬突然站了起來。
“是要救於秀雅吧。”沉默了一會兒,楚珉說道。
“嗯。”趙鵬緩緩的點了點頭。“不過你們放心,你們手裡的是我已經制定好的給你們的路線圖,我自己額外有一份兒,是我自己要走的。”
“開什麽玩笑,趙鵬,你自己走?估計你還沒走到他們寢室樓下就被喪屍乾掉了。”老五說道。
“不要獨自行動。”老丘也附和道。
“我答應過秀雅的,不會放棄她的,我要說到做到。”趙鵬顯然已經堅定了想法。
“你怎麽看,良途。”楚珉看向依舊沉默的沈良途。
“......咱們一起去吧,我不想損失個兄弟,也不想我兄弟後悔一輩子。”沈良途抬起了頭看著趙鵬。
趙鵬向沈良途投來感激的目光。
沈良途的家在幾百裡外的梁城,他想救母親隻能是有心無力,而趙鵬想要拚命去救的人隻離這裡不到七百米,如果他不去救,任由於秀雅自生自滅,趙鵬真的會後悔一輩子的。
“有反對此次救援的嗎?”楚珉環顧一周。
“不反對不反對,嘿嘿,我還想著有個嫂子呢。”塗磊連忙說道。
“好,趙鵬,把你留的那份逃離路線給大家看。”楚珉看著激動不已的趙鵬。
新的逃離計劃傳了一圈,眾人都表示認同,可以看的出來趙鵬想了很久,計劃的很仔細。
“現在我們討論討論最根本的一件事。”楚珉的臉色有些鄭重。
眾人都看向楚珉。
“我們現在怎麽去和喪屍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