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楚珉又問了一遍,空氣陷入一片死寂,沒人說話。
門外的喪屍聽到了沈良途的吼聲,開始拖遝著步伐往418門口聚集,一開始隻是一兩個,後來至少有四五個喪屍,聽得到,他們從喉嚨裡發出的嘶啞的聲音,隱隱還有著撞擊鐵門的聲音。
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跳聲清晰無比。
“我來。”老丘一步踏向前,拿過了楚珉的手機。
“我從小沒有母親,我父親在五年前就去非洲做生意了,我要和我爸打電話,如果說,我父親......那就證明非洲也淪陷了,那,這次的喪屍事件就應該已經是世界范圍了。”老丘說道。
“老丘,我剛才上網看了,很不幸,根據各國媒體的報道,這次的喪屍事件已經波及了全世界,而且......”李鵬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老丘擺擺手製止了。
“我隻想確定一下,現在這個瘋狂的世界上是不是只剩我狗命一條。如果是,那就沒什麽可怕的了。”老丘笑笑說。
一直以來,老丘給寢室眾人心裡留下的印象就是木訥,心事多,很少說話,但是很成熟,他一般不發表意見,但是他的意見肯定是拿主意人要聽的。
趙鵬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話。
老丘緩緩的撥通了一個號碼,把手機放在了耳邊。
除了沈良途,每個人都看著老丘那一張穩重的面龐。
“嘟...嘟...”
很快,電話接通了。
“喂?”一個男人小心翼翼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爸,我是緒丘。”老丘小聲的說。
“兒子!兒子!你還活著,你怎麽樣了!”聽的出來,老丘的父親很激動。隱約聽見那邊還有人再說著讓他小聲一點的話。
“我還好,我還在寢室裡面,暫時沒有危險。”老丘也有些激動“爸,你在哪呢。”
“沒事就好,我在非洲這邊,這裡剛出現大群攻擊人的人,中國領事館的人就開放收留中國公民進行保護。這個城市一千多個中國公民,進到領事館隻有三十幾個,不過,兒子,放心,你老爸沒那麽容易掛的。”老丘的父親說道。
“沒事就好,爸,我兩年多沒見你,想你,爸。”老丘故作平淡的說道,看得清他在緊緊的握著手機,非常用力。
“哎呀,放心啦,乖兒子,等回來國家會組織飛機把我們帶回國的,到時候,爸哪也不去了,這幾年賺的錢夠在咱老家開個店了。”老丘的父親依舊笑呵呵的。
“好,爸,我等你回來”老丘的眼神堅定。
“哎,兒子,不要怕,外面這些怪物遲早都會被消滅的,咱爺倆過不了多長時間還會見面的,你好好的。”老丘的父親輕聲說。
“嗯。”老丘用力的點頭。
“兒子,我不說了,領事館要分配吃的,我得趕快去領。”老丘的父親說著。
“去吧,爸,非洲的東西不合你的胃口,你也要多吃點,上回你回來都瘦了。”老丘的眼眶裡不知不覺流下了淚。
手機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半天聽見一個“哎,我知道了,兒子。”
電話掛了。
老丘把手機放在楚珉手上,坐在地上,垂著頭久久沒有說話。
非洲
某國,某市,中國領事館。
典型的中國式的宏偉建築,門前有高高飄揚的中國五星紅旗。
領事館裡,二樓,一個男人剛放下電話,就蹲坐在角落裡吸著煙默然不語,
沒人向他投去可憐的目光,因為每個人都一樣,在一段電話後,整個人頹唐,或者沒有打通電話焦躁不安,有的舉家都在非洲,而現在活著的隻有他一個。 喧囂,哭泣,吵鬧,悲傷,沉痛。
那個男人點了根煙,向外撇了一眼。
領事館的柵欄外,圍著幾千個喪屍,抬起他們那愚蠢醜陋的臉衝著領事館嘶吼,也許在幾個小時前,他們還是活生生的人,而現在成了另一種殘忍的生物。
吼吧,吼吧,你們牛逼,你們厲害,你們這群畜生。
男人,彈了彈煙灰,面目平靜。
......
“接下來誰。”楚珉看著眾人。
很難得,這回大家都有了回應,都是搖了搖頭,表示不想打電話。每個人的心思都難揣測,但他們心裡絕對對他們家人的消息迫切想知道,可是他們害怕,在這個時候,寧願自己是無知的,寧願沒有手機這個東西,那還可以背水一戰。
“那我打最後一個。”楚珉說道,看著手機屏幕,撥了一個號碼。
“嘟...嘟...嘟...”
電話一直處於忙音狀態,過了一會兒,手機傳出一個女聲。
“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sorry......”
大家夥兒心裡莫名舒了口氣,楚珉也是暗自慶幸了一下。
“那麽,我剛才打的那個電話,就算是最後一個了。在之後很長的時間裡,我們都不能再打電話,我們一心一意讓自己的生存下來。任何人不可以就任何事說喪氣的話。”楚珉看了看眾人。
“放心吧,大家夥兒都明白。”趙鵬說道。
“我想給我女朋友打一個......算了,她那麽彪悍,一定活的好好的。”老五擤了擤鼻子。
楚珉沉默了一會兒,拍了拍老五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麽。
趙鵬看著消沉的老丘和躺在地上依舊崩潰的沈良途“我們現在先休息一下吧,等老丘、良途恢復過來,我們在一起商量。”
“好。”眾人紛紛同意。
沈良途被楚珉和趙鵬抬到了床上,老丘一個人兀自在堆積著吃的桌子前坐著,趙鵬繼續上網搜索有關這次喪屍事件的新聞和資料,老五、塗磊都在默默思考,楚珉則靠著窗戶,掀起窗簾的一角,看著外面。
其實眾人在剛才的討論中都有著強裝的鎮定,誰能夠受得了曾經美好的世界變成了如今這個喪屍橫行的世界,世界好像被劃分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區域,他們這是一小塊,他們不知道哪裡還是安全地帶,他們暫時不知道該逃離到何處。
曾經神煩的學校領導,曾經又愛又恨的老師,曾經親密無間的同學,曾經喜歡的女孩,應該很多都變成了那副惡心可怕的模樣了吧。在喪屍的面前,不分醜美,不分善惡,在這個世界裡兜兜轉轉,哪裡都會是喪屍們的地盤。
他們需要時間來讓自己適應,來壓抑住內心的惶恐與不安,進而能夠想出好的對策,也能在真真正正面對喪屍時不害怕,能夠在逃離時的拚鬥中能夠用盡全力,不會因為膽怯而乏力。
時間一點點過去了,處境沒有絲毫變化,仍能聽到外面喪屍的嘶吼。
趙鵬在訪問了各個知名的新聞網站包括外國的,依舊沒有查到此次喪屍爆發的緣由,而諸多新聞顯示的是,這次的喪屍爆發的程度簡直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遍及全世界各個角落,起先發現喪屍的時候,是三天前,在日本的東煥縣,之後莫名其妙世界各地都不同程度的出現了喪屍襲擊人類的事件,結果被感染的人越來越多,范圍開始逐漸擴大,當各國政府試圖進行武力壓製的時候才發現,局面已經掌控不住了,有的城市甚至三分之二的人口都淪落為了喪屍,而那些幸存下來的人也是呆在一間屋子裡或者在四處逃命,完全沒有反抗能力。
也不知道是政府故意壓製新聞傳播速度還是怎麽著,等到喪屍事件控制不住了,才開始大量的投放新聞,提醒人們注意,以及交代各種安全措施,對付喪屍的辦法和一些暫時設立的安全區。
雖然趙鵬覺得很扯淡,但還是把所有政府公布的有關資料都用筆記錄了下來,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且據趙鵬訪問的江城官網上來看,雖然沒有提及救援的事,怕是連公安局都陷落了。
楚珉透過窗簾看著外面的世界,用人間地獄形容再合適不過,往往都是幾個喪屍直接撲在一個人的身上撕咬,任何的反抗與廝打都不管用,隻能等著被活活咬死,被吃了。視線下,學校外的街道那邊,是剛準備營業的一家火鍋店, 剛把鐵閘推上去,就迎來了五六個在周圍溜達的喪屍,完全來不及放下鐵閘,就被喪屍一湧而入,楚珉以為又一場悲劇該無聲無息的上映了,可是竟從那個店裡衝出來一個男店主,他抱著一個小女孩,約摸有四五歲,男店主著急忙慌的奔跑,可是女孩的哭聲引起了喪屍們的注意,除了從店裡出來的,其他區域的喪屍都被吸引了過來,朝男店主撲過去,男店主左右環顧,看的出他十分焦急不安,一急之下,竟把女孩往遠處一拋,獨自朝另一邊喪屍稀少的地方穿過去,女孩被摔倒了地上,又更大聲的哭了出來,可是沒用,一群喪屍圍了上去,還有更多的喪屍前赴後繼,等到喪屍群散去,那地方只剩一個模糊不堪的頭顱,以及一攤血肉。楚珉堵著喉嚨看著這一切,始終沒有吭聲。
在下午兩三點時,街道上一輛黑色的轎車被一群喪屍追著,眼看著有兩三個喪屍已經趴在了轎車上,轎車一個急停把喪屍甩了出去,隨之,轎車門開了,一個老婆婆被踹了出去,摔倒在地上,明顯看的出來老婆婆一瞬間的不敢置信和之後的悲傷欲絕,老婆婆伸手扒向車座,可是裡面的人毫不留情的關上了車門,揚長而去。後面的一大群喪屍直接壓上了那個老婆婆,老婆婆的手直到死也一直衝著轎車離去的方向。
楚珉,憋著眉頭,一直默默的看著,不曾言語,好久好久,才放下了窗簾。
放下窗簾的那一刻,楚珉渾身抖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來了。
這個地方,不是死亡刑場,不是地獄。
是人間。